奔出江湖-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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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婉珍听罗端提起爹娘,已泣不成声,呜咽道:“你已见我本人还不肯相认,还有什么能使你相信?”
罗端目光炯炯注视她的脸上,冷冷道:“你这副形象,哪有半分是我姐姐的样子?”
马婉珍似是无限惊讶的竟叫出声来!
罗端怔了怔,暗忖敌人诡计百出,自己会被千日香所迷,做出不少不可思议的事,如果对方也受千日香或别种迷药所迷,再被奸徒替她乔装,她又怎能自觉?略一沉吟,忽然遥发一掌,解开她的穴道,随说一声:“你自己照镜子看是什么样子?”
妆台镜子早被马婉珍挥舞锦被打得粉碎,但她仍很细心捡起一片精铜,在烛光下照照自己的面孔。
不料这一照之下,马婉珍忽然惊叫一声,立刻晕倒。
罗端浑身一震,暗道:“看这情景应该不是假装,但你也未必就是我姐姐。”
他对眼前这位少女身份虽然十分怀疑,但已可断定不是马婉珍本人,赶忙上前拍她穴道,救醒过来,带着几分歉意道:“姑娘究竟是准,不妨实说。”
那少女泣道:“我真正是你姐姐,因何变成这副形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罗端沉吟道:“我目前还不敢相信你是我姐姐,因为像貌和口音都不像,但你绝不是这副面貌的马婉珍本人。”
“马婉珍?”那少女叫道:“我不认得她,她为什么要害我?”
“这就很难说,也许为了救急,顺便拿你作替身,也许你暴露行藏,被敌人愚弄。你仔细想一想,曾在什么地方遇上可疑的人,可疑的事,告诉我猜猜看,也许能猜中几分。”
“你先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雪峰派的策源地一积雪山,傲来堡。”
“哎呀!”那少女叫道:“我上月在松潘街上遇着好几个抱着孩子的劲装少女,彼此问起姓名,十分融洽,我向她们说过要找你……”
罗端不待话毕,急道:“那几个少妇可是长得十分妖艳?”
“是呀!”那少女叫道:“怪不得那罗云虹说和你是夫妇,原来果然不差,但她为什么要害我?”
罗端气愤愤骂道:“那分明是马如珍那伙妖妇,被雪峰三老魔追得无路可逃,恰遇你说找我,才假借罗云虹的名头行骗,这是一石三鸟之计,姑娘你上当了。”
那少女花容惨戚道:“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我是你姐姐?”
罗端觉得眼前这少女十分值得同情,但对方说不出真实凭据,怎好承认是德姐?沉思片刻,轻叹一声道:“在下现在实难承认,但姑娘已和我世兄成亲,无论如何也是我的世嫂,请你别着急,让我……”
“天呀!”那少女不禁惊叫出声道:“那淫贼竟是你的世兄?”
罗端怔一怔道:“我世兄姓石,是师叔石碌的侄子,为人并不太坏,世嫂……”
“胡说!”那少女这一声断喝,竟把罗端惊退三步,忽又掩面痛哭起来。
罗端急道:“石角大哥确是好人,世嫂……”
那少女怒骂道:“我一辈子也不听世嫂二字。”
罗端陪笑道:“这怎生使得,女子从一而终,何况生米已煮成熟饭。”
“呸呸!”那少女止泪大骂道:“你是我亲兄弟,居然用这话来辱我,我罗凤英今日虽死,也要向过世的爹爹告诉你这狼心狗肺…”
罗端被骂得心头微寒,急道:“你休得胡乱骂人,当心我请石角哥回来收拾你这世嫂。”
那少女厉声骂道:“你叫,你叫,你尽管叫来吧,罗凤英也不过是一条命,赔了出去,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你这狼心狗肺的兄弟当心爹爹要你的命就是。”
罗端眼见对方发急的情形,又口口声声提起:“爹爹”,疑团渐起,暗忖:“她莫非果是大姐,但又有什么方法能够证实?”
