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扫把星-第9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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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阳公如何了?”
她进去看了一眼。
依旧是那个贾平安,看着很是平静的躺着。
哎!
周山象叹息一声,“陛下已经派人去寻访名医了。皇后更是令邵鹏去了终南山孙思邈就在终南山。”
卫无双和苏荷欢喜不已。
“孙先生可是大唐医者第一人,医术如神,若是他来了,夫君定然有救。”
周山象苦笑,“孙先生从许久前就不肯入宦途,更是远离了长安此次陛下相召,他推脱要在终南山中寻找几味药材,不肯来。”
卫无双心中一冷。
周山象再看了贾平安一眼,心中竟然微痛。
连皇帝相召都不肯来,邵鹏去有何用?
卫无双皱眉,苏荷却说道:“我去!”
家中需要人坐镇,卫无双最为合适。
卫无双看着她,“山上艰难,你”
苏荷回身看着床上的贾平安,说道:“夫君不起,若是不好了,我便不想活了如此,纵使山中如何辛苦,纵使有蛇虫猛兽,我亦不惧!”
随即狄仁杰和杜贺都得了消息。
“终南山中隐居的人不少,良莠不齐,多派几个人。”狄仁杰也愁眉不展。
杜贺点头,“让段出粮跟着去,他凶狠,若是遇到歹徒,杀了就是。徐小鱼也去,陈冬也去。”
随即马车备好,可苏荷出来却摇头。
“备马!”
马车太慢了。
她心急如焚,恨不能插翅飞到终南山去。
贾家的夫人出动了,说是去终南山求孙思邈下山。
李义府冷笑道:“孙思邈从前隋时就被召唤,可他却多番拒绝,宁可在山中苦熬。先帝召见了他,令他留在长安为官,可孙思邈坚辞不受。陛下也令人去请他入长安,他也推辞不来一介妇人,此去多半耽误了贾平安的病情。”
心腹见他欢喜,就笑道:“贾平安喜筑京观,此次在辽东更是一把火烧死十万人,十万人呐!相公,这杀孽无边了这便是天谴!”
李义府淡淡的道:“这是报应!”
他木然看着外面,突然开口,“哈哈哈哈!”
邵鹏一路进了终南山,寻到了孙思邈。
“老夫忙碌不堪,医术也只是平庸,不可不可!”
孙思邈只是不肯。
几个弟子也在边上出言反对,什么师父年迈,不可轻易出行。
邵鹏多番劝说都没用,就冷着脸道:“孙先生,帝后看重贾郡公,若是他有不测,雷霆之下谁能幸免?”
皇后已经怒了,若是孙思邈不去,回头定然会出动沈丘等人动手。
孙思邈微笑道:“老夫知晓了。”
回头老夫搬个家就是了医书随身带,药锄扛肩头,想走就走。
这人竟然软硬不吃!
邵鹏刚准备回返,就听外面有女人问道:“孙先生可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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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第840章 这个黑心棉
孙思邈在民间的名声更大。
长安是个名利场,虽说有荣华富贵,可孙思邈却更喜欢在民间行医。
邵鹏的眸色阴冷,显然是在琢磨着报复的手段。
但孙思邈经历多了,对这些压根不怕。
只怕抓他的人刚出现,那些百姓就能拎着锄头来保护他。
当然,他无需如此,大不了一走了之。
“孙先生可在此处?”
外面的女子再度问道。
一个弟子出去,见一个带着粒У呐诱驹谕饷妫砗笫侨龃蠛骸�
“你寻先生何事?”
女子松了一口气,“贾家苏氏求见孙先生。”
里面的邵鹏出来,“二夫人?”
苏荷欢喜问道:“孙先生可答应了吗”
邵鹏摇头,苏荷的心冷了半截,随即进去。
孙思邈皱眉看着她,随即拿起一卷书看。
他居于此处,每年长安不知多少人来求医问药。那些权贵高官的仆役或是倨傲,或是恭谨,但他一律不去。
他认为长安的医者足够多了,医术精妙的也不少,他不过是虚名而已,若是去了长安医治,随后再也无法脱身。
长安老夫不喜!
“求孙先生大发善心,救救我家夫君。”
苏荷盈盈拜倒。
孙思邈须发皆白,容貌却如五十许人,但外界传闻他已经过了百岁。
孙思邈淡淡的道:“老夫医术不精,唯恐误了贾郡公的病情,夫人请回吧。”
苏荷抬头,见他神色淡然,就再度哀求。
孙思邈只是摇头。
老夫不想再进那漩涡中。
苏荷绝望了。
“我知孙先生是不喜荣华富贵”
孙思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就好。
邵鹏叹息一声,“夫人,回去吧。”
回去后,帝后自然会处置。
但想到贾平安卧床不起,邵鹏心中就难受。
“夫君说过真正的世外高人都视名利为粪土,觉着自己独立于世外,不受什么前隋大唐的束缚,遨游于山水之间可这些世外高人却不知晓,若是没有强盛的国家,哪来的自由?”
