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人传-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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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若如此,何以此老不自谋对付,而要多此一举呢?
心念之中,旁敲侧击的道:〃当年老前辈能以收伏〃十八天魔〃,何以今日要化这大心力?〃〃空空子〃一笑道:〃孩子,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老夫说过当年收伏〃十八天魔〃,全仗计谋,那批邪魔,并非等闲之辈,可一而不可再!〃朱昶紧追着问道:〃将来晚辈对付彼等,是仗力还是仗智?〃〃二者都要!〃
〃如果力有不逮,智有不足呢?〃
〃空空子〃掀髯哈哈一笑道:〃孩子,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论力论智,老夫尚且不敢倚恃,由老夫调教出来的人,岂非又差了一截,是这意思吗?〃朱昶面上一热,尴尬的道:〃晚辈确有此想!〃〃老夫不是说过另有安排吗……〃
什么安排,自无法想像。
朱昶默然。
走了一程,〃空空子〃打破了沉默,道:〃孩子,索性告诉你,段皇爷业已恩准老夫,找寻到一个质资上乘,秉赋奇佳的人时,便把国宝〃玉匣金经〃赐下参修。〃朱昶内心猛地一震,栗声道:〃参修〃玉匣金经〃?〃〃对了!这便是老夫说的安排。〃
朱昶顿悟何以〃武林三子〃异口同词,说要造就一个无敌高手,原来他们已有默契,可是这问题也令人困惑,心念之中,道:〃这〃玉匣金经〃是大理国传国之宝?〃〃不错,国宝!〃
〃既是国宝,皇爷以下,不能没有人参研过……〃〃孩子,你说对了,真的无人参研过。〃
〃晚辈不解?〃
〃参修这〃玉匣金经〃,必须具备三个条件……〃朱昶激奇地道:〃那三个条件?〃
〃空空子〃缓缓地道:〃第一,参修者必须天赋上乘,资禀超人。第二,必须是元阳之身。第三,必须具备一甲子以上内力根基,此三者缺一不可,这三个条件,看来不难,但三者兼备的,确可遇而不可求,当然,根骨上乘者虽难求,但也不少,而具有一甲子以上功力仍是元阳之身者,就难乎其难了。〃朱昶声音激颤地道:〃老前辈认为晚辈具备这三个条件?〃〃空空子〃转头望了朱昶一眼,道:〃完全符合,犹且过之!〃就在此刻,一乘彩轿,由身旁疾驰而过。
朱昶目光扫处,不自禁地惊〃咦!〃了一声。
只见这顶彩轿,由四名粗眉大脚的红衣妇人扛着,行走如飞,只眨眼工夫,便去了十几丈。
〃空空子〃沉声道:〃孩子,江湖中无奇不有,你必须学会见怪不怪!〃这的确是极宝贵的训示,朱昶忙应道:〃谢老前辈的训诲!〃一阵杂踏蹄声,夹着滚滚沙尘,风驰电掣地掠过,卷得两人满头满身的黄土,朱昶不由气往上冲,但一看〃空空子〃行所无事,暗道了一声〃惭愧!〃把气平了下来,漫卷的沙尘中,隐约可见随风飘飞的黑色风氅,不自禁地道:〃是黑武士!〃〃空空子〃淡淡的道:〃好戏要登台了!〃
