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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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也搞不太懂他是邪恶还是纯真,说不定是纯真的很邪恶。不过这种日子过惯了,我也渐渐生懒,人都是有惰性的,他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老板。
五年后,我终于修到筑基期。而停滞在灵寂后期很久的无穷,靠着三大坛灵药和长达两个月的闭关,终于冲进元婴期了。
他开心的抱着我拼命转圈,抛上抛下。我免费体验了大怒神加太空飞鼠的双重享受,差点就吐了。
就在他刚升级到元婴期的第二天早上,我们吃早餐庆祝。
他早就已经辟谷了,理论上我也应该是。但我还是习惯吃三餐──虽然只吃个几口象征一下。
所以他面前搁着一大盆花花绿绿的水果色拉,我面前是一小碗粥和几个花生米。这个古怪的习惯无穷却没跟我找过碴,让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不过给他啥他都会吃,说起来是很好养的。
他一面吃着樱桃,一面非常愉快的宣布,“到了元婴期,就有基本自保能力了。但一味苦修进步极缓,还是得外出历练才是。而且也该去搜罗些天材地宝,制丹或制器都要用到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你能御剑飞行了吧?昨天我瞧见你练了一个下午的飞剑。”
“你瞧见了?”他很讶异,“我特别把飞剑练成透明的,你怎么瞧得见?”
我没好气,“你总不会没事练吐口水吧?”
他很感动,“鸾歌,没想到你这么注意我。”
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我当然要注意一点,谁知道他会玩啥花样整我。但他这语气真令人痛苦。
火速转移话题,“出门在外,总要多小心点。睡觉前记得刷牙,别挑食啊。”我随意把我妈的那套唠叨搬出来。
喝完碗底的粥,我抬头,无穷没跟我龇牙儿,说些有的没的气我。反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我,像是我欺负了他,眼底还有点雾气。
无穷自从那十天长到十五六岁,以后相貌就没多长了。我说过我有点美感痲痹,不过我得承认他的确相貌堂堂,有股奇特的贵气。他有些像电影阴阳师晴明那种俊美男子,带点颓废佳公子味道(尤其是气我的时候),但更嚣张更凝重些。我不在他跟前时,就板着一张死人脸,吓得精怪奴仆连大气都不敢出。
还真没见过他这副怪样。
我说什么了?至于把这个嚣张的喜憨儿气哭吗?
“…他还没听过这样的好话儿。”眨了眨眼睛,无穷低声的说。
跟他相处这五年,我渐渐有种隐约的疑惑。他的自我认知似乎很奇怪。虽然吃掉了本尊,继承了所有的记忆和情感,但他很别扭的没有成为本尊。虽然很少,提到过去时都会说“他”,而不是“我”。
我有些讪讪,“这算什么好话儿?而且你该说,『我还没听过这样的好话儿』才对。”
“他是他,我是我。”他脸一板,“我是无穷,可不是陆修寒。”
“你本来叫陆修寒啊。”我感叹。
“他叫陆修寒,不是我!”他恼怒了。
我举双手投降,别扭个什么劲儿。“是是,无穷先生。你要打包行李么?几时走呢?”美好的自由就在眼前,我不禁开心起来。
他外出修炼,我刚好在家过段自由又清静的日子。想想看,可以合理合法摆脱这魔头,多美好啊!
“要。”他不知道为啥开心起来,“记得帮我把牙刷和青盐收进行李里。”
…敢情还要我帮他收行李?为了未来的幸福清静生活,我任劳任怨的帮他收拾杂物,他自己去摆弄自己的瓶瓶罐罐。
其实修仙也没什么不好,有许多稀奇的法宝,比二十一世纪的科技还超前,叹为观止。那个神仙版开心农场就不提了,我最欣赏的是种储物系列。有时候是手环,有时候是戒指、袋子。
那简直是小叮当四度空间袋啊。当然容量大小就不一定了。有的极大,可媲美四行仓库,有的比较小,也有房间般的容量。我跟他外出采药都是用小的储物袋,对这我有点不满,我还是觉得拿药篮才够神仙,却被他很无情的否决,还嘲笑我没见过世面,连储物袋的珍贵都不知道。
他大言不惭的说,他刚来大明的时候,有群不知死活的修道人找他碴,觊觎他的飞剑,偷鸡不着蚀把米,让他青天白日的彻底抢劫,法宝飞剑都让他抢个精光,连储物系列都没放过,只留一身衣服。
…真是蚀了好大一把米。
我一面感叹,一面帮他收拾衣物和杂物。他也给了我一个储物戒指,但我用得不太准,常常要拿符咒拿到朱砂,想拿衣服拿到裤子,总要拿半天才拿到我要的,我都怀疑他给我一个劣质品,因为我用储物袋都不会拿错药材。
但他是个小气鬼,死都不换个给我。他明明戴着相同的储物戒指,只是他是金的我是银的。
“这个是坏掉的,不能用。”他护的很紧也很坚持。
“坏掉你还戴干嘛?”摆明是唬我嘛。
他含糊了几句,“好歹是法宝。不能储物还有其它功能。”
我好奇了,“那我这个也是?什么功能?教我教我!”