苏荷深吸一口气,神色冷漠,“前隋混乱,先生可能自由行走?”
前隋大乱时,整个国家都在刀光剑影中呻吟,谁敢随意远行?
“大唐兴,先生能随意游山玩水,随意采药琢磨医术,随即远行可若是大唐衰微,山中有盗贼,大道有乱兵,天下哪来的净土?”
说得好!
邵鹏真想叫声好。
孙思邈抬头看着苏荷。
苏荷吸吸鼻子,“先生以为自己治病救人便是慈悲吗?若是大唐衰微,天下要死多少人?先生救得百人千人,可战乱却能死无数人千里无鸡鸣,遍地尸骸先生救得过来吗?”
当时夫君还提及了一个姓鲁的人,说是那人为此弃医从。
孙思邈的几个弟子面色不大好看,但苏荷此刻却压根不在乎
孙思邈看着她,缓缓问道:“那位贾郡公何人?”
苏荷的一番话让孙思邈心中微动前隋时他只能在山中琢磨自己的医术,为附近的百姓诊疗。到了大唐后,天下大治,他几次出去都感受到了盛世的气息。
先生在山中能救几人?
这话对他的触动颇大。
可那位贾郡公何许人也?值当你扯上了大唐衰微。
苏荷目光炯炯的道:“我家夫君采无双,新学让长安学子趋之若鹜,让山东士族的大儒们自愧不如。我家夫君借钱设立了养济院,前后投入上百万钱,专门收了孤老照看。”
孙思邈的眉微微一动。
“我家夫君”想到夫君做了那么多事,却遭此大难,苏荷的眼中多了泪水,哽咽道:“此次征伐辽东,灭国有三,我家夫君战功赫赫,可却因一把火烧死了十万敌军,被天谴若是辽东三国还在,孙先生可知每年大唐要往辽东投入多少民夫,多少将士和钱粮吗?”
她捶打着地面,愤怒的道:“那些民夫会远离家乡和妻儿,一路运送粮草辎重,不知归期。有人病死在途中,有人家中苦寒之地。”
她质问道:“敢问孙先生,我家夫君如此可是有功德?为何受此天谴?孙先生为何能无动于衷?”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道:“罢了,告辞。”
她心中冰冷,想到夫君就心如刀绞。
但在此地却是无用,不如回家陪着夫君,哪怕是最后的时光也好。
邵鹏摇头,跟着她出去。
走出房门,就见周围树木林立,绿荫处处皆是。更有些药材种在周围,风一吹,那些药材微微摆动
苏荷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段出粮目光阴郁的看着里面。
他当年在辽东以人皮为鼓,以人骨为槌,令人闻风丧胆,连军中的同袍都不敢和他亲近,于是被踢了出来。
他自觉自己此生大概就是个孤魂野鬼,无处收容。可没想到贾平安却收了他,而且还是贾家的护卫
许多人知晓他的事儿后都惊惧不安,或是厌恶。
但贾平安却从未如此,连贾家的二位夫人和两个孩子都是如此。
他们待他就像是一家人。
每年四季衣裳,住的好,吃的更好,钱粮优厚,而且从不呵斥打骂你去长安问问,那些权贵人家对自家的护卫可能如此?
他话少,但不代表他不知感恩。
段出粮的眼珠子渐渐红了,那呆滞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房门。
他呼吸急促,突然伸手拔刀。
呛啷!
陈冬和徐小鱼赶紧抱住他。
“万万不可!”
陈冬低声道:“孙先生在民间偌大的威望,你若是动手,大郎君和小娘子以后怎么办?”
若是段出粮动手杀了孙思邈,贾家就算是社死了。
段出粮怒吼道;“郎君如此好的人,他竟然不肯施救,留着作甚?”
“咳咳!”
里面两声干咳,接着换了一身衣裳的孙思邈出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弟子他们都背着药箱子。
孙思邈看了段出粮一眼,摇头,“情志受损,性子大变,若是不改,早晚会出事。”
苏荷看着他,颤声道:“孙先生,你这是你这是去何处?”
