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巅-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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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木松源赶着羊群来,一个獐头鼠目,身如麻杆的汉子便即凑了上来,笑道:“兄弟!卖羊啊!”
木松源微微点头,那汉子咧嘴一笑,便即右手缩进袖中,伸向了木松源,这是要议价钱。
在这里混了这么久,木松源也懂这些门道,当下伸手进那汉子的袖中,半晌后收回了手,笑着摇头道:“对不住,这价钱,我连两匹小马都买不到!”
说着话,便继续赶着羊群向前走去,那汉子迟疑了一瞬,快步追了上来,拉住他,急急道:“别急啊!兄弟,咱再谈谈!”
木松源爽快的答应了他,一番掰扯后,终于讲定了价钱,那汉子掏出一个钱袋递给木松源,待他点完后,便即笑着一拱手,旋即赶着羊群离去。
卖了羊,木松源便在集市上转悠,买了两匹小马,又去另一条街买了些油盐酱醋,便即准备回去了。
正在此时,集市上忽然乱了,有人大喊,“狼王来了!大家快跑啊!”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小贩们匆忙收了摊子,没命的乱窜。
木松源忙拉着两匹半人高的小马护着小渔躲到一旁,却听一阵阵狼啸从城门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骑着一只巨大的草原狼缓缓走进了小土城中,身后跟着四只同样体型巨大的草原狼。
狼王进城,站在城门口处,眼神阴鹜的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注意到了站在街角的木松源,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小渔身上,缓缓抬手道:“将那小女孩给我!”
木松源看着他那一张略有些熟悉的面孔,冷声道:“凭什么?”
话音未落,唰!一道亮光闪过,一柄奇形兵刃插在了木松源身前,“就凭这个!”
木松源打量着那奇形兵刃,忽然想起了什么,旋即咧嘴一笑,道:“想要抢走我妹妹,得先过我这一关!”
旋即向前踏出一步,潮生诀运转,周身护体罡气流转,发出隆隆浪涛之声。
“嗯?”
狼王愣了一瞬,眉头缓缓皱起,看向木松源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惊异之色,冷声道:“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木松源冷笑,道:“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六年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那一次,我以涅龙印伤了你,但这一次,你的命我收了!”
狼王闻言,惊疑不定,面露一丝骇然,一双眼紧盯着木松源,片刻后似乎认了出来,惊恐的低吼道:“你是木松源!!你不是死了吗!!”
“我若死了,岂会站在这里与你废话!”
木松源不屑摇头,低声命小渔退开,旋即长啸一声,合身向着狼王冲去,裂碑指运起,一指夺魄,点向被狼王命令扑上来的灰狼。
第一百九十一章 苏醒
噗!
一声闷响,那头体型巨大的灰狼抵挡不住木松源霸道的指力,头颅轰然炸碎,红白之物飞散,半截身躯倒飞回去,砸倒了另一头蠢蠢欲动的灰狼。
一指杀掉灰狼,木松源长啸一声,血归术触发,修长十指上浮现一层层紫红鳞甲,眨眼变成一双虬龙爪,泛紫双瞳紧盯着灰狼背上的狼王,冷声道:“上前领死!给你个痛快!”
“好大的口气!”
狼王怒目圆睁,周身劲气勃发,如大鹏一般纵起,凌空扑下,双手之上,一对精钢铁爪闪烁着森寒光华,一式黑虎掏心,双爪直取木松源心窝。
木松源不闪不避,含胸缩背,使出灵蛇手,双手忽而变的柔若无骨,似两条灵蛇,霎那间缠住了狼王的双臂,而后借着狼王的冲力,向后连退三步猛然站定,双手向下压去,右脚闪电般踢向其腹间,如神龙摆尾。
狼王大骇,奋力扭转身体,挣开木松源的双臂,硬受他一脚,借力向后暴退。
一脚得利,木松源乘胜追击,双脚一错,合身扑了上去,而今的他内力浑厚充沛,又处于血归术的状态下,追风步的速度真正达到了百步追风的境界,迅速靠近狼王。
眼见木松源足下生风,身似闪电,狼王脸色悲苦,短短六年不见,当初的那个毛头小子已然成长为一代高手,甚至功力比之他这个武林前辈老人也毫不逊色,更别提那一身古怪的武功,令他心生惧意。
然而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一时间恶向胆边生,施展浑身解数与木松源缠斗,抓影层层,发出一阵阵如狼啸一般的狂野风声。
木松源一心要取他性命,心念坚定,使出左右互搏,右手以炽热真气御擒拿手,左手以冰寒之气御灵蛇手,一柔一刚,一攻一防,面对着狼王的歇斯底里的进攻,进退从容,抽冷子,擒拿手便破灭那层层爪影,在狼王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木松源侧身偏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一只精钢狼爪擦着自己的鼻尖而过,淡声笑道:“六年了,你的武功竟然依旧如此,难道这六年时间你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右手瞬间屈指奋力点向狼王的腹间。
噗!
