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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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个老太太大眼瞪小眼老半天,一个老太太先表了态。“俺不懂啥叫差额拨款。俺就是要上保险,如果公司没钱,俺们自己先掏钱垫上行不?”
“对呀。只要能给俺们上上保险,这笔钱俺们愿意掏。”
“俺们辛苦一辈子就盼着这事啦,可千万给俺们保上啊。”
“汪经理你就多辛苦辛苦,跟他们好好说说,就按你刚才说的办好啦。等事情定了,俺们请你吃饭。……”
汪建文又好气又好笑又不能急眼,只能好言相劝,最后总算把老太太们送走了。
周造良回来了,汪建文立刻向他汇报了老太太的事。他默默听着,一只长满黑斑的大手在桌面上敲击着,凝视她有红是白的脸他忽然问:“你有三十了吧?”
汪建文在心里大骂:王八蛋想啥呢?嘴上讪讪地答:“三十。”
周造良摇摇头,不知是不信她的话还是慨叹她年轻。“唉!三十岁?!口才不错,记忆又好,这一点你超越了你爸爸。”
汪建文冷笑。“哟,周周经理好像很了解我爸爸呀?”
“不算了解。不过我非常了解你现在的姐夫。”暧昧地笑。
汪建文的心一阵不舒服,目光调低落在桌子上那只长满黑斑的手上,蓦地,马楚奇那双长着同样黑色癍的手在她身上又掐又捏的情景出现在脑际,不由自主的她打了个冷战。
汪建月第一次婚姻失败之时,她正在工长周造良手下当检验工。男人甩下她跟另一个女人私奔了,这在封闭的山沟不亚于原子弹爆炸。伤心加上羞辱,汪建月差点疯掉。周造良开始以上司的身份开始关怀,后来以情人的身份包揽了她生活中的大事小情。人人都以为他要换老婆啦,偏偏他对家里的糟糠却是莫名的不舍。在没辙的情况下,他把好朋友范明介绍给了汪建月。
姐姐的事妹妹当然听说啦,只是装作不知而已。她恨姐姐瞎眼,更恨那个玩弄姐姐的男人,本以为今生报仇无望,谁知命运却把仇人送到了她的身边,于是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出口恶气。现在,这个可恶的畜牲,卑鄙无耻的臭男人竟然大言不惭地谈起了姐夫,真是可恶之极!
“你姐夫的人不错,就是心粗,这方面我没少说他。女人是要疼的,不仅要体现在行动上,还有语言上。一个得不到男人疼爱的女人是很可怜的!”一派过来人的嘴脸。
“伪君子,这话你该跟你家里的女人说才对。”汪建文在心里骂。冷着脸站了起来,“我回去啦。指标打出来还没校对呢。”
“等会儿。”掏出兜里的手机,问:“这个手机是谁的?”
“原来马楚奇的。”
“信号太差啦。刚才才副总打电话给我,半天也没听清。后来我用座机打给他,这多耽误事?明天得换换。你的手机好使吗?不行一块换换。”
汪建文冲动得想张口骂过去,又一想:公司已经这样啦,自己再怎么主持正义也没用了,既然他上赶着要给换手机干吗不换?于是点点头,声音放柔了问:“好啊。才副总为啥打电话?”
周造良收起手机。“他说有一帮女人找他要求恢复公职,厂子要是不答应她们就去劳动仲裁告。才副总指示一定要重视这事,好好查查有关政策慎重处理。”
“没啥慎重的,要告就让她们去告吧,人家有这权利。”
“她们要告啥呀?听才副总的口气,她们这是明显要挟呀。”
汪建文说了在北凉辞职四百人一事。
薛小妹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默默捋着还没干的头发。
汪建文淡淡瞥了她一眼,边往出走边想:怎么才能不漏痕迹地诱导她唆使他犯罪好报了姐姐当年被骗的仇呢?
5 错怪好人
清晨四点不到萧紫玉就醒啦,微弱的晨光里她使劲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想开灯又怕弄醒李勃然,只能硬撑着不动。
李勃然却打开灯,抬头看看床头上的闹钟:“太早啦,再睡会儿。六点叫你。”
萧紫玉坐起来。“睡不着,躺得腰生疼。”
李勃然爬起来。“你扒下,我给你按按。”
“不用。我自己活动一会儿就好啦。”说着左右晃动着身子。“把灯关了,你再睡会儿。”
李勃然摇摇头。“我去跑步。”给她披上被子,瞥着她高高隆起来的锁骨他问:“想吃啥?回来捎点儿。”
萧紫玉摇头。“啥也不想吃,没胃口。”
“今天可要全力以赴啊,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冲刺呀?”握住她的手,摸其瘦削的肩膀。“啥也不许想,轻装上阵吧我的爱人。常老师不是说了,只要你正常发挥就不会有问题吗?”