孙思邈捋捋胡须,“你这个小娘子会说话,一番话让老夫心中不安这便进长安去看看。”
苏荷喜极而泣,“孙先生”
孙思邈笑道:“好与不好,老夫不能断言。”
被他叫做小娘子的苏荷连连点头。这一路她急匆匆的,此刻累到了极点,却不肯说。
长安,贾平安依旧不醒。
卫无双有些病急乱投医,长安但凡有些名气的医者都被请了来,可最终都摇头离去,给再多的钱也不敢出手。
高阳要爆炸了,令人悬赏不说,还令人去洛阳寻访名医。
宫中,武媚焦躁不安。
“为何还不回来?”武媚冷冷的道:“邵鹏办事不力!”
周山象心想那位孙先生连皇帝的召唤都能找借口拒绝,邵鹏去了有何用?
李弘上课也没了心思,先生已经多次呵斥了,可他却依旧如故。
“太子可知头悬梁,锥刺股吗?先贤求学艰难,可求学之心却坚若磐石。陛下为太子寻了许多先生,对太子寄予厚望,为何频频走神?”
李弘恹恹的摇头。
先生抬头,对曹英雄和郝米可就没了那等宽容,厉声道:“你二人既然陪伴太子读书,为何神不守舍?”
兄长不好了
曹英雄想到了这个,他霍然起身,“我要告假。”
他拱手,也不等同意就走了。
先生气得七窍生烟。
郝米心中难受,但他却没办法告假。
李弘起身,“孤有事,今日告假。”
先生气得倒仰,一迭声道:“去禀告陛下,去禀告陛下!”
李治得知后也只是默然。
先生气苦,就问了郝米,“这是为何?”
郝米说道:“贾郡公病倒了。”
李义府今日有事求见皇后。
武媚神色平静的处置了他的事儿,李义府按理该告退,可他却欲言又止
以往若是如此,皇后定然要问为何,可今日皇后只是漠然。
皇后这是为了贾平安而心情不好李义府笑道:“臣听闻贾郡公重病不起,皇后这般忧心忡忡臣担心呐!”
武媚淡淡的道:“你在担心我还是在窃喜?”
李义府:“”
他脊背发寒,赶紧行礼,“臣和贾郡公是有些冲突,可不至于为此幸灾乐祸。臣更担心皇后忧心忡忡,有损身子。”
武媚冷冷的道:“你若是有心,便去请了名医来,若是无心我的身子无恙,能活的比你等都长!”
弄巧成拙了李义府赶紧告退。
出了大殿后,他假装受不住阳光直射,就侧身眯眼看了殿内一眼。
皇后站在那里发怔,她缓缓伸手把头上的发簪拔下来,仔细看着,竟然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出了皇宫后,他松了一口气,嘴角挂着微笑,低声道:“死路一条,哈哈哈哈!”
贾家,李淳风到了。
老李于医术上也有些造诣,此刻按着贾平安的脉,缓缓说道:“老夫这两日一直在和医官们琢磨,今日来看看”
卫无双神色憔悴,福身道:“多谢太史令。”
李淳风摇头,眉间多了些愁绪,“谢老夫作甚?老夫与小贾乃是忘年交,见他如此,老夫”
他松开手,缓缓说道:“小贾这病风寒怕是有一些,老夫问过英国公,从辽东归来的这一路很快,他犹自觉着不够,时常催促。半路他还在一处水潭沐浴那水潭的水冰寒刺骨。”
这是受凉了?
卫无双心中一喜,“可有法子?”
“法子是有的。”李淳风看看贾平安的面色,“可老夫还觉着他这怎么像是撞到了些什么”
卫无双心中一凛,“太史令是说夫君撞到了邪物?”
李淳风皱眉,“按理是不会。小贾浑身的煞气,什么邪物敢往他的身边靠?这样的人,但凡家中有人病重,只管请他去边上坐着喝酒说话,病人就能睡得安稳”
他沉吟良久,“随同小贾出征的有谁在?”
卫无双想了想,“有个护卫,不过去了终南山。”
边上的鸿雁提醒道:“夫人,李郎君也去了,他在前面。”
卫无双捂额,“是了,请了来。”
晚些李敬业来了,目不斜视。
李淳风问道:“小贾此次出征可曾受伤?”
李敬业想了想,“兄长当初也曾冲杀受创五处,不过都是小伤。”
李淳风皱眉,“解衣!”
呃!
三花上前,鸿雁上前。
“我来!”
卫无双走到了床边,伸手解衣。
解一解的,泪水就落在了贾平安的身上和脸上。
衣裳解开,李淳风仔细查看着。
胸部一处,这是从甲衣的缝隙里挨了一刀,伤口很短,如今伤痕只剩下淡淡的一抹粉红色。
肩头一处,这里已经愈合了。
下面三处伤口,但都愈合了。
“翻过来,那个敬业。”
李大爷实在是翻不动贾平安,加上卫无双也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