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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庶人剑-第3章

小说: 庶人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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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平晗见那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两个正楷,念出声来:“庶人?”不由十分讶异,问道,“如此宝剑,何以称为庶人剑?”
  风威冷收剑回座,道:“这是家祖所佩之剑。我家先祖仗此剑从军,战功赫赫,彪炳青史……”
  “且慢!”高平晗打断他道,“莫非风兄弟的祖上竟是……”他说出一个人的名号来,在座之人无不失声惊呼,那实是他们心中军神一般人物。
  风威冷点头,手抚剑锷,不无感慨地道:“家祖晚年深恨平生所为。曾言一世杀戮空自造就一已功名,却害尽天下百姓。因此临终前让后人对此剑发誓,风家子孙决不可从戎为官,干预兴亡之事。躬耕便可传家,习剑只为防身。若违此誓,风家列祖列宗于地下永不得安寝!”他站了起来,再施一礼道,“因此,大帅青眼,各位将军盛情,小人都只得辜负了!”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叹息。高平晗也不由苦笑了一下道:“既如此本帅自是不便相强,就算是本帅无此福分罢了。来来来,大家喝酒、喝酒,今夜不醉无归……”话虽如此,到底是扫了兴致,酒也就喝得不是十分热闹。
  高平晗有了三分薄醉,摇摇晃晃至帐前挑了帘子,清风吹进来,众人面上都骤然一爽。他道:“风兄弟尊寓何处,明日让两个亲兵护送你回去。”
  这话却触动了风威冷的愁肠,他重重放下杯子道:“正是在那……华城之中!”
  “喔?”高平晗问道,“那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吗?”他放下帘子,大步回到座位上。此时火把将残,他的目光于暗帐中凝亮如星。
  风威冷多日担忧积于胸中,又是酒后之人,经此一问便将前事合盘托出。他发愁道:“小人倒盼着大帅早日取了华城,在下也就可以与表妹团聚。
  “早日取下……”高平晗把玩着手中杯盏道,“只怕是不能呢!今日的情形……”他到底没说下去,只是叹了一声。
  一旁已醉得差不多了的将军们可没这么谨慎,骂着骂着便把西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并不管西王的祖宗正是南汉帝室。高平晗却也不怎么阻拦,由着他们口沫纷飞好一会儿,方淡淡地说了句:“行了!”帐子里顿时就静了下来,连醉语梦呓都不再有闻。
  风威冷有些疑问,便也趁着酒劲问了出来:“在下觉得那西王也不似酒囊饭袋一般人物,如何这般分不出个轻重缓急来?便是有什么嫌隙那也当是秋后算账,哪有城池未下先算计自己人的?”
  高平晗好一会儿没有做声,他似在思忖着什么,风威冷忙道:“小人只是随口问问,若是军务……”
  “也没什么好瞒的!”高平晗平平常常地道,“只不过皇上眼下重病。太子在榻旁伺候汤药。西王若是除了高某,大军尽数落入他掌中,给太子扣上个弑父篡逆的罪名,岂不是……轻而易举?”
  这话显然连帐子里高平晗的亲信将领也是头一回听说,本是东倒西歪,丑态百出的,却一下子全都坐正了。风威冷觉得这些话自己不该打听,可是关系到华城之事,又如何忍得住不弄个明白?
  有将领喃喃道:“难怪、难怪,先前这混蛋尚像个人样,一路打下来还算顺利,谁知一到华城就变脸,我呸!”
  高平晗道:“只有两种情形可早日收兵!”
  风威冷精神一振,问道:“什么情形?”
  高平晗道缓缓站起身来,道:“于西王而言,要么,设计取了高某的性命,那么南汉七成军力在他手中,他自可为所欲为。要么,可以速取华城,挟初胜余威返京与太子争位。我估算他今日害高某不成,明日或者就会催高某开战,只是,若攻势受挫,他定会长时围困。他奉的是当今皇帝的圣旨,华城不下,便是太子即位也不能强召他回去。他在外一日,太子便无奈何他一日,而他也终有机会夺高某军权。”
  风威冷心头一沉:“这华城之围看来竟是不是短日可解了。”
  高平晗似已猜中了他的心思,道:“总之就是看风兄弟的运气了,若是可以快些攻下来,那自然没什么妨碍。可是围的时日一久,城中断水缺粮,你妹子可就得受点罪了!”
