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扫把星-第1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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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客来了!
年轻人一迭声应了。
益州蜀锦天下闻名,纺织业也天下闻名,所以才有了锦官城、锦城的别称。后来更是有扬一益二的美名。
扬就是扬州,益就是益州。
“郎君不知,蜀地易守难攻,所以从古至今战乱不多,就算是战乱了,很快就能恢复过来。郎君请看。”
年轻人叫做孙谦,就是个闲汉,专门为人打杂做事跑腿为生,一张嘴皮子颇为灵巧。
贾平安和新城抬眸看去。
他们此刻处于高地,往下一看……
一排排屋宇整齐罗列延伸而去,一排接着一排,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仿佛没有止境。
细雨中,瓦片泛着青绿,雨滴淅淅沥沥的从屋檐坠落,落在了石板上的小窝里……
贾平安牵着新城的手,缓缓漫步在这雨雾中。
……
后世的成都此刻是益州都督府的所在地,气候真的不错,新城来到了这里后也颇为欢喜,整日说着要去哪里哪里玩耍。
他们租住在一处准备售卖的宅子里,给了双倍租金,于是卖家暂且搁置了卖房。
安顿下来后,贾平安带着新城在城中四处游玩。
人多时二人并肩而行,人少时贾平安就牵着新城的手,偶尔一个对视,眼神脉脉。
“小贾,这是我一生中最为快活的时光。”
夜里,新城靠在他的怀里,脸蛋和被汗水濡湿的秀发贴在贾平安的胸膛上。
贾平安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说道:“没有最快活,这只是开始。”
新城喘息着,微微仰头看着他,却只看到了下巴和鼻梁。
“我也时常在想,若是我按部就班去寻个驸马会如何……”
新城说道:“大概会是疏离的,随后就像是……按部就班的把此生度过了,无惊无喜,无悲无欢,就如同是行尸走肉。”
世间大多人都是如此。
晨起而作,日落而归,家中妻儿若是好一些,那生活还有些盼头。若是家宅不宁,妻不贤子不孝,对于一家之主来说,这便是地狱,而自己就是行尸走肉。
“后来遇到了你,我就在想,怎么能有男人会不在乎我呢?”
那时候的贾平安把新城当哥们了。
想到这里,贾平安手往下一滑。
新城身躯扭动了一下,身体爬上来一些,和贾平安面面相对,呼吸可闻。
“后来我才想到,你这般有才,上官仪诗才名满大唐,可有你在的地方他就不敢作诗。你弄了一个新学,让那些大儒和士族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你率军出征,威名赫赫……”
新城用双手捧着贾平安的脸,深情的道:“这样的男儿,自然不会为了权势而低头。小贾……”
黄淑站在外面,听着稳定的声音,面红耳赤。
……
在益州的日子很是快活,新城大概是把前半生的遗憾都迸发了出来,整日研究去哪里游玩。
“去看看武侯祠吧。”
新城抬眸,见贾平安一脸笑意,就问道:“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没有。”
贾平安握着她的手,“我只是在想,你这般灵秀的女子,却沉寂于长安城中多年,恍如槁木,心中就觉着怅然。”
“那就出发!”
二人随即就出发,往南郊去。
武侯祠是益州的一大风景名胜……
“文人骚客最喜来武侯祠,吟诗作赋,随后说自己如何怀才不遇。”
孙谦滔滔不绝的说着武侯祠的一些情况。
但今日贾平安却想静一静,“今日无需你带路,且歇息一日。”
孙谦愣住了,“可是我犯错了?”
贾平安给钱给的大气,孙谦就指望着再干几日,回头就能修葺家中的房子。
“与你无关。”
一个人喋喋不休的跟在身边,刚开始会觉得很有趣,陌生感迅速消失。但时日长了之后就会觉着聒噪。
“钱照算。”
孙谦马上喜笑颜开,一番彩虹屁送上,屁颠屁颠的走了。
世界清静了。
贾平安和新城漫步在城中,偶尔停驻,低声说着某处的景致,或是哪一家的吃食看来不错,回头来试试。
这才是旅游!
