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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我在诏狱看大门-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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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等马,开出中等马的价格。中等马,甚至可以开出上上等马的价格。”

    “是啊是啊。若是同一天里头,有数人同时被罚,那么当天的马价简直就让人瞠目结舌。”

    “自从陈大人颁布了这条以马赎罪的命令后,士兵们就动辄得咎。芝麻大点的事情,动不动就要被处罚。大家苦不堪言。”

    “最夸张的是,被处罚的士兵们前脚还没有离开大营,后脚马市这就收到了消息,把马匹价格给提高了数倍。”

    “我们即便打扮成老百姓,还是被守门的差役给认出来了。说我们搅乱市价,不让我们进去买马,还把我们赶了出来。这些差役们都被那些马商给收买了的!”

    一个人开了头,坐在黑脸汉子周围的男人们都纷纷开始诉苦。

    “听说阿牛早上混了进去。但是最后交易的时候还是被女真马商认了出来。马没买到,还被打了一通。哎,他家里那么穷,就那么些钱,还是卖了家里过冬的衣服和棉被才凑出来的……现在雪还没融化呢,也不知道这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买不到马,三天后就要被打二十军棍,和死了也没啥区别。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

    众人不住地叹气。

    “陈钺……你们这陈大人如此这般,就没人管管么?”

    万达忍着熊熊怒火,压低嗓子问道。

    “有人管。但是……哎……”

    黑脸汉子叹道,“马文升马大人之前上了折子,将此事上报给了兵部。并且勒令停止买马赎罪之事。只是陈大人也上了折子自辩,说此法乃是良法,乃是参考了普通刑案中‘赎铜’的惯例,以钱罚罪。‘赎铜’之银充入国库,‘赎马’之马充入大营。都是利国利边的好事。上头觉得陈大人言之有理,就依然执行。倒是马大人,反过来还被参了一本。”

    “对,说马大人不允许边关互市农具马匹,招致了祸端。”

    原来马文升和陈钺就是在这事情上结下的梁子!

    万达、杨休羡、邱子晋立即抓住了事件的症结。

    “赎马”之马充入大营——听上去冠冕堂皇,和陈钺本人没有利益牵扯。

    但是就凭这一军令,就陡然提升了辽东马市的价格。

    本来驽马价格低廉,没有什么利润。

    万里迢迢前来马市的南方商人们,自然是看不上眼的,只能捎带着买些回去驼货。

    草原上的骏马、好马都是被阿吉噶这样的族长和部落里的贵族掌控。

    所以这些卖驽马的小马商虽然人数众多,却赚的很少,客流也少的可怜。像是拓津这样的小马商,最多像今天跟万达交易一样,跟在他大哥后面喝喝肉汤。

    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这马市的生意也是如此,只要大明开放互市,这里就是铁打的马市,流水的客人。

    一直到辽东大营里出了这一军令,“流水”的客人,变成了“固定”的客人——戍边的士兵,居然成为了驽马的固定采买人了。

    光万达他们今日在马市里的见闻,那些衙署的差役们都得到了拓津等人的“好处费”。

    若说颁布这条军令的陈钺没有从里面赚得大笔的利益,那真是把万达杀了他都不会相信的。

    将自己购买到的马匹,按照原价卖给了这些士兵,众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夸万达果然是“小孟尝”。

    “陈钺啊,陈钺。”

    万达站在茶楼上,望着楼下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马市,恨恨地说道。

    “你还有多少条狐狸尾巴,都让我一点点给你抓出来吧。”

    ————————————

    苍茫雪原中,一蓝一红两道影子如同绚烂的彩旗,劈开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奔向远处的碧空如洗。

    最终,还是万澜拔得了头筹,他勒住马头,高高地立起马身,在一棵枝叶凋零的大树边停下。

    “阿澜,你真厉害!巴克什!”

    朵儿稍后他几步,也追了上来。她挥舞着马鞭,毫不吝啬地万澜送上赞美。

    “那当然,小爷我可是京里最会骑马的公子哥儿。”

    万澜仰头哈哈一笑。

    他一抬手,正在空中盘旋着的“万德福”立即冲了下来,凌厉的爪子抓住他带着护具的手腕上。

    朵儿像往常一样对着老鹰打了一个唿哨,也抬了抬手,想把它唤到自己的身边。

    没想到历来听她话的这只老鹰,这次居然对朵儿的召唤无动于衷。

    反而挪动了起了两条腿,往万澜的身边靠了靠。

    把朵儿气的,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腮帮子微微地鼓了起来。

    “‘万德福’现在只听我的话。”

