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扫把星-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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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压下了乐声,有人诧异回头。
“是百骑!”
“百骑来了!”
歌姬们动都不敢动,这事儿也和她们没关系。
十余名赌徒四散而逃。
“回去!”
百骑的人把长刀连鞘解下来,就这么抽打。
那些赌徒惨叫着跑回来,被驱赶着聚作一团。
周围渐渐被百骑围住了。
“是百骑!”
那个上次骂百骑是贱狗奴的赌徒面色惨白,“为何无人报信?你的人何在?”
开赌局的男子跪在那里,眼珠子乱转。
一骑出来,有人说道:“是贾平安!”
贾平安策马出来,目光锐利的盯住了那个赌徒,“上次可是你说百骑是贱狗奴?”
赌徒身体一颤,骂道:“你欲如何?”
“赌徒一律杖一百,没收浮财。”贾平安策马过去,猛地挥鞭。
“啊!”
赌徒惨叫着。
所谓浮财,就是指动产,比如说家中的各种值钱东西,实际上没收浮财类似于抄家。
所以赌徒抬头,不顾脸上的鞭痕,“没收浮财?”
一群赌鬼,竟然也不研究政策法规,被抓之后才知晓要被抄家。
一百杖下去这人就去了大半条命,再抄家,这人基本上就毁了。
这便是大唐版本的禁赌手段。
“武阳伯,有话好说,某这里有话要说。”
“武阳伯,某知晓是谁设赌!”
“武阳伯”
赌徒们丑态百出,贾平安策马回去,“某并非想抓赌,只是有人骂百骑贱狗奴,某若是不来,百骑的名声谁来维护?尊严何以彰显?”
原来是这样?
一群猪脑壳此刻要疯了,方寸大乱。
包东使个眼色,众人不解,包东大怒,然后往后退
还不懂?
有人恍然大悟,松开了手,他控制的赌徒就扑向了咒骂百骑的那人。
于是人人松手,顷刻间那人就被淹没了。
包东给雷洪挑挑眉,“这便是察言观色。”
雷洪骂道:“你迟早是个奸臣。”
包东得意的道:“奸臣也比你好,你还得等贺娘子出嫁呢!哈哈哈哈!”
想到贺娘子,雷洪精神头就上来了,上马追去,“武阳伯,等等某。”
贾平安带着人回到了皇城外,三十余骑下马整齐划一,他走在最前方,那气势当真是犀利。
“这是何意?”
有人觉得味道不对。
贾平安一路到了金吾卫,“百骑奉命拿人。”
门子纳闷,“百骑拿人?”
百骑啥时候能拿人了?
门子捂嘴想笑,贾平安眼神锐利,“陛下有令,你想抗命?”
他推开门子进去,三十余人行走在金吾卫里,那气势
“百骑的来了!”
右边有人在喊,贾平安指着他,“拿下!”
两个百骑拔刀避过去,一脚就踹倒了喊话的人。
“凭什么?”
有人打抱不平,贾平安森然道:“百骑奉命抓人,此人通风报信。”
那人面色惨白,“某只是”
包东用刀脊抽了他的脸颊一下,把下面的话堵住了。
贾平安看着前方那些面色难看的人,“把彭欢带来。”
彭欢带路到了一处值房外。
“程浩!”
里面有人问道:“谁?”
贾平安说道:“你妈叫你回家吃饭。”
“贱狗奴!”
一声叫骂后,一个将领冲了出来。在看到百骑和彭欢时,他的脚软了,靠着门边强笑道:“某只是想挣点钱。”
“人人都想挣钱,所以才要用律法来限定能挣钱的范畴,程浩,你越界了!”
两个百骑过去带人,可程浩却瘫软成了一滩烂泥,竟然带不动。
“架走!”
换了两个力气大的,贾平安回身,依旧一马当先出去。
那些百骑何曾想到过能在金吾卫拿人,那种得意啊!
他们看向贾平安的目光中多了崇敬。
宫中,许敬宗正在舌战群雄。
“国子监不思进取,老夫觉着就该少拨钱!”
礼部有管理学校的职责,老许一上任就冲着国子监开火。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知道许敬宗这是在为贾平安张目,堪称是狼子野心,狼狈为奸。
但这等事儿用不着他出马,否则他支持柳姡У热俗魃酰克绞琢欤厝徊换崾浅嗖采险蟮哪侨恕J琢炀透迷顺镝♂ⅲ庀轮诮烀迳薄�
现在就到了柳姡У热顺逭蟮氖笨塘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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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许敬宗哔哔,可国子监的学生大多是权贵高官之子,削减国子监的拨款,你这是想得罪天下的高官权贵吗?
