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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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妈妈!”拍拍母亲,他转身进入客厅。
“哎呦大哥,咋这么高兴啊,不是中了奖吧?”李香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跑到李勃然的身边,歪着脖子围着他转了一圈儿后问。
“小鬼头,拿着。”李勃然脱下衬衣扔给妹妹,一车身坐进沙发里。
“大懒虫,你不会自己拿进去呀?”李香泽边抱怨边拿着李勃然的衬衣出去。
李勃然走到电视机前调台。
洪清华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又红又大的草莓。
“谢谢妈!”李勃然赶忙接住果盘,一棵接一棵地往嘴里扔着草莓。
洪清华仔细看看李勃然,然后坐在他旁边笑眯眯地问:“不是要去进攻硕士学位吧?咋这么高兴呢?”
李勃然顽皮地歪下头。“现在您的儿子,不说学赋五车也是满腹经纶,太够用了。”一点也不谦虚。
“学无止境,不要太自负了。”洪深华微笑批评。
“是。母亲大人,孩儿虚心接受您的教诲。”李勃然用京戏对白的腔调说。
洪深华摇头,看着李勃然继续狼吞虎咽。
“妈,记不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消灭了那盘草莓,伸开两条长腿,头枕在沙发背上李勃然问。
进来的李香泽正好听到他大哥的话,刚想抢在她妈的前面揶揄他大哥几句,一转眼她看见了那只空盘子,脸色立刻变了,嘴撅得老高,眼瞪得溜圆,气呼呼喊道:“你咋都吃了?”
“哎呀小妹,快别吼了,看把天棚震下来砸到咱妈。”李勃然夸张地过去用手去护住母亲的头顶。
“你就逗吧你。”洪深华拿着空盘子出去。
李香泽一屁股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给她大哥后脑勺看。
李勃然抻着脖子打量李香泽,摇头又咂嘴。“瞧这嘴撅的,足够挂两只酒瓶子喽,可惜家里可没有空酒瓶子,要不,你先将就着把咱爸没喝完的那瓶挂上?”
李香泽使劲推开李勃然,又使劲剜了他一眼。
洪深华又端着一盘草莓进来,李香泽蹭地跳起来,上去一把夺过盘子躲到一边去吃,边吃边揭她大哥的老底儿。
“妈,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个傻小子看上一个女孩子,可又不敢表示,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那个女孩子有了男朋友。这个家伙懊悔极了,天天对着日记一吐苦水。忽然有一天,那个女孩子的对象吹了,这个家伙死灰复燃了。买了五彩纸纸叠起了纸鹤,想用一千只纸鹤来引那女孩子上钩,还美其名曰——同学一场,不能看着她痛苦不理。其实这叫司马昭之心,只有骗骗吃奶的孩子还凑合。”
李勃然怒目瞪着他妹妹。“好啊!你偷看我的日记!妈,您闺女的品德在变质您没发现么?”装可怜向他的母亲救援。
“香泽,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呀?假如你大哥要告你侵犯他的隐私权我可是要做证人的呦。”洪深华绷着脸和大儿子一同气女儿。
“妈你好偏心哪。”李香泽放下果盘过来缠她妈。“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恶!命令我给那个人送纸鹤,一天只许送一只,整整一千只呀!还得偷偷地送不能让那个人知道。这两年,人家提心吊胆地送那该死的纸鹤,你说我多不容易呀!现在事办成了,他却要卸磨杀驴啦。妈,你给评评理,这不是欺负人是啥?”说完扮委屈,得到母亲同情的目光,便扭过脸咧着嘴冲着她大哥怪笑个不止。
“香泽说的是真的?那些纸鹤真是你折的?”洪清华忽然想起女儿抽屉里花花绿绿的纸鹤,好象前几天还在?若按女儿的说法,一天一只应该早就送没了才对。难道这小丫头作了弊?
李勃然点点头。“当然是我折的。”
“折纸鹤——冀望那个传说——你也相信那个传说?”母亲疑惑。
李勃然收起嬉笑庄重回答:“当然。那可是个美丽的传说呀!”摇摇头,眼现忧郁。“三年前她被人伤了,伤得非常的重,可能都不想活了。我很焦急,也很心疼,偏偏又不能给她写信,更不敢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我无法安慰她!正在我一筹莫展之际蓦然就想起了那个传说,于是就小小的利用了一下,可是,我离得太远,只好拜托香泽替我送了。我多盼望她能早点快乐起来呀!”口气平静,眼里却波涛滚滚。
洪深华被感动了。“难怪你一直不找对象,难怪你的同学都动不了你的心,难怪你拒绝留在城市非要回到这山沟里来不可?原来你心有所属啊!”
“是的。妈妈。”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怕见她呢?有些话连文字都替代不了,何况纸折的小东西了?”