他安静了会儿,“…你啊,才到筑基期的三脚猫,还想驱动法宝?你符宝用得稳不削掉自己脑袋就是上上大吉了,还法宝。等你到了元婴期就教你。”
我的脸立刻发绿了。
所谓符宝,算是把法宝的功能转录部份到符咒上,口诀对应就能发挥功能。无穷帮我做了两个符宝,一个是防身用的金钟罩,一个是飞剑影。金钟罩我学得很快,也没问题。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金钟罩没有危险性。
我头回驱使飞剑影差点就把自己给枭首示众。那时还是灵寂期的无穷硬把飞剑影抓下来,还炸得右手皮肉焦烂,可见白骨。
虽然我很烦他,但我绝对不想对他下毒手。
我吓得直哭,一面帮他上药一面说对不起。他没吭声,叹了口气,“保护炉鼎是主人的责任。你若真的死了,谁让我耍着玩呢?”
我的内疚马上去了一半。
“再说,天底下只有我可以杀你,你连自杀都不成的。”他含情脉脉的说。
我的内疚彻底蒸发个精光。
不过磨完牙齿我就不再玩那个危险的符宝了。反正钻在这水濂洞里也没什么斗法宝的机会,顶多用拳脚跟无穷对打。
他兴冲冲的进来,“都整理好了?”
我把储物袋交给他,“都好了。等等你用神识扫描一下,看有没有漏了啥。”
他拿过去默看了会儿,“鸾歌待我真仔细。”
今天他怎么怪怪的,我有点毛。
“走了。”他转身。
“等等。”我出言唤住他,“指挥精怪的本命咒,你还没有给我。”
他回头看我,“我不带他们上路啊。”
“你要放掉?”也对啦,都奴役这么久了,“能不能留一两个?这么大的水濂洞我一个人打扫起来很累。”
看了我一会儿,他笑容渐渐扩大,越来越阴险,“我都要放掉。带他们做什么?带你就够了。”
花了几秒我才明白他的意思,脸孔的血液逃个精光。“…你带我做什么?我又不会飞!”
“我告诉过你,我要飞着去游历吗?”他语气闲适的说,“我给你半个时辰,快去收拾你的东西。”他的笑容越来越阴森可怕。
“…我不去!”为了我即将失去的安宁与幸福,决定力抗暴政到底。
“你喜欢禁锢着让我拖着跑,还是喜欢我捆着你拖着跑?”他冷笑一声,“你是有选择的。”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马上奔回房间收拾行李。
离开水濂洞的时候,我是哭着走的。但我若知道接下来的旅程会怎样,我可能干脆效法孟姜女,直接哭倒水濂洞,把那个万恶的魔魁埋起来算了。
远途漫漫兮而路迢迢。
我看着这蛮荒山林心都凉了。我能忍耐五年没逃跑,这个生机蓬勃的深山野林当居首功。
“…你带一个不会飞的人只是严重的拖累。”我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无穷毫不在意,笑得非常邪恶,“除了飞,还有很多办法带着你走。”
我还没琢磨透他的意思,他已经在我小腿上贴了两道符,一面解释,“这叫甲马,奇门遁甲中的一种。”
“但你没有教过我。”我狐疑的看他。
“那当然。你想我会教你这么方便的逃跑工具吗?”他笑得一脸灿烂…而且更邪恶。然后他竖手掐诀。
我的腰用力的往后弯了一下,腿完全不听指挥的,自顾自的飞快跑起来。照那种脸会痛的程度,我估计时速不低于一百公里。
我非常丢脸的发出凄惨的尖叫,无穷意态悠闲跟在我旁边,“呼吸,呼吸。记得呼吸啊。连呼吸都要忘了,还记得怎么行气吗?让真气在脚掌运行,略浮高些…不然你的鞋就毁了。”
“停下来!让我停下来!”我拼命惨叫,“什么鞋?我的鞋早就掉了~”
你知道在时速一百的情形下急煞车会怎样吗?我知道。若不是我练到筑基期了,有真气护体,我大概跌成一滩肉泥了。
即使有真气加上金钟罩,我还是摔了好几个跟斗,跌了个七荤八素,好一会儿才能爬起来,抱着腿哭。
我功力实在太薄弱,虽然没有什么大伤口,光脚也只有点擦伤。但我养得很娇气,割破手指头都哭个不停,何况擦伤了五六块。
一回头,根本没看到无穷的身影,真把我活活气死。居然就把我扔在深林里,自己不知道跑哪去了。
越想越生气,我干脆放声大哭。
“谁让你不想跟我走呢?”无穷板着脸蹲在我面前。“活该。”
怒极攻心,我扬起拳头海K了他一顿。打到我累了,他居然没还手。气出完了才觉得恐惧,这家伙该不会在想更恶毒的方法反击吧?