敢是因为哭、叫、怒骂,声传远方,另有几条身影由一座石屋涌出,一个银铃似的声音笑道:“你们做的好戏啊!也不请我们来看看。”
罗端听是马素珍的口音,又喜又恨道:“你们还不赶快来解围,还有心情开我玩笑。”
来的整整十道纤影,正是他那十位姬妾,马紊珍向那披头散发形如厉鬼的少女“马婉珍”瞥了一眼,恍若有所悟道:“这位姑娘莫非果是罗郎的胞姐。”
罗端苦笑道:“我也起这念头,就是无法证实。”
马素珍道:“要证实,并不太难,若是被雪峰派的奇药改颜,只须把褪色药合她本身的阴阳液涂上,便可恢复。”
第六十章 姊悲友恨
“马婉珍”怔怔一听着,乍喜乍惊道:“难女自信不是这副容貌,既有退色药,何妨一试,但什么叫做阴阳液,难女从没听人说过,自己怎么会有?”
马淑珍笑道:“阴阳液可不就在房里?”
那少女顿悟过来,不觉面红耳赤。
罗端眼看十姬拥那少女走回屋里,深深地吐出一口闷气,纵目四望,寻找石角,但仍看不到他藏身何处。忽听马淑珍笑声招呼,赶忙走进房去,但见原先那榻坐着一位云鬓低垂的少女,因她头低到胸部,看不见脸孔,只有十姬分列两旁,也知道那少女定是强充自己姐姐的人。
此时,他还不能确定那少女和自己的关系,转向马淑珍笑道:“我世嫂可已恢复本来面目了?”
一语甫毕,榻上那少女忽然一跃起身,顺手就是一个耳光。
虽然那少女出手如电,罗端面向马淑珍,虽不妨对方有此一着,但有诸姬在侧怎容她下手伤人?
马淑珍尖叫一声:“姐姐!”粉臂同时拦出,“格”一声响,把那少女震得坐回床沿,身子往后一仰,露出一张秀美绝伦的面孔。
罗端目光一触及那秀美而熟悉的面孔,心头上不知是恨是悔,哀叫一声:“大姐!”立即扑上床去,伏在她的肩头号啕大哭。
原来那少女恢复本来面目之后,罗端已认出是自己的胞姐罗凤英。不说她迭经苦难,被人把她装扮另一副面目,糊里糊涂失贞于石角之手,仅就姐弟分别多年,在颠沛流离的穷途相遇,这一番痛哭已是难免。
马淑珍黯然地摇一摇头,向诸女伴使个眼色,悄悄退出屋外。
罗凤英起先也被罗端引碍大哭一阵,但她一想到当夜身受之惨,立即一挺而起,把罗端推过一边,狠狠地骂道:“你这畜生可认得姊姊了,石角是什么人,快替我把他脑袋拿来!”
罗端被她开头一骂,以为还要挨打,只好闭目忍受,哪知听到后面,竟是要他和石角拼命,不禁怔了半晌。
罗凤英起手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喝一声:“你不去?”
罗端不敢还手,轻叹一声道:“劣弟该死,但这过错并不在石角大哥……”
“难道是我错了?”罗凤英抢先叱了一声。
罗端忙道:“谁都没有错,这罪过应该有雪峰老魔和龙字十三宗那伙人负担。”
罗凤英叱道:“话虽如此,但我直接受石角所害。”
话声一落,房外一声娇笑,马淑珍已走了进来,笑吟吟道:“大姑你休发急,我们生就女儿身,难道终身不嫁?你和石角大哥是正式成婚,有我们姊妹作谋为证。”
罗凤英冷漠地瞧她一眼,鼻里哼了一声道:“你们联通一气来害我,还敢说是替我作谋为证,你那样喜欢嫁人,为什么不去嫁那蛮牛?”