一声轻响,狼王腹间飙起一道血箭,闷哼一声,吐血倒飞而回。
“给我回来!”
木松源低喝,左手化作一条灵蛇,瞬间缠住了狼王右臂,再度将其拉了回来,右引揽月手,一式浪起千重狠狠拍向其胸口。
这一掌,他运起了七成的内力,可谓势大力沉,若是一掌落在实处,就是顽石一块,也必然崩碎,何况是狼王血肉之躯。
然狼王也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虽然他如今的武功比不上木松源这个妖孽,可好在成名多年,又是几经厮杀血斗之辈,眼见情况危急,当下左爪狠狠探了过去,希望可以阻他一阻,换得几分活命的机会。
咔嚓!
骨碎声中,精钢铁爪崩碎,狼王的那一只手臂也未能幸免,手掌向上手背紧贴在手臂之上,一截白森森的骨茬从手掌中心穿出,鲜血长流。
啊!
狼王惨嚎一声,向后倒飞出去,扑倒在有些泥泞的街道当中,抱着自己的左手哀嚎不休,他是狼王,以那一双狼爪和奇形兵刃成名,其中尤以精钢狼爪最为出名,而今木松源一掌废去他的左手,就算治好了,怕也是再也无法用力了,从今天起,狼王名存实亡。
木松源缓缓收掌,那一双虬龙爪上的紫红色鳞甲层层退去,瞬息恢复正常。
眼神平静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狼王,木松源叹息一声,道:“其实我该谢谢你,是你的出现,彻底唤醒了我的记忆。”
狼王大口咳血,浑身颤抖着,显然断掌之痛令他难以忍受,闻听木松源的话,顿时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便即嘶声哀求道:“放过我吧!当年…当年我只是受人指使!”
木松源沉默一瞬,似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变的暗淡,看着狼王,道:“你走吧,我不杀你了,你欠我的,你已经还了。”
“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狼王嘶声道谢,旋即挣扎着爬上灰狼的后背,口中发出一声低啸,灰狼便即转头迅速跑走了。
狼王走了,城中再度恢复宁静,清冷的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木松源站在当街,出神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面色黯然至极。
“你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因为你,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不放过我!”
一声叹息,木松源回身走向小渔,蹲在她身前,拉着她的小手,轻声道:“小渔,今天看到的一切,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包括你雪姐姐。”
看着他暗淡的脸色,聪明的小丫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恩,我知道了,哥哥。”
“走吧,我们回家。”
木松源点点头,将小渔抱起,放在马背上,而后牵着马往城外走去。
一路上,木松源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双脚如灌铅一般沉重,走的极慢。
小渔也十分懂事的没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马背上,看着木松源落寞哀伤的背影。
再转过一个小土坡就到家了,木松源忽然抬头,看着前路停下了脚步,他已经记起了一切,虽然有些记忆还有模糊不清,可是他已经知道了雪寒漪的真实身份,和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木松源很痛苦,很愤怒,又很矛盾,他知道雪寒漪对自己是真心的,可是而今他已记起了自己和她之间的血海深仇,这让他如何能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之下,还要接受她对自己的百般照顾。
就在木松源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之时,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小渔仰头看着他,轻声道:“哥哥,如果你不想再回去,小渔跟你走。”
木松源用力的握了握小渔的手,勉强笑道:“走吧,我们回家。”旋即蹲下身抱起小渔向着山坳里走去,一座毡帐坐落在山坳里,袅袅炊烟从帐顶升起。
“我回来了。”
木松源沉默了一瞬,而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低声喊了一句,而后放下小渔,兀自牵着两匹小马往牲口棚走去。
雪寒漪从帐中疾步走出,看到木松源便快步迎了上去,亲昵的挽着他的手臂,嗔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木松源低头看了一眼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手,眉头微皱,旋即解开马缰,将两匹小马关进牲口棚,笑道:“好久没去集市了,就多逛了逛。”
“恩,那你要是喜欢,下次我也陪木郎去吧!”
