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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逝鸿传说-第23章

小说: 逝鸿传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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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人一齐点头,并不多言,转过船头,又迅速钻入芦苇之中。王五道:“少爷,你的伤还未痊愈,坐下歇会儿吧,小人自会看着。”萧宁摇摇头,抱着剑,望着远处岛上高高的悬崖沉思了一阵,忽然道:“老五,飞鸽传书,叫他们做好回江南的准备。”他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道,“货物尽快脱手,一件也别留。这一次非比寻常,我可不想咱们萧家在这里栽跟头。”王五迟疑道:“但是……但是老爷志在必得,少爷。”
  萧宁慢慢转向他,王五回退两步,颤声道:“是,少爷!小人这就去准备。”他手一招,旁边立时又驶来一艘小舟。王五跳上舟,小心地又看了萧宁两眼,催促下人划走了。
  萧宁又站了一会儿,抹了一把脸,有些疲惫地蹲坐下来。他喃喃地道:“志在必得?嘿嘿……爹,儿子曾经得到过,却又亲手放了。她……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我们的。”
  就在萧宁心灰意冷之际,离此五里的湖上,道曾正坐在船头看天。太阳在厚厚的云间沉浮,眼看就要落山了。湖面上不停地吹着风,人坐着觉得有些寒意,然而稍一动,就会出汗,毕竟还是太闷了。
  阿清一边划着船,一边道:“刚才你去借船时,我又见到几个和尚往北去了。”道曾道:“别人有别人的路,自己有自己的路。殊途同归,其实走的都是同一条路。”阿清皱眉道:“你能不能别三句话就开始讲经?难怪小靳受不了你。”道曾一笑。
  阿清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会我师父的武功?”道曾道:“那一日须鸿将她孩子托付给我师父时,曾塞了一本经书在孩子怀中。我师父回来一看,才发现原来她将自己这几年在白马寺面壁的武功心得都写在一本《圆觉经》上。”
  阿清道:“啊,原来你师父偷练了我师父的武功!”道曾摇头道:“我师父自从那次悟了之后,再也不贪图武学,甚至认为武学误了他的修行。那本《圆觉经》也被他悄悄带回白马寺中秘密封存了。”他一顿道,“你师父她……她是个怎样的人,对你如何?”阿清道:“我师父啊,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她说她有六十岁了,我不信,看上去最多才三十来岁吧。不过听了你说三十多年前的事,嗯……就算她那时才二十岁,现在也应该五十好几了。”
  道曾眼神游移不定,含糊地道:“……听别人说,她长着一头红发?”阿清道:“是啊!真的像火一样。她常常一个人骑着汗血马在猎场飞驰,所有的人只要见到那跳动的红色,都纷纷避让,连高祖明皇帝有一次也策马让她,还惹得有些迂腐的汉臣上本参她,哼!高祖明皇帝就训斥了他们一顿,从此再无人敢说她什么了。”
  道曾道:“是吗。她喜欢打猎么?”阿清道:“是,不过师父她从不猎小动物,每次都赤手杀几头熊,或是老虎。没有人比得上她!我们羯人都说她是草原上的天神化身。”
  道曾道:“那她对你很凶?”阿清大声道:“才不会!我师父是天下最温柔的人,对谁都很好,对我更是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唉,可惜她的孩子没能亲身感受到。”道曾又咳了一阵,道:“是吗……那很好啊。天快要黑了,我们要快一点儿。”
  当此时,湖泊的另一角——落霞岛上,白马寺戒律院六僧正为如何动手擒拿争论不休。
  当年须鸿一怒屠寺,白马寺中正当壮年的行字辈僧人几乎全灭,武学一脉顿时衰落。僧人中也有人因此事大彻大悟,放弃武功,专心佛事。自那以后,白马寺僧人渐分成武僧与文僧两类,时至今日,文僧已占了多数,练武的反倒成了偏门。寺中武僧分配到各处,藏经阁、经律院等比戒律院显要之处自然人多。这一下来,戒律院别说恢复当年九大长老执掌之旧况,就是凑齐六人也勉强,只得在后辈中挑选得力武僧入内。痴利、痴非跟痴苦就是新近才进入戒律院的后辈,身边不是师父就是师叔,自然是除了附和,不敢多话,所以开口的只有圆性、圆真跟圆空三人而已。
  圆空道:“师弟,我们此次出来,方丈师兄已经交代过,出家人慈悲为怀,最好是活捉二师祖,不要伤他性命。如果他一出现就不分青红皂白射杀,毕竟不妥当。”圆性道:“阿弥陀佛,师兄,你还叫他师祖?他欺师灭祖,早就被逐出师门了!此人已经着魔,视人命如草芥,对他还讲什么慈悲?圆真师弟,你说呢?”圆真看看圆性,又看看圆空,道:“五师兄,六师兄,方丈师兄说要拿他,其实……其实也是一个权宜之法。”圆性道:“什么权宜之法,你说明白一点。”
  圆真在两位师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是。权宜之法呢,就是说要就事而论。两位师兄,我说句实话:自从当年那一劫之后,我寺武学人才凋零,再也没有人能赶上林字辈三位师祖。林晋大师圆寂前也曾说过,以二师……林哀的武学造诣,想要兵不血刃将他拿下,除非是林普大师亲自出手。可是这么多年了,林普大师一直下落不明……”
  圆性道:“阿弥陀佛,师弟这才见得真切。方丈师兄确实是这个意思,以我几人之力,想要拿他实在困难。一旦给他机会动起手来,这些弟子们难保没有伤亡。师兄,难道你宁愿让那妖孽苟且,而让门下这些弟子牺牲性命么?”