朱昶不解的道:〃老前辈能预知? 〃
〃空空子〃平静的道:〃这四骑马,无疑的是追击前面的那顶彩轿,而这顶彩轿本身便已十分诡秘,从四个扛轿的红衣妇人出奇的步法而论,轿中人必非等闲之辈……〃〃哦!〃
暴喝传处,彩轿回头停在路中,四名〃黑武士〃翻身下马,围住了彩轿。
〃空空子〃一拉朱昶,道:〃我们走近些看看无妨!〃两人走到距对方三丈之处停住了身形。
只见红衣妇人之一大声喝斥道:〃你们什么意思?〃〃黑武士〃之一厉声道:〃打开轿帘!〃
〃找死吗?〃
〃放屁!〃
〃打开!……〃
〃有种何不自己动手?〃
那名〃黑武士〃怒哼一声,〃刷!〃的一剑挥向那发话的红衣妇人,红衣妇人轻轻一闪,粟米之差,避过剑锋身法,玄奇到了极点。
〃上!〃
暴喝声中,四只长剑同时攻出。
红影闪幌,四名红衣妇人鬼魅般脱出了剑圈之外。
四名〃黑武士〃分四个方向,迫近彩轿,长剑探戒备之势。
那名站在轿前的〃黑武士〃用剑一挑,轿帘一卷。
〃呀!〃
站在轿门方向的同时惊呼出了声。
另三方向的〃黑武士〃,不明所以,趋前一看,不由也呆了。
轿内,端然坐着一个白袍人,他赫然正是〃黑堡〃护法〃白判官〃。
四个扛轿的红衣妇人,急掠回轿边,其中之一,拉下了轿帘。
〃白判〃坐轿,由四名红衣妇人扛抬,已属不可思议,而反被自己人追击,就更加令人迷惑了。
四名〃黑武士〃惊魂入窍,齐齐向轿门扶剑为礼,恭称了一声:〃参见护法!〃轿内传出了一声冷哼,再没声音。
朱昶激奇的道:〃老前辈,的确是场好戏!〃空空子一笑道:〃这只是开始,精彩的尚未登场!〃红衣妇人之一冷冷喝道:〃四位还不走吗?〃〃黑武士〃互视了一眼,退后数步,并不立即离开。
四名红衣妇人抬起彩轿,如飞而去。
四〃黑武士〃楞在当场,没了主意,彩轿已转过山环不见了。
〃空空子〃道:〃孩子,我们也该走了!〃
〃黑武士〃之一,突在此时欺了过去,气势凌人的道:〃报上来路!〃朱昶杀机顿起,正待发着,〃空空子〃已抢先抱拳答了话:〃区区叔侄是入川探亲路过!〃那名〃黑武士〃大声喝道:〃要你报上姓名来历?〃〃空空子〃装出畏缩之状,道:〃小老儿姓何,名常有,舍侄叫阿仁!〃〃外号呢?〃
〃没有!〃
〃什么门派?〃
〃谈不上门派,只是庄稼把式,藉此防身而已!〃另三名武士,也欺上前来,打量了两人几眼,其中一个道:〃乡巴佬,让他们滚吧!〃〃空空子〃拉起朱昶,道:〃侄儿,我们赶路吧!〃〃好!〃
朱昶忍了一肚子冤气,跟着上道。
转过山环,只见方才那顶彩轿,赫然摆在路中,一个抬轿的红衣妇人,却没了踪影,朱昶大奇,不禁脱口道:〃这怎么回事?〃〃空空子〃微微一笑道:〃你无妨上前掀开轿帘看看!〃〃老前辈认识方才轿中那白袍人吗?〃
〃你认识?〃
〃认识,〃黑堡〃护法〃白判官〃!〃
〃他业已赴任去了!〃
〃赴任?〃
〃当然,判官乃阴间的职位,阳世间用不着。〃〃晚辈不解……〃
〃你一看便明白!〃
说话之间,已到了轿前丈外之处,朱昶仍犹豫不释的道:〃四个红衣妇人怎会把彩轿抛在路中呢?〃〃空空子〃神秘地一笑道:〃判官业已赴任,用不着她们了!〃朱昶仍是不解,心想,听〃空空子〃口气,这可能是一顶空轿,但他满有把握的样子,莫非他有未卜先知之能?