“好啊。”
“走吧!快进去吃饭,我做了你最喜欢的烤羊腿。”
“好。”
雪寒漪说着话,便即挽着木松源走进毡帐中,根本没有察觉木松源的异样。
她以谎言织就幸福,本就是空中楼阁,随时都可能崩塌,可是沉溺在幸福中的她早已失去了最初的警惕,甚至失去了那最后的一点判断力,以至于她根本就不曾察觉木松源的变化。
又或许是她本已察觉了,但却不愿面对,只想维持这虚幻的幸福,盼着能够久一点,哪怕他只是假装。
第一百九十二章 碎梦
夜深了,雪寒漪在毡帐另一侧抱着小渔安睡,木松源靠在另一侧,隔着暗淡的火光看着她,帐外传来阵阵风声呼啸,令他无法入睡。
枯坐良久,木松源悄然起身走了出去,风雪中向着纳木错湖走去,沉默的想着自己这六年的经历,想着该如何和雪寒漪做个了结,血海深仇不能不报,但受她的恩情也应还她,如此便能不拖不欠。
随意的跳上湖边那块惯常盘坐练功的大石之上,木松源拂去石面上积下的一层薄雪,盘膝坐了下来,看着黑夜中的纳木错湖出神。
“木郎。”
忽然身后传来雪寒漪的声音,木松源倏然回神,扭头看到雪寒漪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一件厚实的斗篷,他眉头微蹙低声道:“你怎么出来了?”
雪寒漪不答话,只是缓缓走近,将斗篷给他披上,而后在他身侧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良久方才低声道:“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木松源略微心惊,他没想到自己尽量装出来的若无其事,依旧被她察觉了,沉默一瞬,他微微点头,“我已经想起所有的事了。”
闻言,雪寒漪身子一颤,叹息一声,而后开始低声哭泣,她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可是唯独对木松源无计可施。
她早就知道自己只是在做一个美好的梦,用无数谎言编织的美梦,既是梦,那就一定会有梦醒的那一天,而那早已预知的残酷未来,将会变成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刀。
她哭泣,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伤心这个美好的梦太过短暂。
木松源没有劝她,只是沉默,渐渐的雪寒漪不再哭了,伸手抹去脸上的冰凉的泪水,而后握住了他的手,不待他抽回,便即紧紧抓住,捂在自己的胸口,道:“可以迟些杀我吗?我想陪你看一次日出。”
木松源沉默点头,他不是傻子,也非铁石心肠之人,雪寒漪对他的情意他很清楚,对于她的这一点要求,他不想拒绝,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下手杀了她。
漫漫长夜,雪寒漪一动不动的坐在木松源身旁,将他的手掌捂在自己的胸口,偏头看着东方。
临近黎明,风停雪住,天际泛白,雪寒漪长舒一口气,看着泛白的天际,轻声道:“水儿姐姐和连翘并没有死,水儿姐姐现在在大理镇南王府,连翘应该也和她在一起。”
“她当真还活着!”
木松源惊喜之余,忍不住颤声问道。
雪寒漪点头,转头看着木松源,面色平静至极,带着浅浅的笑容,自袖中拿出一柄短刀,送到了他面前,自嘲的笑道:“自从遇见你的那一天,我就准备好了这把刀,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木松源伸了手,指端触及那银色的刀鞘,却又垂了下去,摇头道:“我并没有说要杀你,你我之间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不拖不欠,不再相见。”
说罢,他转身向着毡帐走去,小渔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了出来,站在毡帐门口,待他上前,便即牵住了他的手,道:“哥哥,我们要去哪?”
木松源略一沉思,而后道:“我们去云南大理。”说完转身走进毡帐,将几件换洗衣物打了包袱背在背上,便即转身出门,牵着小渔朝着小土城走去,那里有转往云南的商队,随他们一起走,会方便很多。
看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雪寒漪心痛难忍,手中短刀徒然落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而后缓缓倚着大石瘫坐在地,捂着脸兀自低声哭泣。
木松源没有杀她,可是她知道,他将自己与他的最后一点情意尽皆斩断了,从此便如路人,这让她无法接受,宁愿死在他手里,也不愿意与他形同陌路。
他的冷漠,就是她的心魔,从此日日夜夜折磨着她。
在湖边枯坐良久,雪寒漪起身向着毡帐走去,看着空荡荡的毡帐,她欲哭无泪,凄然嘶吼道:“我真是自作孽啊!”
而后发疯一般将毡帐中的所有物品一一打碎撕烂,最终筋疲力尽的扑倒在一片狼藉中放声痛哭。
整整一天一夜,她就那般蜷缩着身子倒在毡帐中。
直到第二天,毡帐外响起一阵骏马嘶鸣声,片刻后雪姬挑起帐帘走了进来,看着她脸色憔悴的倒在地上,面露一丝不忍,上前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问道:“木松源呢?”
“他走了…。”
雪寒漪无力的说道,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进清冷的空气中。
雪姬叹息一声,道:“我早说过,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你偏不听,现在知道了吧!”
顿了顿,又道:“快收拾收拾吧,爹爹马上就到,待会儿好好认个错,兴许爹爹就不会再罚你了。”
“他还能怎么发我?杀了我吗?那最好,我早就不想活了……”
雪寒漪却是无所谓的摇头,摇摇晃晃起身,披散着头发走了出去,站在毡帐前,看着远处两匹骏马疾驰而来,啸月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