他睁眼看我,“够了?”叹着气,用衣袖把我的脚擦干净,穿上鞋子。
…原来他刚刚去捡鞋。
“鞋子里有石头。”我板脸。
他乖乖把鞋脱下来倒干净又帮我穿上。
无事献殷懃,非奸即盗。
看着他雪白的衣袖满是泥巴,我心底一沈,“衣服谁洗?”
“你。”他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我就知道。破罐子破摔,我发了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脾气,对他骂了半天,出足了五年来的怨气。非常蛮横的说,我绝对不要再走了…就地野营!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无穷居然没有抗议、嘲笑、威胁。他默默的听我骂,默默的看我从戒指里掏了半天拉出棉被把自己裹成蚕宝宝,既没有禁锢我,也没捆着拖走。
说真话,还满可怕的。但跑了半天,我真的累了,大哭一场又揍了无穷一顿。大概体力消耗过甚,我几乎是躺平就睡死了。
睡着没一会儿,模模糊糊的,觉得有人抓我的脚。挣了一下…我就知道无穷不会放过我。但在我困得要死的时候报复实在太没有人性了。
结果没挣掉,他反而脱了我的鞋子,一股清凉的真气盘旋在擦伤的地方,渐渐不痛了。无穷在搞啥?治好脚丫然后搔我痒?
等我觉得完全不痛的时候,他把被子拉下些,盖住我的脚。
我困得睁不开眼睛,心底迷迷糊糊的。无穷很反常,非常反常。物反即妖…难道刚刚他去捡鞋时撞到头?
然后我浮高了些,枕在温热的东西上…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无穷的腿。我使劲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这个魔头。
他却伸手遮住我的眼睛,“要睡快睡,不然我就禁锢你拖着赶路去。”
是我想太多了。我翻身侧躺,懒得去猜测他的反常。反正他愿意当枕头,不当白不当。等我快睡着时,听到一声叹息。
不过我想我在做梦。无穷那魔头哪会叹得这么忧郁。
第二天,无穷背我下山。
我僵硬的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心里转过一千种不祥的下场。他没扎甲马却跑得还快,元婴期就是元婴期,比我这种较凡人略好一丝丝的菜鸟强多了。
但这不是重点。
“…你…你到底是对我下了十里杨花还是醉生梦死,或者是轮回不尽…还是你打算用捆仙绳?抑或是你想把我禁锢在某座山的山底?”我忍不住问了。
他没回答,呼吸却渐渐粗重。“你很想全体试验一遍看看是吧?”他轻笑两声,“鸾歌,我不知道你有这种兴趣呢。”
“不不不,当然没有!”我赶紧摆手。
毫无预兆的,他猛然加速,我差点就栽下来,赶紧扑抱住他的脖子。但他像是存心的,一下子猛煞车,一下子突然加速,我觉得我的肋骨和颊骨可能都撞出裂痕了。
…原来如此。他嫌下毒和禁锢都太没创意了,所以搞这招。
的确非常有效,我下地的时候吐了。头回知道被人背也可以严重晕车外带瘀青效果。
“…你气消了没有?”我吐得奄奄一息,蹲在路边问。
“没有。”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却按在我的头顶输入一股真气,那种强烈晕车的昏眩就渐渐消失了。“不过算了。”
算了?我狐疑的用袖子擦擦嘴,跟在已经往前走的无穷背后,彻底摸不着头绪,而且充满戒备。
但让我更胡涂的是,无穷真的就这样算了。
我猜是下山以后繁华红尘分掉他的注意力了,所以不再一门心思找我的碴。顶多很幼稚的伸腿想绊倒我──呼吸间伸了三次腿──但让他整那么久,早就可以面不改色的见招拆招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所有的武艺都是这样来的,想想就悲哀。偶遇强徒,无穷束手把我推出去,我才知道我也算高手了。慢得跟蜗牛一样也好意思出来打劫…什么世道。
让我瞠目结舌的是,我负责打趴人,无穷很利落的上前收割…讲白了,就是理直气壮的打劫强盗,只留一身衣服。金银不用提,连刀剑暗器蒙汗药都收归己有,动作知娴熟流畅,可见是捡骨高手。
不然就是让我辛苦的洗好大堆衣服,他才表演振衣涤尘──用真气弹开所有灰尘和油垢,大约属于离子高速震荡之类的干洗效果(?),这就是为什么修仙者不洗澡不洗衣服永远可以保持洁净的缘故。
但他到我辛苦的洗了一整个月的衣服才告诉我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虽然我尽力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