念动之间,走近轿门,侧身出手去掀,右掌横胸戒备。
一掀之下,心头猛然一震,连退了三步,右掌一挥……
〃空空子〃急声道:〃住手!〃
朱昶硬生生撤回手掌。
〃白判官〃赫然仍端坐轿中,只是没有动静,仔细一看,不禁脱口道:〃他已断了气!〃〃空空子〃道:〃断气已久了!〃
朱昶困惑地道:〃老前辈何以知道?〃
〃空空子〃庄颜道:〃孩子,这并没有什么玄奇,凭情理与观察入微而已,首先,彩轿被〃黑武士〃追踪,这说明了轿中人又是敌对者无疑,轿帘开启,里面坐的是〃黑堡〃护法〃白判官〃,而他木然没有开口,老夫一眼已看出他业已死亡,而且必死在彩轿主人之手……〃〃彩轿主人呢?〃
〃必然匿在轿中〃白判〃身后,因为尸体若无人扶持,决坐不稳,因为尸体是正坐,并未倚靠轿背,而且,那声冷哼发自轿中,当然有人在内。〃朱昶叹服地〃哦!〃了一声,又道:〃弃轿于途,又为了什么?〃〃这种手法只能蒙蔽一时,避免追踪而已!〃蹄声杂沓,遥遥传至。
〃空空子〃一拉朱昶道:〃我们走吧,省惹麻烦。〃两人急朝道旁林中奔去,就在此刻,怪事突然发生,只见那顶彩轿,冉冉没入林中,朱昶瞥见之下,既惊且骇,回头一看,〃白判官〃的尸体,被弃置道中。
这样看来,彩轿主人根本没有离轿。
〃空空子〃道:〃老夫仍有料不及之处,轿中人原未离开。〃两人方入林中,数骑怒马,业已奔到现场,原来的四名〃黑武士〃去而复返,多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黑衫老者。
五人同时下马,其中一名〃黑武士〃把〃白判〃尸体横在马鞍前,然后上马回头离去,其余四人重新上马,朝前道驰去,显然是追击彩轿。
〃砰!〃然一声大响,〃空空子〃与朱昶齐吃一惊,循声奔了过去,只见那顶彩轿已被劈碎在林中,只是不见任何人影。
〃空空子〃四下一扫,道:〃彩轿主人此番是真正离去了!〃朱昶慨乎而言道:〃敢于与〃黑堡〃作对的,必非常人!〃〃空空子〃干咳了一声,道:〃侄儿,我们不是江湖人,最好少管江湖事,上路吧!〃朱昶闻言之下,心中一动,知道〃空空子〃说这话必有用意,当下顺着道:〃我只是随口一句而已,叔叔,这就走吧!……〃话声未落,目光扫处,不由心头剧震,只见一个红发赤面青衣老者,巍然站在两丈之外的树下,朱昶根本不知道这红发老人是如何现身的,像是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于此,他明白〃空空子〃方才故意说那句话的意思了,原来〃空空子〃早已有所发现,只是自己毫然不觉而已。
红发老人目光直在朱昶身上打转,看得朱昶心内发毛。
场面在诡秘之中显得尴尬。
朱昶忍不住开口道:〃阁下何方高人?〃
红发老者久久才应道:〃赤面人!〃
声调怪异刺耳,令人听了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外号十分陌生,江湖中前未之闻,朱昶不由把询问的目光投向〃空空子〃,他想,以〃空空子〃的辈份见闻,也许知道对方来路。但他失望了,〃空空子〃的目光,显得困惑而迷惘。
〃赤面人〃接着又道:〃你对老夫很陌生,是吗?〃朱昶坦然道:〃不错,从未听说过!〃
〃可是老夫对你却不陌生……〃
朱昶心头一震,自己是易了容的,这话从何说起,心念之中,脱口道:〃阁下认识小可?〃〃当然!〃
〃小可极少行走江湖……〃
〃真佛之前不烧假香,装什么佯,你是〃苦人儿〃,不错吧?〃朱昶大吃一惊,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栗声道:〃苦人儿是谁?〃〃你!〃
〃阁下何所根据?〃
〃你的左脚!〃
朱昶呼吸为之一窒,自己这只残废的左腿,会成了标志?当下强持镇定,故意冷冷的道:〃天下左腿残废的,难道只〃苦人儿〃一人?〃〃赤面人〃嘿嘿一笑道:〃话虽如此,但性格总不会相同吧?〃〃未必!〃
〃但老夫认定了你!〃
朱昶不由心火上升,愠声道:〃阁下有何指教?〃〃赤面人〃反问道:〃那你是承认了?〃
朱昶一时无词以对,不知是承认好,还是否认到底?