萧紫玉低头叹息。“上学时,每次考试我都不能正常发挥,我担心这回也不能幸免。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怕是要白费啦!”
李勃然扶正她的头,摸摸她的脸,温柔地说:“那时你太小,小女孩儿自尊心又强,家境不好想的就多,压力自然会增加,信心也就随之减少,再加上体质差,一上阵就会头晕,怎么能发挥得当呢!现在可不一样啦,你已经三十岁,经历多,看得开,心里成熟,小小的考试难不倒你!给自己信心,展示你的实力吧。”握着她的左手轻轻地摇动,像个挚友。
萧紫玉一头扎进李勃然的怀里,轻轻啜泣起来。
李勃然一震,接着热血沸腾,深吸了一大口气才压制住吻她的欲望。把她搬到,盖上被子。“闭上眼睛,睡不着也养养神吧。”
萧紫玉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李勃然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放轻脚步出去。
洪清华从卫生间出来,见李勃然正在穿运动衣忙问:“紫玉说没说她想吃点啥?”
“她说啥也不想吃,没胃口。”
“那怎么行?你回来到早市买些千层饼和熟牛肉,牛肉要好的,最好是刚出锅的,再买几样小菜,我一会儿熬点绿豆粥。她就爱吃这些东西。”
“妈妈,您怎么比我还了解她呀?”李勃然笑说。
洪清华自豪地扬了下脖子。“她也很了解我呀。每次我不舒服她都给我做猫耳朵汤,你们谁给我做过?”
“是呀。你们是知音嘛!”
八点考试,七点十分萧紫玉和李勃然就到了考场的外面。
三三两两的人踯躅在考场外面的绿荫下面,有人还在临时抱佛脚,有人望着天空发呆,有人叽叽咕咕地唠着。
“你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萧紫玉说。
“你进去我就走。记住,啥也不许想。卷子发下来先作会的,剩下时间解决不会的。”
萧紫玉苦笑。“知道啦。你都说了五遍了。”
李勃然也笑了。指指远处,“看,他们来啦。”
萧紫玉侧目看去,“真麻烦!”
两个人向大步而来的唐正旭和关思琦迎去。
“三姐,咋还没进去呢?”关思琦关切地问。
“还得等一会儿。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指着唐正旭手里拎着的东西。
“来给你加油啊。”唐正旭提了提手里的水果,一语双关地说。
李勃然摇着头笑。萧紫玉叹着气笑。
“该带的东西都带啦?钢笔抽足了水了吗?草纸带够了吗?”关思琦像个对待头回出门女儿的妈妈,扒拉着萧紫玉手里的东西查看。
“思琦,你三姐啥都准备好啦。”李勃然说。
关思琦又过去掏唐正旭拎着的塑料袋里的水果。“那你吃只桃子吧。我都洗干净了,很甜。”
“不用啦思琦。”萧紫玉扯住她。“早上一起来就没住嘴,已经没地方装啦。”
萧紫霞和关力匆匆而来。
萧紫玉用不满的声调说:“姐姐姐夫,怎么你们也来凑热闹?”
“妹妹今天要一跃龙门了,姐夫我哪能不来看看呢!”关力乐呵呵地说。
萧紫玉有点不悦地抢白,“你可别这么说,万一我跳不过去不就丢大人啦?”
“那是不可能的。我对你有信心。”
大家都笑啦。
“三姐,开始入场啦。”关思琦不无紧张地指指入口。
李勃然抱住萧紫玉拍拍她,“进去吧。祝你好运!”
萧紫霞拍拍妹妹。“别紧张,好好考。”
“大家都回去吧。我出来时可不要看见你们哟。”挥挥手,萧紫玉翩然融入人流。
“大姐你们回去吧。唐工和思琦也回去。我等会儿也走。”
“三姐夫你不上班吗?我等三姐好啦。”
“你没听她刚才说的话么?都走吧,别耽误工作。咱们在这也帮不上啥忙,反而会加重她的负担。”说完,他回头望了眼考场的入口,眼中竟然有了恐惧的影子。“她曾说如果考不上就要离开这里,什么时候有勇气见大家什么时候回来。我很后悔!当初阻止她就好啦。”
唐正旭急忙安慰,“不会的。那么明理的人怎么会钻牛角尖呢?”
“你真是多虑。她写的文章我看过,一个高中生是绝对写不出来的。肯定能考上,你老弟就等着听好消息吧。”关力热切地说。
李勃然忧郁地接话,“可是她的物理始终不行,这样就会拉分呀。”
“没大事。有时考场发挥能起相当大的作用呢。”萧紫霞安慰。
李勃然只能苦笑。
交上最后一份考卷,萧紫玉长长出了口气,头也未回地大步出了考场。望望湛蓝的天,看看碧绿的树,她忽然觉得世界好美!