“我怕吓到她,我怕她误以为我是在怜悯她,如是这样,我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有个人就是这样做的,至今他都还在‘原地踏步’。”
洪深华摇了摇头,又长长叹了口气。
“您的儿子是个傻瓜对吧?”儿子苦笑。
“虽然你很傻,偏你是个爱情傻瓜,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你这个傻瓜呢!”母亲自豪。
“谢谢妈理解。”
3 母亲心事
“你准备傻到什么时候啊?你已经二十七了,再傻下去,你可真是个大傻瓜了!”香泽终于逮住机会报复哥哥了。
“有适当的机会,我当然会让她知道喽。”
“还等?傻!傻透腔儿了。妈,你的大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呀!”说完嘎嘎地笑,蹬腿又拍手。
“你不傻,都二十三了还赖在家里不嫁?”
李香泽蓦地不笑了,恶狠狠地抢白回去,“你少的心啦。想你的萧紫玉去吧。”叫完跳起来跑了出去。
“你看你,哪壶不开你提哪壶。”
“谁知她这么敏感。”挠挠头,李勃然苦笑。“不过,老张家也真过分。两个人谈了六七年,也该办事了吧?”
“关键是张必,他坚持他的家人能咋的?又不是旧社会,父母包办不依不行。香泽好歹跟他处了六七年了,做个决定怎么比生个孩子还难呢?”
“这就是早恋的恶果。不行,我得杀出去看看,他们这是摆明了挑衅哪。”
“你可别乱来。还是我和你爸商议后再说吧。”
这时,李香泽气呼呼走了回来,把一只小玻璃瓶使劲摔在沙发上。“这四只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又气呼呼出去。
“惹祸了吧?”洪清华笑。
李勃然摇摇头,拿起小瓶边把玩边想着萧紫玉俏丽的小脸,不知不觉便沉醉了。
“对了,这个萧紫玉是哪个老萧家的?”儿子的痴相触动了母亲的心事:如果那个女孩儿不值岂不误了儿子?
“萧尚春的闺女。”
“萧尚春?七二年被轧死的那个萧尚春吗?”
“就是他。”
“他的老闺女?”
“对。在服务公司商店上班。”
“人长得是没的挑,有没有正式工作也没关系,就是不知她的品性怎么样?”
“好!”肯定地答,眉稍眼底都因为这简单的一个字而激情起来。
“怎么个好法?”担心。自己常去商店买东西,那个声音细弱模样俊秀的女孩子也接待过她几次,让她满意得无话可说。但是,她好象不爱笑,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可别是个不重感情的人哪?
“聪明、漂亮、善良、勤快、知书达理、善解人意、还非常的孝顺,不多事不多话,一见到她就觉得心悦神驰舒服极了!妈,她跟您一定合得来,你就相信我吧。”
洪清华放心了,一个有这么多优点的女孩子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儿子向来都不随便夸人的。
“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急呀?再一次被人抢了先,儿子,妈可真得藏起来所有的凶器了。”半真半假地调侃。
“不会有下一次了。”笃定地说。“我已经铺好了路,等的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洪清华拍拍李勃然。“由小到大你都没让妈操过心,妈相信你的眼光。”幽幽吸了口气,口气忽然变得忧虑而愤怒。“浩然要是像你该有多好!”
“怎么,他又惹事了?”
“事倒是没惹,就是跟老汪家二丫头的事让我闹心。”
“他们还没断?”
“断啥断。浩然这个浑小子彻底让那个丫头给迷住了,我们的话他根本就听不进去。”摇摇头,懊恼地说下去。“一想到她那个风流的爹我就害怕。俗话说‘爹吃人家四大碗,闺女就得还人家四大方盘。你说,万一她不走正道,浩然不就彻底给毁了么?”
李勃然笑了。“那都是俗语,并不是真理。哪能那么准呢。”话是这么说,可当年她大胆追求他的事蓦然就浮上了心头,心情不由自主就烦躁起来了。
洪清华继续唠叨。“还有一点让我担心,那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啊。有一次我去买酱油,正碰见她和顾客吵架,那嘴像刀子似的,连怨带损再加上摔打算盘,把对方气得直翻白眼,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就浩然那酸脾气,那张木头嘴巴,三句话不到头就动手的主,两个人若真生活在一起,不是有打不完的架吗?”
李勃然怔怔的看着母亲,说出憋了许久的话。“凭她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浩然了呢?您没问问浩然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我也纳闷。凭她的条件,咱家老二哪能配得上她呀?可听老二的话音,似乎是两个人同时有意的。真搞不懂她。”
李勃然暗暗担心:这丫头是不是来报当年一剑之仇的啊?如果是,那可真是害了弟弟!“浩然他,有没有把您的态度告诉她?”
“那个浑小子的心早朝着她了,能不跟她说么?”
“老汪家是啥意思,不反对吗?”
“反对。程淑兰用死来要挟那丫头,结果一样不好使。”
李勃然深深吸了口气。“谁跟你说的,浩然么?”