    还有我爹……因为他“赞助”了好几斤的上等牛肉。

    阿澜在心里想着。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高会和朵儿的两个侍从也跟到了。

    和跑的狼狈的朵儿侍从不一样,高会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气都没怎么喘。他若是真的策马跑起来,速度不比万澜和朵儿慢到哪里去。

    没办法,死小子硬要出来赴约,万达只好把高会派来跟着。他算是少数几个可以降得住这个小祖宗的人里头的一个。

    “阿澜,你的这个侍卫好厉害啊……”

    朵儿看万澜也下了马,于是也跟着下来,走到他的身边。

    “那是,这是我的师傅。我的功夫都是他教的。”

    阿澜得意地挺起胸膛。

    “哦,原来他是一个‘巴图鲁’。”

    朵儿点点头,和阿澜一起靠着大树站着。

    “什么是‘巴图鲁’?”

    阿澜好奇地问道,“还有你刚才说的‘巴克什’,又是什么意思?”

    “这都是女真话。‘巴图鲁’是勇士。‘巴克什’是真好,真厉害的意思。”

    “哦,原来你们女真人的‘巴字辈’都是夸人的话。朵儿,你也是‘巴克什’。”

    万澜笑着说道。

    朵儿被他的俏皮话逗乐了,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这个汉人的小公子太有意思了,他是朵儿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英俊的少年。

    他们乌拉部里也有很多和朵儿年纪相仿的少年郎。

    但是他们粗俗、鲁莽,只知道打架,骑马,欺负女孩子,身上还常常带着马粪的味道。

    和干净漂亮的阿澜完全不一样。

    何况阿澜也会骑马,比他们骑的都要好。

    阿澜还会和自己聊天。

    在族里,没有人会和朵儿聊天。阿玛总是忙着生意,他只有在和汉人谈生意的时候,才会把自己带在身边炫耀。

    额娘虽然不需要做饭,但是她要纺织,放羊,还要去讨好大夫人,没时间理会自己。

    昨天在帐篷的门口,大人们在喝酒谈生意,他就坐在那里,和自己聊了一整天。

    朵儿看着他神采飞扬地谈着那个远方的,如同花都一样的“京城”。

    那里有高大的房子,数不尽的鲜花,逛不完的集市。少年少女都是鲜衣怒马,就像是父亲珍藏的,那些从客商手里买来的画册一样,美丽又梦幻。

    听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和他描述的话语,朵儿不自觉地笑了。

    十二岁的小女孩,比起同龄的男孩子来说,已经成熟了不是一星半点。

    朵儿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远房到来的客人吸引了。

    “阿澜,昨天的比赛,我输了。”

    朵儿低下头,羞涩地说道。

    “何止昨天,你今天也输了啊。”

    万澜说道,“你说,你输什么东西给我?”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我……我把自己‘输’给你,好不好?”

    她说。

    “我嫁给你。就可以和你一起说去你说的那个‘京城’了。”

    “啥?”

    万澜惊得倒退了两步,后背直接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阿澜,娶我吧!我会做你最好的妻子的!”

    朵儿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大树上,瞪大眼睛说道,“我已经让我阿玛,去向你爹提亲啦!”

    啊啊啊啊?

    万澜脸色大变。

    这是那到哪儿的事情呢?

    我才十一岁啊,我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要娶老婆了呢。

    想起今早在茶馆上,他们家老万死活要阻止他出来和朵儿游玩,他还生气地犯浑。

    原来老奸巨猾的老万,早就看出这丫头的心事了么?

    爹!救我!

 第110章 实话实说

    紫禁城文华殿内

    朱佑樘站在殿下;  仰起头,正在接受朱见深的学问考校。

    “……竭诚,则吴、越为一体;傲物;  则骨肉为行路。虽董之以严刑;  振之以威怒;  终苟免而不怀仁;  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注释1)

    朱佑樘双手交握在身前,流利地背诵起今日老师所传授的课业。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他背完一段之后;  不自觉地挠了挠头上戴的小小善翼冠;  扬起小脑袋看着他天神一般的父皇,露出了期待表扬的神色。

    “不错。背得挺好。”

    这段《谏太宗十思疏》,朱见深自己做太子的时候,就不知道背过多少遍。不用看书;  也知道朱佑樘背得分毫不差。满意地对他给予了肯定。

    朱佑樘被他表扬得心花怒放;  嘿嘿直笑。

    站在一边伺候的覃昌见此,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子聪慧;  只是性格过于腼腆,加上并非从一开始养在陛下…身侧;  故而之前时常在皇帝面前露怯,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不过随着他和陛下、娘娘的关系逐渐改善,又受到皇长子开朗性格的影响;  如今也变得落落大方起来;  越发有皇太子的模样了。

    “我听东宫的内侍们说;  阿樘你最近经常茶饭不思;  遥望北方?”