“呸!”马淑珍又好气又好笑道:“我的大姑呀!你可要知道我们都是你弟媳,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接着秀眉微皱道:“这时木已成舟,大姑不嫁他还能嫁谁?”
“哼!”罗凤英恨恨道:“若让我见他,不杀他才怪,你们以为被他破了身就要嫁他,我就偏不,世上男人比蚂蚁还多,罗凤英任情抓,也可抓到一大把。”
诸姬听她这番高论,真是面面相觑。
罗端虽不知这位胞姐为何对石角恁般厌恶,但他立刻记忆被他牺牲的丁惠,也曾说过不嫁人的话,而且两人口气几乎完全相同,不由得轻叹一声道:“这事将来再说罢,我记得和大姐分手已有七八年,听说大姐当初在武夷山学艺,不知几时才听到家里发生这惨事?”
罗凤英泪珠纷落,呜咽道:“我还是新近三年,由武夷山艺成回家,哪知山形依旧,人物金非,庄院已成一片焦土,问起爹娘,听说已死,问起你和兴弟消息,哪知提起兴弟还好,一提起你来,武林人物个个摇头叹息。”
她顿了一顿,狠狠地咬一咬牙齿,又道:“原来别人的传说并不尽假,你居然串通……”
罗端惊得双膝跪地,哀恳道:“姐姐休误会,当初若知是你,劣弟天大胆子也不敢……”
“走!”罗凤英一声断喝,立即骂道:“难道是别人就该敢么?”
罗端幼时,身受这位大姐扶持的厚恩,被骂得话缩回头,不敢分辨。
马淑珍急唤一声“大姐”,接着道:“你不能完全怪他,因为那时候你是戴着我们四姐马婉珍的相貌,而且石角大哥早就丧偶,才把你们配成一对。”
罗凤英斥道:“你真满口胡说,你们这群妖妇,把我弟弟迷得失去本性,是非颠倒,黑白不分,还敢在我面前强辨,石角丧偶与我何干,你说?”
马淑珍年轻气盛,也大声道:“石大哥和你关系大得很里,如果他不和你成亲,你怎能恢复本来面目?那时说不定是糊里糊涂和你兄弟……”
“不要说了!”罗端听得毛骨悚然,赶忙制止马淑珍道:“如珍、娴珍,毒计层出不穷,又有东施魔母为助,更是防不胜防,天幸我姐弟相会,没出多大岔子,淑妹你们去找明姐回来,待我和大姬商议一番。”
他把诸姬遣走,又向罗凤英进言婉劝,顺便说出几年来和群魔交战的经过。然而由他说干舌头,罗风英对于下嫁石角一事,仍是不肯俯就,不觉已是鸡唱五更,天将发晓。
罗端发急起来,不禁恨恨道:“大姐你不肯下嫁石大哥。到底也要有个道理,姐弟之间,何妨实说?”
“哼!”罗凤英冷冷道:“男人里面,还能够找出一个好东西来么?我学的童女功,若不被破真气,直可白日升,成仙成佛,你说石角毁我一生,该不该恨?”
武林上从来只有“童子功”,可就不曾听说有什么“童女功”,罗端怔了一怔,急问道:“这样说来,令师武夷尼侠莫非已练到白日飞升的地步?”
罗凤英白他一眼道:“她虽不能白日飞升,但武艺已达玄境,也就因为她吃过男人的亏,所以定下不嫁人的戒律。”
“啊!”罗端似乎发现了一件大事,忙道:“姐姐有几位同门?”
“不少,你问这个作什么?”
“八臂哪吒丁阳的孙女丁惠不知可是?”
“咦!你认识她?”