他觉得许敬宗会转进。
可许敬宗却目光炯炯的道:“老夫这几日一直在国子监暗访,上课期间学生玩闹,下课后三五成群去青楼吃喝玩乐,称兄道弟,这是学什么?老夫看这是在国子监里互相勾结!”
长孙无忌嘴角抽搐,觉得自己不和此人计较是对的。
这话直指国子监的弊端:因为那些学生的父祖地位太高,学里压根就不敢较真去管理他们,以至于乱作一团。
而所谓互相勾结,这个也确有其事。
但有的事可做不可说,那些学子的父祖听到这番话,许敬宗回头就得上了无数人家的黑名单。
但老许不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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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皇帝赞同许敬宗的建议?
那老夫岂不是站错了队!
许敬宗见他退缩,不禁大快,“老夫看把算学弄出来最好。”
这个过分了,把算学独立出来,国子监就成了权贵子弟学校,怎么标榜有教无类?
李治干咳一声,许敬宗瞬间就顺毛了,“可老夫却觉着不妥,还是留着吧。”
这人变换脸色之快,让柳姡б膊唤拷嵘唷�
这特娘的分明就是变色龙啊!
“陛下,武阳伯求见。”
关键时刻,贾平安来了。
晚些他被带了进来,见老许嘴角还残留着白沫,不禁倍感敬佩。
一人独挑小圈子数名大佬,就凭着这份胆略和忠心,李治和阿姐也得给老许一个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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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安说道:“陛下,臣先前带人去查了聚赌之事,在城外设伏,抓获了传信之人,随后顺势拿获聚赌之人”
干得漂亮!
许敬宗冲着贾平安挑眉,那得意洋洋的模样,让柳姡Ь醯糜行┒裥摹�
“随后臣讯问得知幕后人的消息,就去了金吾卫”
李治微笑道:“朕一直在想,为何抓不到那些赌徒,赌徒也就罢了,可那些赌徒里有许多权贵,那些人曾是大唐的栋梁,朕看着曾经的栋梁迷失于赌博,心疼呐!”
贾平安觉得不对劲。
这事儿不是我查出来的吗?
和你有啥关系?
李治含笑看了他一眼,“于是朕便给了百骑十日期限,这十日本就是朕给那些人的告诫,十日内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可终究有人不肯回头,如此,朕也算不得不教而诛。”
漂亮!
这脸皮厚的让贾平安暗呼漂亮。
关键的是不但脸皮厚,李治的心还黑,明明想借机弄些人立威,偏生要说的这般的悲天悯人
这又厚又黑的手法,让贾平安觉得自己远远不及。
李治见他不说话,心中满意,“金吾卫能庇护这等人的,少说是街使吧。”
“陛下英明。”这一点李治确实厉害,“是街使程浩。”
李治叹息一声,摆手道:“程浩死有余辜,可那些赌徒中却有不少人才,朕心何忍?”
许敬宗起身道:“陛下,那等人输红了眼,什么事都敢做,哪里值当陛下垂怜?臣以为该严惩!”
李治神色黯然,“朕虽想宽容,可却知律法无情,如此,按律如何?”
宇文节说道:“陛下,赌博者杖一百,抄没浮财。在长安设赌者极刑,不过那些人是在城外。”
大唐的律法实际上也是人治大于法治,比如说主人不通过官府而杀有罪的奴婢,杖一百;杀无罪奴婢,徒一年。
但在实际操作中,奴婢类同于畜生,打死了也无人管。
李治叹息一声,“如此,杖八十,抄没一半浮财。至于城外那也是长安!”
“陛下仁慈!”
众人都觉得皇帝真是不错。
可贾平安却知晓李治的心狠手辣。
那么这一系列都是表演?
李治主演,许敬宗倾情出演。
君臣二人你唱我和就把此事处置了,李治得了个仁慈重才的好名声,许敬宗继续在奸臣的大道上一路狂奔。
嘶!
贾平安发现自己小看了老许。
晚些,贾平安正准备去感业寺转转,刚出皇城,就看到了数十男女跪在外面。
“多谢陛下!”
“陛下仁慈,杨家上下感激不尽。”
这是什么意思?