“他才不说呢,那嘴严的,她的一个不字也抠不出来。我是听你区姨说的。”
“算了妈。也许他们有缘,顺其自然吧。”
“是呀。不同意能咋的?我又不能用死来恐吓他,人家已经跟我提出要结婚了,我还能咋的?”说着,她忽然冷哼一声,“虽然我不会用死来制止他们,但我也打算好了,他们结婚以后就不管他们,无论啥事一律不管。”
李勃然没出声,只默默地看着母亲。
汪建文在赵野玫家住了两天,第三天天刚亮,汪建梅就来找她。
汪建文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情告别了心惊肉战的大姨,跟着妹妹回到了家。
程淑兰一脸的平和,像啥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对着二闺女嘘寒问暖关怀一番,然后做了她爱吃的红烧鱼,闭口不提李浩然其人其事。
汪永海也是善模善样,和二闺女谈了会儿国内国外新闻,就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
汪建文一头的雾水:以母亲的性格和处事作风是绝对不会不过问她这两天在哪儿住的。瞅了个空当儿她把妹妹叫到了屋外审问。
“爸和妈在搞什么鬼?”
“啥搞鬼呀?”
“他们不管我和李浩然的事了?”
“啊,他们说了,个人有个人的命,享福遭罪都是自己的事,他们不管了。免得你怨恨他们。”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为啥要撒谎?”
“奇怪,他们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4 柔软心肠
“姑娘,给俺拿袋软和的饽饽。”一个操着山东口音的老太太站在柜台外面,对着周明慧说。
因为还早,营业室里只有五六个顾客。萧紫玉在整理票据。钟可琴在收拾糖果箱子。只有周明慧在答理顾客。食品组柜台外面除了这个老太太还有一个男人在看香烟。
周明慧拿起一袋饼干“啪”地扔在了柜台上,然后靠在柜台边上,厌恶地瞅着老太太满是皱纹的脸。
老太太皱巴巴黑乎乎的手在饼干袋上捏摸了一阵,说:“这个太硬,有没有软和的?”
周明慧待理不理地给老太太换了第二袋饼干。
“不行。这个还硬。”老太太捏完了说。
周明慧又给老太太换了一袋,老太太一搭手还说硬。周明慧来了气,大幅度地抓起老太太第三次说硬的饼干扔回饼干箱内,接着拿另一种饼干给老太太,可是,没等老太太捏完她就又给老太太换了一种,就这样,她一气给老太太换了十几种饼干,有的饼干老太太根本就没捏到就被她扔回了箱子。
“还有没有了闺女?”老太太不明白她为啥不给她拿了,一双昏花的老眼巴巴地盯着一箱箱的饼干问完又自顾自地叨咕着:“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吃啥都咬不动,真是活受罪呀!”
男顾客要买烟,周明慧光顾着生气了没有听见,萧紫玉过去给他拿烟,收完钱她顺便拿起一袋素蛋糕放在老太太的手边。
老太太一点也不客气,鸡爪似的手在包装精美的蛋糕上抓了抓,然后咧开嘴笑了。“行,这个行。软和。”说完就叨叨登登地解开偏襟大袄的扣子,老半天才从腋下拽出个脏兮兮的手绢包。
包里是一小叠纸钞,面额最大的是两角,最小的是一分,老太太鼓捣了半天才把钱给了萧紫玉。
萧紫玉一张一张地数,数来数去只有一元五角三分,可是一袋素蛋糕却要三元三角。她拿着钱看着老太太。
白汪汪的蓝大袄上有许多污渍,袖口秃了边儿,左胳膊肘打了块深蓝色补丁,针脚里出外进。右胳膊上刮了个大三角口子,不过用线裢上了,只是裢得皱皱巴巴。花白的乱发用一条黑布条在后脑勺上绑了个缨儿,像把使过性的刷子头。浑浊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萧紫玉,青筋暴跳的黑手死死地抓着那袋素蛋糕。
萧紫玉轻轻叹口气,拍拍蛋糕说:“您拿走吧。”
老太太乐颠颠地捧着蛋糕向门走去,刚转过大门就撕开了包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萧紫玉叫过来周明慧,让她数一遍那叠小钱,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元八角给了周明慧。
周明慧收完钱,想了半天才走到萧紫玉的身边说:“组长,别说我多事。这个老太太时常来买吃的,每次来都不拿够钱。给她垫一次两次都没关系,要是常垫谁也垫不起呀,她又不是没儿没女,咱们犯不着管这闲事,你说对吗?”
萧紫玉看了周明慧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也是。唉!人老了难过呀。这样吧,下次她再来,只要能拆包的就零着卖给她,可着她的钱称就是了。能行方便就行行吧,谁都有老的时候。”
周明慧先是,接着便有点羞愧地笑了。
顾客多了起来,三个人六只手似乎还不够用。
一个还没有柜台高的小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