    放下课业,朱见深问到他的日常生活。

    “是……”

    朱佑樘没想到父皇突发此问,低下头,有些失落地说道,“阿澜一去东北,已然一月有余。除了在出发的路上曾经给儿臣来过一封信,谈及塞外景色,边疆风物。至今还没有给我回信……儿臣思念阿澜得紧,不是故意不保重身体的。”

    那封从山海关卫所捎来的书信,这几天都被朱佑樘贴身带着。每天就寝之前,都忍不住拿出来翻看一遍。

    月下的长城脚下,阿澜烤着篝火,北风从他的背后刮过。远处传来不知道什么禽类的叫声,东海的海潮声似乎很远,又似乎贴在耳边……

    阿澜的描述,结合无数边塞诗中那些脍炙人口的诗句,在小小的朱佑樘心中勾画出一副凄美壮丽的塞外图画。让他梦萦魂牵,不能自已。

    阿澜居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而自己,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东四牌楼“星海汇”。连四九城都没出过……

    “阿澜是你兄弟……咳,是你的表兄弟。你们能够兄友弟恭,朕很欣慰。”

    朱见深差点又说漏嘴,不自觉地咳嗽了一声,“但是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天子。天子居四方正中,是不能离开京城的,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英宗北狩”的意外,朱见深时不时地敲打他的这个儿子,免得他被自己的皇长子给带歪了。

    阿澜是个“意外”,这种“意外”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

    “儿子省得。”

    朱佑樘低下头,落寞又无奈地说道。

    “你知道阿澜……的父亲,万指挥使,是为了什么去得辽东的么?”

    虽然阿樘现在还小,不过朱见深已经有意让他开始逐渐了解前朝的政务了。

    他也看出这个孩子心性和自己类似,只是有些过于文弱,可能和他早年被养在西内的环境有关。

    越是如此,越要提前锻炼他。

    毕竟他们朱家的人的天寿普遍不长。若是自己突然撒手人寰,周太后一定会出来搅乱朝政。而朱佑樘身边,又没有一个可以守护的“万侍长”。

    为了未免发生这样的情况,虽然孩子才八岁,朱见深就开始着手对他进行治国韬略的培养。

    “父皇对年初辽东战事有所疑问,故而派万指挥使,还有阿直哥……还有西厂提督汪直前往探求真相。”

    看太子回答的进退有度,朱见深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背了《谏太宗十思疏》中的一段,你倒是说说,这辽东的局势如何?”

    站在另一侧的怀恩听了,忍不住抬头——陛下居然问一个八岁的孩子国策?

    “建州三卫……为大明藩属,多年以来北疆无重大战事。除了十年前的丁亥之役余音未散,仍能震慑边关之外。就是双边互市,以‘利’为诱饵,削其锋芒。”

    朱佑樘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回答一边偷偷打量朱见深的脸色。见到他面色无虞,这才继续小心翼翼说道,“但是‘利’乃是一把双刃剑。边境苦寒,若边官们被“小利”动摇,与番商勾结……”

    看着朱见深的面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朱佑樘急忙住口。

    “说啊,怎么不往下说了?”

    “儿臣……”

    朱佑樘咬咬牙,想着自己左右是个小孩子,说错了又怎么样?

    阿澜哥哥说了,他家老万说过,小孩子说了屁话,回头拿草纸擦擦嘴巴就行,百无禁忌。

    大不了他一会儿回东宫拿草纸擦嘴!

    “那些番人,无论是畏威,还是怀德,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仗,早晚要打,查案的结果只是能改变一时,并不能稳定一世。”

    朱佑樘说完,闭上眼睛。

    文华殿里悄然无声,内侍和宫女们皆是屏息凝神。

    “哈……哈哈哈……”

    笑声从朱佑樘的头顶传来,他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朱见深边笑边对他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来东宫的草纸今天是上不了孤的嘴了。

    “是么?陛下很是宽慰?”

    未央宫内,万贞儿正抱着邵寰妃所生的第四子,两岁的朱佑杬逗弄着。

    听到小内侍禀报消息,说刚才陛下考校太子学问,太子答得极好,留在文华殿和陛下一起用午膳,满脸欣喜。

    “太好了,太子越来越有出息了。”

    据说今日皇帝问的是辽东边事,那就是说和弟弟万达,还有阿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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