迈着轻盈的脚步,微眯着双眼,她警告着自己不许回头看那个整整扒了她一层皮的地方。立即回家,回家立即睡觉,不睡个五天也得睡上三天,一定要把亏损的觉给补回来。“咕噜噜……”饥腹抗议,而它的主人却抿着嘴微笑。
“嘀嘀……”几声轿车笛鸣吸去萧紫玉的目光,于是她看见了坐在车头上的丈夫满面笑容地看着她。
“欢迎凯旋,我的勇士!”李勃然张开双臂,最后却只握住了一只小手。
“我饿啦,带我去吃销魂掌吧。”萧紫玉摇着他的手,几分撒娇几分妩媚地说。
“遵命夫人!”麻利打开崭新的车门,作了个请的动作。
上车坐好,打量新车,萧紫玉脸上的轻松变成了揶揄。“没有驾照你就敢跑?不怕把人家的车子给弄坏啦?”
“你太不了解你的丈夫啦!坐好喽,系上安全带,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无照驾驶。”说着,很内行地发动车子,加速,拐弯上道。
萧紫玉不无担心地抓住把手。“公车私用,这个头可开不得。”
“夫人,这车是配给我的。”熟练操作,手疾眼快,还真像样。
萧紫玉叹息。“你的脚还没有站稳,掌声还没有响起来呀。”
“快了。不出半年就能听到掌声,要么七八年的大学不是白念啦。”腾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啦!”不悦,用力甩开他的手。
李勃然愣了,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
“六年的夫妻却换不来你一句真话。”笑,竟笑出了一脸的感伤。“其实你一直很在乎‘学历’对不对?”看着他逼问。
李勃然忽然生气了,“你怎么可以歪曲我的话?冤枉死了我!”
萧紫玉茫视前方。“说心里话我也很在乎那两个字,非常想知道它在夫妻感情里到底能占有多少分量。但愿老天能让我实现这个愿望,如此,我便此生无憾了!”
李勃然的脸一阵发热,心一阵别扭,目光不由自主变得锋利语气也不知不觉尖刻起来。“你怎么又扯到那件事上去啦?”
萧紫玉没理他,降下车窗,怔怔地看着飞快闪过的景物。
夫妻之间产生矛盾时,针尖对麦芒只能两败俱伤,非得有一方偃旗息鼓不可,否则没有幸福可言。
李勃然很会哄女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软,什么时候沉默,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考得怎么样?”软绵绵、情深深地问,并看着她微笑。
“不知道。”硬梆梆、呆板板地答。嘴角牵动,冲着窗外傻笑。
李勃然沉默了,专心开着车子。
黑色新款奥迪不可一世地驰骋在宽阔的长江路上,如一条黑色的大鲨鱼遨游在巨大的鱼缸里,引来一束束目光的追逐。
到了闻香尔来的大门前,两个人下了车,没等进门便有两名十岁的女孩子拉开了玻璃大门,并笑盈盈地说:“欢迎光临!”
两个人互相看了看走进了门。立刻,一个领餐的女孩子急忙过来热切地询问:“先生太太您们好!欢迎光临本店。请问您二位用什么餐?”
萧紫玉的脸刷的沉了下来,看着陌生的女孩子,愤怒迅速在脸上云集。
李勃然皱着眉,冷漠地问:“他这是搞的什么鬼呀?”
萧紫玉一声不出,目光在餐厅里飞快扫视一眼——个个都是陌生的面孔。她们都哪去啦?这些女孩子什么时候来的?想着便抬脚大步向厨房走去。
几个女孩子面面相觑,然后七嘴八舌地叫着也要跟着萧紫玉而去的李勃然“先生”并拦住他。吧台里的女孩子急忙拿起电话给经理室通风报信。
“你们来了多长时间啦?”李勃然站住,手指一划拉指着围住他的女孩子,沉着脸逼问。
“先生,您不是要用餐么?请问您用什么餐?”女孩子态度极好继续询问。
“你们到底说不说?不说统统给我走人。”李勃然生气啦,目光严厉,语气愠怒地呵斥着。
女孩子们立即给吓住了,纷纷望着吧台里的女孩子,满指望她能给她们撑腰,谁知她蔫啦吧唧地放下电话,小声地请李勃然进去。
李勃然大步向经理室走去。
“……你答应我的话怎么都忘了?你把她们都怎么啦?咋就剩下张真顺一个了?把人开了,原因不说招呼不打,你可真有权哪!太目中无人了吧!这店我也有份,一下子就开了二三十人,你咋的也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吧?她们都是我的朋友,风里雨里七八年的同事啦,你,你连问都不问就开了?假如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还想隐瞒下去呀?……”
萧紫玉像个刺猬似的一冲进来,陆琛就把施威支了出去,静静地坐在椅子里,两肘担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放在胸口。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贪婪地看着她憔悴的脸,心疼也在悄悄加重:怎么这么瘦?像个从医院里逃出来的病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