“嗯,她陪着妈住在豪猪林。”
罗凤英大喜道:“豪猪林在什么地方,待我也陪妈去。”
她早先听说亲娘未死,但因恨极石角,一心想报仇,这时听说丁惠也在豪猪林,引起她思亲之念,便急着要去陪伴。
罗端暗忖:“你去也好,妈或许可出个主意。”
他念头迅速一转,立即说出豪猪林的去向。
罗凤英站起身躯,眉梢现出了片轻愁,淡淡一笑道:“我要走了,妈若再出江湖,也就是我重到江湖的时候。”
罗端见她不再提起石角的事,心头也自喜悦,姐弟间不须客套,当下率领诸姬送走胞姐,已是东方发白,瞥见一道弧线,由东北破空冲雾而来,定睛一看,认得是马明珍,不禁大诧道:“明姐你夜里往哪里去?”
马明珍似是长途奔走,刹住脚步之后,还是娇喘吁吁道:“你那石大哥走了。”
罗端惊道:“他为什么要走?”
马明珍深深吸进一口真气,强压下激动的情绪,这才轻叹道:“就在你们哭叫怒骂的时候,我发现石大哥在墙角偷听,直到你姐弟相认,他立即飞身遁走,我本来欲招呼你们一声,但那身法好快,生怕时机稍纵即逝,只得尽力追赶,打算追到远方再劝他回来,哪知一直追到山下,还是被他走脱了,你大姐这时怎么样了?”
罗端听了怔了半晌才道:“大姐也走了,但这事怎能一走便了?”
这时他不但替罗凤英担上一分心事,更得担心石角误入歧途。
若照马明珍所说的情形,石角分明是因为罗凤英不肯下嫁,又悔恨误淫友人之姊,只得一走了之,若被邪魔歪道罗致过去,岂不又增加一位强敌?是以,他剑眉深锁,只自咨嗟。
马明珍也觉事出突然,不由得怔怔地注视在他的脸上,失声道:“怎么放她走了?”
马淑珍笑道:“她自己要走,谁能把她拦下?但大姑走的是豪猪林,还说有个寻处,石大哥那就难说。”
罗端叹道:“料不到一时兴起,竟导致那么大的错误,今后怎生对得住母亲和大姐,又怎对得住石角大哥?”
马明珍沉吟道:“事已如此,悔恨无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你究竟要先寻石大哥呢?还是要先报仇?”
“当然报仇要紧。”
罗端一听到“仇”字,立刻目射精光,恨不得把仇人尽情诛绝,好去和母姊相会。
马明珍点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将这里的事交代给孟前辈,赶紧下山行事。”
天色微明,交割竣事,马明珍将那八十对新婚夫妇遣作先行,只留下身边十二侍女,罗端也率领十姬,正待起程。
忽然——
傲来堡外“轰”一声巨响,但见一条绿云在半空爆成花雨流星,在金黄色的目光下幻作千般异彩。
马明珍微惊道:“马无双那老妖妇怎会忽然回来,到底是真是假?”
孟时传一听说寒山圣母赶回,也不问真象如何,立刻发令吹起号角,羌族子弟纷纷涌登堡墙。
罗端头皮一紧,叫一声:“来得正好!”
他恨极雪峰一派使他师尊蒙受不白之冤,又使他自己做出多少不可思议的事,连到他胞姐的贞节也间接毁在雪峰一派阴谋之下,是以巴不得和马无双见个真章。
话声一落,首先纵起身躯,跃上敌楼,十姬也如十朵彩云争先赶上。
然而,那朵绿云爆发之后,四野又静悄悄没有一点声息。
罗端诧道:“老妖妇难道还有什么诡计?”
马明珍也颇感意外地沉吟道:“照说老妖妇每次回堡,定施用绿云罩示威,好待堡中人整队迎接……”
她似有所悟地顿了一顿,立即将微音器塞进耳孔。
罗端也自好笑起来道:“有这利器,却忘了使用,真个委屈它了。”
他一戴起微音器,立觉一个极轻的步音,由近而远,忙叫一声:“快追!”一展身形,电射而去。
他自服下母亲所赐的灵丹,功力艺业又精进一层,这一阵拼力疾追,身子好比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