出了城,一路问着路往武侯祠去。
今日休沐,这里游人不少。
“好多人!”
黄淑赶紧带着人过来,护住了新城的另一侧。
柏树林遮蔽了阳光,走在里面倍感清爽。
武侯祠就在这片柏树林里。
鸟儿在枝头鸣叫,游人或是含笑,或是欢喜。边上的小摊贩也不叫喊,仿佛担心惊动了里面的神位。
“他们很是恭谨。”新城放缓了脚步。
百姓敬神,传闻中的神灵他们也敬畏,但却因为虚无缥缈的缘故有些敷衍了事。
“他们敬畏的是先人。”
进了某个前人的祠堂,你的脑海里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此人的过往功绩,继而心生敬畏。
一路进了祠堂,众人缓缓观赏凭吊。
祠堂前,贾平安准备带着新城进去,一群文人却堵在了门口。
“武侯当年何等的气魄,可惜却不得伸展,正如我辈。”
“是啊!”
贾平安不禁莞尔。
这群读书人年岁不一,最小的看着十五六岁,大的须发斑白。
“诸位,可否借个道?”
贾平安很客气。
一个瘦脸男子斜睨了他一眼,“不是本地人,可是行商?商人腌臜,也配来凭吊武侯?”
贾平安穿的是便衣,品质普通。新城穿的也不是什么华贵的衣裙,看着就像是中等人家的两口子带着仆从侍女出游。
贾平安笑了笑,“这里既然开门,自然谁都能来。”
男子冷笑,“我等在此吟诗作赋凭吊武侯,你这等腌臜的货色进来污了我等的眼,如何还能做得好诗赋?”
新城微微一笑,哪怕是隔着粒В浚谰扇媚凶永懔艘凰病�
贾平安苦笑,“你说这是何苦?”
十余文人正在作诗,有人说道:“我辈苦读多年,如今朝中弄了个什么新学的学堂,益州都有了十余家……哎!今年各地官府竟然从学堂中招募了数十学生,却把我辈置于何地?”
“蝇营狗苟之辈!”
贾平安听到这里不禁一怔。
王老二在他的身后低声道:“益州都督府下辖各地都有了学堂,不过数目还不够多。”
这个没办法,蜀地进出艰难,师资力量难以一下普及进来。外加这里局势平稳,保守力量不小,所以新学在这里的扩张有些艰难。
瘦脸男子怒不可遏,“那等人只需在都督府考试过关就能进了官府为官为吏,我看这不是什么蝇营狗苟,这是以势压人!”
“那位赵国公权势滔天,他压下来,都督府难道还敢违背他的意思?须知宫中还有他的阿姐呢!”
“哎!此人便是我儒学大敌,可惜不能相见,否则某定然要饱以老拳。”
新城用手轻轻触碰了贾平安一下,等贾平安看过来时抿嘴一笑,轻声道:“他们要对你饱以老拳。”
她笑的眉眼弯弯,竟是从未有过的戏谑。
贾平安干笑一声,“可否让路?”
瘦脸男子见他竟然没走,余怒未消之下,呵斥道:“今日这里我等要吟诗作赋,赶紧走了。”
说着有人开始吟诗。
贾平安一脸无奈。
新城再轻轻碰碰他,“小贾,我想进去看看。”
他们这一路从未泄露身份,就是不想引发无端猜测。
可现在这个情况却麻爪了。
“作诗……你们好像差些意思。”
贾平安笑的很和气。
啥?
十余人齐齐盯着他。
几个游人在边上也跟着起哄,“就是,作的什么诗赋,存心想堵门呢!也不怕武侯怒了一巴掌拍走你等!”
那些游人不禁哄然大笑。
瘦脸男子脸红耳赤的,“我等马上就好。”
贾平安却等不得了,“如此我便作诗一首,你等赶紧去了吧。”
众人:“……”
……
晚安!
第1158章 祸害
十余文人本觉得自己怀才不遇,所以借来武侯祠的机会发发牢骚,彰显一下优越感。可眼前却有人说我作一首诗,随后你们赶紧滚。
这是当面打脸啊!
“无礼!”
“若是作不出来,今日须得严惩!”