  一听到“断水缺粮”这几个字,风威冷心便突突地跳。他明白晓得缺水断粮后,何止是受点罪!近几年孤城被围、杀女子战俘为食的事听也听过不少了。只是一想到这会发生在表妹身上,就不由得浑身颤抖。
  高平晗又道:“风兄弟还是留在军中罢。助我一臂之力,便也是助你自己;城池若破,乱军入城总是有一番闹的,你跟着最早入城的队伍进去,守在家人身旁也安心些。”
  风威冷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可觉得这话真是合情合理,于是便也答应下来。
  第三章 离乱长街
  东方欲曙,白云成列,一重重地自墨蓝的天际挣了出来,随之便有些微冷寂的霞光在云彩上渐渐扩开。残旗迎风招展,而那晨风却已有了些燥性。看来又是一个大太阳天。城头上的典军们不由诅咒一声。兵刃在青石上打磨发出“滋滋”的声音,伤兵们捧着一碗水,万般不舍地细细咂舌。他们无奈地看着南汉军一队队鱼贯而出,于城下排列齐整。车轮转动的“咯吱”声后,一些粗重庞大的攻城器械也被陆续推到城下。
  高平晗肃然立于阵前训话道:“方才西王已传下帅令,若是今日再攻不破此城,便退后三里结营长时围困,你们若想早归故里,那便看今日了!”风威冷听了这话,不由望了高平晗一眼,觉得这话似是说给他听的。前几日战事之中他一直都只是守在高平晗身侧护卫,有数次已攻上城头缠战,高平晗都频频看他,指望他能于此要紧关头助上一臂之力,可风威冷都装作看不到。只不过高平晗也未以言语强他。其实风威冷心中一直在交战,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只是一直没能拿定主意。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十来只牛皮大鼓在军后排成一列,赤着上身的鼓手如癫似狂,无穷无尽的杀气恨意经这一声声鼓点传进了列阵者的耳中。风威冷听这鼓声,也不由得觉得心跳加快,竟似与那鼓声齐律。再看军士们,各人眼中也现出些悍意来。
  “上!”号叫竟压倒了鼓声,早已备好的兵士们将大石搬进投石车中。机簧“砰砰”齐响,然后无数大石就呼啸而去。风威冷站在高平晗身侧远望,只听见城头惨叫呼喝连声,人影奔走不休,石屑纷飞,他居然不觉惨烈、反而有些可笑。
  虽说起先已备了巨石筑如小丘,可这么密掷了一阵也将用罄,空中石头渐稀。“杀呀!”便有人打着旗子,后面跟着抬云梯的兵士冲了上去。上面早已备了箭支滚油,不多时便有一个一个的兵士捂着脸从云梯上摔下。
  只不过方才一轮大石投下,城头已砸出许多缺口,城上守军也死伤枕藉。不过半个时辰,竟有三五处地方都有人攻了上去。城头缠战不休,有一处已有上十人冲了上去,不多时却落下来头颅手臂。
  高平晗见有几处守得极牢,便命投石手取小石瞄准了打。果然这一轮石头掷过,再攻上时就已经顺利许多。当中有一队人,小校极是悍勇,居然双手执刀,只以脚踏云梯,比起旁人手足并用还要来得快。距城头尚有丈许时双足猛地使力,双刀舞成一团雪花,隔着老远都晃得人目眩。只落上城头不一会儿,就有好几名典军丧命于他手。他身后的士卒见头领如此神威也精神大振,不要命似的冲上去。上面的人拿刀往下砍,下面的人居然赤手接了狂吼着迎上去。城头守军为他们气势所慑,不得已退开了些。一下子居然拥上了三十余人,清出大约四五丈地,后面的兵丁见了,纷纷架了云梯往上面爬去!
  “好!”高平晗不由拊掌,面现喜色。风威冷心头也是一松,破城当就在眼前了。
  突然城头有一大张油毡被揭开了,一枝箭射下。那箭漆作朱红,迅捷有如电闪雷鸣,射中一人,竟贯体而过,再中一人。箭串过两人的身体势犹未绝,居然接连撞倒了三五人。风威冷并不是十分惊讶,心道:“红孩儿来了!”
  可他却瞥见高平晗的面色有点发白。风威冷再看去,马上就明白自己方才想错了。此时城头赤箭如雨,非是雨点,而是一道道的雨线,前一箭残像未绝,就又有一箭激射,绝非一人之力可行。这时眼前所见居然是红多青少,那城墙竟被这箭光给淹没了。箭雨密处正是方才那小校所登上的城头下方,总有上千人挤拥于左近,等着攀上去。万箭齐出之下当真是箭无虚发,如方才那般一箭连射中二人三人的也不在少数。下面嚎声震天,众军纷纷逃窜,却是自相践踏,互阻道路,终免不了一死。整个战场上的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城头上本有典军和南汉军正在激战,刀枪举在手中,居然忘了断续打下去。
  “万钧神弩!”高平晗一下子死死地抓住了身侧的帅旗,一字一顿道:“那日便是为了弄明白华城可有此物方才犯险,谁知……到底还是瞒过了我!”