包东问了守门的军士,回来说道:“是那些赌徒的家人,听闻陛下仁慈,减了二十杖,更是少抄没了一半浮财,都感动不已,来此谢恩。”
看看周围的人,少说数百,这数百人再散播出去,没多久整个长安城,甚至是整个天下都知晓了皇帝的仁慈。
晚些,那些赌徒被收监,准备杖责,有小吏漫不经心的道:“这杖责的轻重可是看人来,正好今日在的胥吏都是膀大腰圆之人,你等危险呐!”
不谈力量说杖责的数目就是耍流氓。
有赌徒颤声道:“那可别打死了!”
小吏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这生死有命,福贵在天呐!”
那赌徒一个激灵,“某愿意出钱赎罪!”
小吏骂道:“某是那等贪婪之人吗?来人,拉出去,杖责!”
有人把此人拖了出去,马上外面传来了打板子的声音。
八十杖打完,此人竟然还能进来转个圈。
“屁股疼!”他本是个机灵了,转一圈后,甚至还蹦跳了一下。
这是打了八十板子的模样?
这分明就是假打!
此人拱手说道:“陛下这般仁慈,可某的赌瘾很大。”
他痛苦的道:“若是留下浮财,依旧会成为赌注。若是没收了,某还能得了善终,恳请禀告陛下,把那些浮财都收了去吧。”
这样也行?
这些赌徒都明白了,这时外面有人说道:“这八十杖打下来,某浑身依旧是力气,下面是谁?”
这就是催命符。
一个赌徒喊道:“某要戒赌,请收了某的浮财去!”
“某也愿意戒赌!”
一群赌徒痛哭流涕的在忏悔,纷纷表示愿意将家中剩下的浮财全数交出来,以免自己还有赌资。
贾平安是第二天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就是皇帝?
前面仁慈的说只没收一半浮财,后面却用别的手段把剩下的一半浮财给全都拿到了手中。
仁慈之名依旧响亮,但钱财已然收入囊中。
贾平安明白了。
那些权贵的死活李治压根就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钱。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我好浅薄!
贾平安觉得自己被李治上了一课,浑身冰凉的缩在值房里发呆。
“武阳伯,陛下赏赐。”
李治赏赐了贾平安一匹小金马。
送来赏赐的内侍饶有深意的道:“陛下说了,要奋蹄扬鞭。”
少年,要好好干啊!
贾平安笑道:“多谢陛下,臣定然兢兢业业,死而后己。”
回过头,包东看了一眼金马,说道:“咦!这不是抄没赌徒浮财中的那匹金马吗?某当时还说果真漂亮。”
卧槽!
贾平安傻眼了。
李治竟然连赏赐都是借花献佛,直接把抄没的财物赏赐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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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贾平安一直认为帝王的狠辣是渐渐练就的,可在李治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个速成的帝王。
邵鹏就像是个得道高僧般的坐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偶尔喝一口,“听闻你家阿福不吃肉,就像是绵羊一般。可你要记住了,帝王吃肉,若是无肉可吃,帝王便会吃了臣子,吃了百姓,吃了天下”
贾平安坐在对面,手中拿着今日的消息在看。
“咱在宫中多年,也听闻过许多事,但凡帝王,就没有一个仁慈的。帝王”邵鹏喝了一口茶水,“帝王的仁慈给的是天下,而非某个人。”
“这才是明君。”贾平安没看到值得重视的消息,就放下册子,伸个懒腰,“当帝王把更多的仁慈给了某一些人时,这个国家就危险了。帝王的决策,当是惠及大多人。”
“但惠及大多人时,必然会有损小部分人。”邵鹏觉得贾平安有些天真。
贾平安笑了笑,觉得他有些迂腐,“可这个世间从未有一个决策能惠及所有人。”
“某去感业寺了。”
邵鹏坐在那里笑着。
“邵中官。”
一个百骑进来,面带难色。
“男儿大丈夫,说话!”邵鹏皱眉。
百骑低声道:“某家中有些难事阿耶生了病”
“差多少?”邵鹏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差”百骑有些难受,“差了一贯多。”
邵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
他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带着一个包袱。
“太重了些,你自家带回去。”
百骑抬头,“邵中官”
他的眼中有泪花闪烁,“某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
“咱是陛下的人,在此是监督你等做事,你别害咱啊!”邵鹏板着脸,“别说什么感激,什么报答,你那是在害咱,明白吗?出去!”
百骑低头,转身时抹了一把泪。
邵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眉道:“不是包东煮的就是不好喝。”
“住持。”
正在自己房间里盘腿打坐修炼的苏荷飞快的把油纸包包好,随后抹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