〃赤面人〃紧迫着道:〃如你敢揭下面具,就不必分辩了!〃朱昶更加骇然,这面具制作十分精巧,等闲人决看不出来,面对方竟一口道破?这未免太惊人了。
〃空空子〃接上了腔:〃阁下便是轿中人?〃〃赤面人〃嘿嘿一笑道:〃是又如何?〃
〃同时阁下也是戴了面具……〃
〃咱们彼此彼此!〃
〃阁下的真正目的何在?〃
〃与〃苦人儿〃谈几句话!〃
朱昶一听对方现身是为了自己,立即接回话头道:〃阁下要与小可谈话?〃〃那你算是承认身份了?〃
〃就算是吧!〃
〃那很好……〃
〃阁下的身份呢?〃
〃你认识〃红娘子〃?〃
朱昶暗吃一惊,略一犹豫之后,道:〃认识!〃〃你对她的看法如何?〃
〃小可没有见过她的真过目,但欠她人情!〃〃你很坦白,老夫此来,便是受她之托……〃〃哦!请指教?〃
〃你记得谷中的约会吗?〃
朱昶登时一窒,眼前浮起了绛衣少女郝宫花的婷婷玉影,也记起了赴约的那一幕,他已意识到对方将要谈的事情了,那是十分尴尬的问题,当下硬着头皮道:〃不曾忘记!〃〃赤面人〃目芒一转,道:〃你这冒牌的叔叔在旁不妨事吗?〃〃无妨!〃
〃好,老夫现在转达〃红娘子〃的话,记得那可怜的弱女郝宫花吗?〃事情正如意料,朱昶一颗心怦怦而跳,他感到面孔发烧,额冒冷汗,期期地道:〃记得!〃〃你把她一个人抛在谷中,如果发生了意外,问心能安吗?〃〃小可预料〃红娘子〃必会照顾她!〃
〃如果时间上发生了差池呢?〃
〃这……这……小可认错!〃
〃你自认为很了不起,是吗?〃
〃小可并无这种意思!〃
〃那你为何拒绝〃红娘子〃的安排?〃
朱昶楞了片刻,苦苦一笑,道:〃因为小可不配!〃〃什么不配?〃
〃红娘子应该清楚,小可已在柬上留字,交与郝姑娘!〃〃赤面人〃毫不放松的道:〃你分明自视太高,看不起郝宫花……〃朱昶发急道:〃小可决不承认这句话!〃
〃红娘子决不做荒唐事,这事是先征得郝姑娘同意的……〃〃但小可不愿误人青春!〃
〃你错了,郝宫花但求终身有托,并不重视容貌。〃〃可是人必须有自知之明!〃
〃长言短叙,你认为郝宫花如何?〃
〃美而慧,人如其名!〃
〃那你答不答应?〃
〃难以应命!〃
〃赤面人〃冷冷一哼,道:〃你拒绝?〃
朱昶十分为难的道:〃盛情终生感激……〃
〃别无考虑了?〃
〃小可已想得很多!〃
〃你想到拒绝〃红娘子〃意向的后果吗?〃
朱昶把心一横,道:〃如不获谅解,也是无法的事,小可愿意接受任何后果!〃〃你很狂傲?〃
〃岂敢。〃
〃如老夫此刻取你性命……〃
朱昶一震,栗声道:〃阁下此言是什么意思?〃〃赤面人〃寒声道:〃老夫说过受〃红娘子〃之托!〃〃她要阁下取区区性命?〃
〃嗯!〃
〃区区不畏死,但目前恕不能交出生命!〃
〃为何?〃
〃尚有大事未了!〃
〃老夫不管那么多。〃
朱昶咬了咬牙,激动地道:〃宽限一年,区区自动奉上!〃〃如老夫说不呢?〃
〃区区将尽力反抗!〃
〃恐怕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只怪习艺不精,倒无话说。〃
场面顿呈紧张,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