  已登上城头的那名小校显然是拼了命往弩弓处杀去,只是随他上来的人到底只有三五十,被数百典军困住,那刀光虽说矫夭如初,光圈却也不得不愈缩愈小,想是已陷入苦战中,自保也未必能够,更不要说去毁了那排成一列的数十张弩弓。
  高平晗还沉得住气,他身边的将领却已叫嚷起来:“若是这回让他们打下来了,气势一泄,今日绝不能再有寸进!”另有一将劝他道:“他们看准我军急于攻城,有意待我投石机的石料用罄,再祭出法宝来。哼,我军哪里着急了,今年华城外粮食大熟,驻下来一年半载也不碍事的……”
  这些言语一句句钻进风威冷耳中,他心发急。风威冷突然从高平晗身边跳开,只几步就跃到了后面的巢车上,对那掌车的兵士道:“快往前推!”掌车兵士看了看高平晗,高平晗点头示意。车兵们就将巢车按着风威冷的命令推动了起来。
  风威冷早看出那些弩弓形体笨重,决不是可以轻易移动的。又是十余架紧挨着排在狭窄城头,定然不好换方向。于是令掌车兵士从箭矢相反的方位推过去。巢车如此高大,一动自然引人注目,当下就有典军发觉了,便往这边射箭,可那箭都是些寻常弓箭,掌车兵士穿着极厚重的铁甲,便是射中也毫无用处。风威冷抽剑在手,但有箭来便随手格开。
  距城十余步之处,风威冷着兵士将桩子打下去。这时典军虽不知这么孤零零的一架巢车来做什么的,可也觉得不妙,正有一架弩弓要重新装箭,便磕磕碰碰地转了头,向着巢车这边摆过来。
  这里巢车已固定好。风威冷坐在车笼里让兵士们将他拉了上去。这巢车正与城头相平。风威冷双足在杆上一蹬,就向城头飞来。
  他凌空飞越,耳中听得风声呼呼,眼中只见碧空如洗,仿佛见表妹正在远远的云端向他微笑,觉得此刻已脱去躯壳白日飞升一般。终于身子往下一沉,眼见到典军污黑的面孔,惊怖的眼神,大张的嘴巴,吐得老长的舌头,还有一簇簇的枪刃,惟独就听不到一丝的声音。
  高平晗看到风威冷跃至城头,下面有一柄长枪掷出,风威冷身子凭空一折,那一刻真如一只极尽轻灵的幼隼。他避过长枪,足尖在枪杆上一点,借这一点之力再度翻了一个筋斗。以鹰击长空之势下击,手中长剑一出,城头顿时凭空涌现一大片茫茫白雾。白雾所现之处,一片惨叫痛呼。
  风威冷自己的感觉倒没有旁人看起来那么风光。四下里密密的刀刃一重重压上来,虽然无人可抵他一招,却好似大海潮生一般无穷无尽,寻暇抵隙无孔不入。若不是手仗利剑,只怕身上早被戳出多少个窟窿。他一面踩住袭向他左肋的大刀,一面夺过从他项后疾刺的长枪。手中宝剑贴着一人的枪杆削上去,矛尖激飞,只见得两声惨叫,风威冷估算着是打瞎了右边两个牵着钢链的兵丁眼睛,却也无暇去看上一眼。此时又有一剑从下往上划来。风威冷以剑硬生生地一架,那剑立时断了。可用剑的人却身子骤矮,已从风威冷剑下逃出去。那人发力狂跑,几无人色。旁边有人拦他,他叫道:“这人就是那日杀了金枪王败了红将军的……”
  三日前之事城头上不少人都已目睹,当下个个胆寒,再也不敢去拦风威冷,风威冷冲进弩阵。手中宝剑狂斫,弩弓纷纷断掉,一张张价抵百金的弩弓就此毁去。弩兵们虽然心痛,奋力上前来拦,可是他们大多不精于技击,却又如何拦得住。
  这边弩弓一毁,城下压力顿轻,高平晗亲自上阵督战。见胜利就在眼前,人人奋勇当前。两下一较,典军大势已去。
  风威冷见南汉军已经杀上城头,便忖道:“我既已入城了,还打个什么,快些回家是要紧!”于是便混在典军溃兵中挤下城去。跑在自幼长大的靖安长街上,风威冷禁不住有些激动。谁知没两步,便差点跌了一跤。他低头一看,原先平平整整的青石板道已被挖得满目疮痍,白浮的尘士中混着一些碎石残片,正是午时,毒辣的日头将地面晒得发烫。
  风威冷只怔了一怔就明白过来,石板自然是被典军锨了去修补城防。此时街上空无一人,家家关门闭户。几扇开着的门口都晾着号衣,显被征作军营了。此处鸦雀无声,城头的厮杀之声不过隔了一条街,却遥远得好似另一重天地。风威冷不由地想:“城内的兵上哪里去了?红孩儿不在城头上,他上哪里去了?”却又摇摇头,觉得这些事与自己毫不相干。
  一路上多见得有熟悉的招牌,只是此时归家意切,也没心思停下来打声招呼。
  风威冷方拐进利民巷,脚下就踩到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他不由跳开一步,心“咚咚”乱跳。那居然是一个人头!“小五!”风威冷叫了一声,这人正是他自幼一处玩的邻居。
  又听到有人大声诅骂着什么,然后便是女人的哭声,突然有重物“咚”的一声砸下。风威冷加快了脚步赶过去。边走边匆匆扫视了几眼。只见巷子里的各家都门窗洞开,里面被砸得稀烂,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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