  痴利是圆性门徒,忙道:“师父这话说得好……”痴非跟痴苦也跟着点头。忽见圆空双目一瞪,道:“怎么?出家人,讲的是舍我精神,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难道谁还有贪生之念?”痴利被他吼得面红耳赤,几个痴字辈僧人纷纷合十念佛。
  圆性老大不高兴,道:“师兄,你怎么就是对这妖孽如此偏袒?难道门下弟子就该无谓牺牲不成?”圆空道:“二师祖是否妖孽之事暂且不谈,只是众生平等,出家人若存了我相、人相之别,又怎能参悟佛法?你们几个回去面壁三个月!”痴字三僧忙一起磕头认罪,脸上都是惨痛之色。
  圆性老拳一握,正要说话,圆真忙道:“两位师兄,方丈师兄说权宜之法时,还说,若是林哀这些年来心生悔意,并不反抗,也不必伤他性命,带回寺里即可。”
  圆性两手一摊:“说来说去,又要我们务必擒拿到手,又要我们好生伺候,好话都被他说尽了!若是抓不到,自然是我们的责任,就怕即使抓到了,还有人说闲话,说是弄伤了他!”说着拿眼睛瞪圆空。圆空斜看一边,并不理会。
  圆真道:“不如……不如等一下先看看再说……”圆性道:“怎么看?等着看他过来打拳练功?是不是从他练功的动作之中、呼吸吐纳之间就可看出他是否已经心生悔意?嘿,看看再说,真是孩子话!”
  圆真一向不善争斗,被师兄一吵,顿时红了脸,不再说话。几个痴字小辈知道这位师叔的脾气,都吓得合十闭目装傻。这一下冷了场,谁都不再开口。圆空忽道:“我去。如果他真的来了,我出去跟他谈谈,一切便知。”
  圆性道:“这是什么话?好像我逼你去的一样。而且你出去谈,那我们的偷袭可就落空了。”圆空摇头道:“不然。如果他真的魔性不除,我自会设法引他注意,到时候你们可从后偷袭。”
  圆性略一思索,心想:“这个傻子一向爱出风头,事事与我作对,哼,还不是见师兄让我做了戒律院首座,心生妒忌。那个时候漆黑一片,弓弩刀枪又没长眼睛,伤到你可不关我的事。”便道:“师兄既然这么说,也好,你放心,一有情况,我们几人立即跟上,以师兄的修为,应该不至于受伤才是。”
  圆空道:“受伤又如何?生死又如何?师弟,你始终太着于相了。”站起身来,自下悬崖查看地形去了。圆性被他抢白得无话可说,气正不打一处来,见痴字三僧探头探脑往悬崖下看去,怒道:“看什么看!这才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都给我学着!没长进的东西,回去每人抄一百册经书!”拂袖而起,自去看埋伏情况去了。
  痴字辈三僧就陪坐了一会儿,说半句话,磕了几个头,落得面壁三月,罚抄经书的结果,人人心中悲苦莫名,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地发呆。
  仿佛上天也急着看这好戏,转眼之间,太阳已落下山头,天幕迅速拉上。因为有云,这天晚上连月亮也见不到,真是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小靳靠着棵树坐下,心中默想:“老黄,回你那洞子里去吧,可别被这些秃驴抓住了。你虽然对我不是很好,可也不是很坏,被这些个秃驴抓到,就有你受的了。”
  等了一两个时辰,并无一人出现。小靳坐得屁股发麻,眼见得夜风一阵紧过一阵,他浑身发冷,站起来活动活动,就在这个时候,风里隐约传来一声呼喊。小靳头皮一麻,凝神听去,仿佛有个人在叫着谁。
  陆平原低声道:“来了!是二师祖么?”小靳道:“听不清楚……”他慢慢向前摸索着走,忽然一惊,只见不远处的水边亮起一点火光。那火光须臾间变成一堆大火,圆空和尚端坐在火堆旁,正合十入定。
  陆平原道:“圆空师兄想要做什么?引二师祖来?这个傻子,难道他连二师祖也想救么?他不要命了!”小靳咬紧下唇,心中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过不多久,那声音近了,这一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呼喊的是:“小靳……小靳……”
  萧宁蹲在离水寨老远的林子里,感到那声音似乎就在耳边响起,然而又缥缈不可寻。身旁茂密的灌木被风吹得乱晃,他心中从未如此惊惶,只觉若是来者此时动手,自己连一成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不知不觉间,捏着剑柄的手心里已全是汗水。身旁的王五低声道:“少爷,这……这是人是鬼?”萧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把握。
  “小靳……小靳……”
  “啊!”阿清大吃一惊,跳起身来,望着漆黑的夜空叫道,“小靳?谁在喊小靳?”道曾也一脸惊疑之色,隔了一下方道:“好深厚的功力!与我师父几乎不相伯仲……不,还要高!”阿清急道:“快,快走!他在喊小靳,那小靳一定在附近了!”跳上小船就要撑出去,只听道曾叫道:“别!”
  阿清回头,只见道曾脸色苍白,道:“别去。太危险了,也许会死。”阿清道:“为什么?那人在找小靳,也不一定就是敌人啊。”道曾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呼喊之人太强了。”
  阿清怔了一怔,咬牙道:“我不管!”道曾叹了口气,拾起根柴火,也跳上船。阿清用力一撑,离开栖身的小岛,朝着呼喊之声划去。
  “小靳……小靳……”这声音越来越大,时远时近,时而似一个老人,沙哑难辨,时而又似一个青年,铿锵有力,有时竟变作一个女子,婉转清灵。小靳心中乱跳,只觉脑中越来越眩晕,口干得像要喷火,然后四肢间的寒气却又跟着这声音乱窜。陆平原低声道:“是惑音!是惑音!他……他发现我们了!啊……心要……要跳出来了!”
  只听寨子里扑通一声,有个僧人支持不住,从屋顶隐身处掉了下来。并无一人上前扶他,想来其余僧人正各自运功抵御。小靳也一跤坐倒。那声音明明只叫着自己的名字,可是身体却一会儿炙热难当,一会儿又冰寒得直打哆嗦。脑中更是乱七八糟,忽而似乎与阿清一起惊心动魄地落下山崖,忽而又像在水牢之中见到水耗子们的脑袋接二连三地飞上空中……他忍不住捂住耳朵尖叫道:“别念了!”
  忽听圆空一字一句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小靳听到这一声,心中一跳,脑中刹那间清醒了一下。风忽地大了,那声音也愈加大起来,“小靳……小靳……”吼得远远近近的山头上都是回音。圆空的这一声迅速湮灭在风中。
  小靳忙死命向火堆爬去。只听身后陆平原惨叫一声,叫道:“救我!救我!”小靳低声骂道:“这个老妖怪真他妈疯了!”转身将陆平原也拖过去。接近了火堆,见圆空仍一句一句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只是声音越来越小,额头的汗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小靳听他念着,已不似刚才那样难受,但见他快要撑不住的样子,心中又大是担心。忽然身旁风声大作,有一人越过自己,落在圆空身旁,正是圆真。圆真也盘膝坐下,与圆空一起合十念道“南无阿弥陀佛!”
  他俩同时念出,与那呼喊声音勉强持平。小靳摸着脑袋道:“怪哩,和尚们都是这样比试的吗?看谁声音大。”
  “这……这是内力比拼,最他妈的凶险!”一旁躺着的陆平原突然说道。他见白马寺两个顶级高手合力发功,才算勉强抵住,背上止不住地打寒战。
  小靳道:“是吗?这两个和尚厉不厉害?”陆平原道:“怎么不厉害?白马寺像他二人这样功力的,恐怕数不出五个来。那人真是二师祖么?太厉害了……实在……”小靳吼道:“他疯起来更厉害!”
  萧宁屹立在黑暗中,手中长剑无声无息地一会儿指向左面,一会儿指向前面。那声音在他周围盘旋,始终不近身来。只听王五惨叫一声,终于支持不住翻倒在地,叫道:“我……我不是……我没有杀你!”
  萧宁知道他心神已乱,但是自己胸口的伤还未痊愈,功力不济,也无法帮他,只伸手封了他几处穴,让他沉沉睡去。他吐纳了一阵,尽力持住灵台那一丝清明,渐渐人我两忘……
  他静静地站了一阵,隐约在密密的树叶之间看到一丝光亮,萧宁深吸了一口气,寻着光亮走,脚下越来越快,随即听到有人大声念着佛号,深吸一口气,冲出林子,正见到圆空张口吐出一大口血,匍匐在地。这一下只剩圆真一人苦苦支持,那声音陡然占了上风。
  “小靳……小靳……”小靳脑袋再度痛起来。萧宁知道自己被那声音引入局中,已无可后退,当即持剑在圆空圆真两人身后护着。
  “小靳……小靳……不用碧石……小靳……”
  小靳一惊,心道:“他说什么?不用碧石心经?那是叫我用《多喏阿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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