“那女子看着好似镇定。”
新城很镇定,甚至是期待。
这一路遇到无数美景,可贾平安却不肯作诗,只是和她缓缓赏玩。
小贾终于要作诗了。
长安城中各家青楼望眼欲穿,就指望贾师傅能去自己那里作一首诗,可这几年贾平安仿佛是江郎才尽了一般,一首也无。
外界也有人说贾平安沉浸在官场中,沉浸在厮杀中,那些勾心斗角,那些鼓角争鸣消磨掉了他的诗才。
新城倍感期待。
贾平安想了想,负手望了一眼里面。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这两句开头便洒脱清新,听不到半点匠气。
瘦脸男子嘴硬,“不过寻常!”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还是寻常。”瘦脸男子的脸有些涨红。
新城却低声道:“自春色,空好音,无一字凭吊武侯,却让人倍感怅然。”
这才是作诗的最高境界。
那些游人本以为没什么好诗,听到这几句后,纷纷涌了上来,屏息盯着贾平安。
一群人都期待着今日能听到好诗句。
贾平安侧身,见新城微微仰头看着自己,就笑了笑。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两句诗竟然就把武侯的一生给总结了。
瘦脸男子愕然,那句还是寻常却再也无法出口。
那些游人齐齐发出惊叹。
蜀人就是这个尿性,觉得爽了,觉得巴适了就要大声的吆喝出来。
什么遮遮掩掩,那不是袍哥的性子。
新城心中一震,想到的却是贾平安。
小贾年轻,皇帝身体不好,这般下去,小贾多半会是两朝老臣……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贾平安微微颔首。
一片寂静。
瘦脸男子回身,那些文人个个目瞪口呆。
一个人一生中遇到名篇的几率大概就和买彩票差不多,譬如说武侯祠建了多年,可至今为止还没有出现如贾平安吟诵的这等名篇。
十余文人觉得自己中彩票了。
竟然当面见证了一首名诗的诞生。
但他们却是作为反角出现的。
“好诗!”
一个游人喊道:“硬是要得!”
“我虽说不懂诗赋,却听的感慨不已,不禁想到了武侯的一辈子。”
“这人是谁?竟然能作出名篇……”
“莫非是名士?”
“弄不好就是士族的子弟。”
“士族子弟从不和百姓混在一起,你想屁吃!”
“那他是谁?”
游人涌了过来,贾平安赶紧牵着新城进去。
新城在他的侧后方,看着他的脊背,眼中全是迷醉之色。
等他们走了一会儿后,一个文人身体一震,骂道:“这是赵国公在长安做的诗,这人竟然糊弄我等。”
蜀地偏僻,消息不便,但这个文人却记得这首诗。
一群文人破口大骂,起的想吐血。
……
本地名士邱辛冷着脸,和几个同伴说话。
“新学学堂那边放话了,说是明年招生会更多一些,本地许多人都动了心,据闻连官宦人家都想把孩子送去……这是在刨我等的根。”
笑眯眯的石询说道:“此事老夫也知晓,据闻这是长安来的指令,他们这是觉着在益州站稳了脚跟,要准备扩张了。”
“一群贱狗奴,据闻在长安风生水起,可这里是益州!”窦贺不屑的撇撇嘴。
“此事老夫看应当要施压。”
石询笑的很和气,“从官面上去施压!”
邱辛不满的道:“你觉着都督府敢去触贾平安的霉头?”
窦贺嗤笑一声,“益州有许多志同道合的君子,我等联手起来,谁敢送了自己的子弟去新学学堂,随后孤立他便是了。”
“这是绝户计!釜底抽薪。”
“不行?”
“行!”
“先得杀鸡儆猴,不杀猴儆鸡!”
……
贾顺是益州都督府的法曹参军,但实际上各州都有自己的一套人马,他这个法曹参军地位不彰。
但好歹也是都督府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的贾顺很满足于现状。
唯一担心的就是儿子贾云的前途。
“你原先在州学里读书,科举无望,为父时常想着你将来能如何?做个小吏也行,可做了小吏你得在底层一步步的煎熬攀爬,为父平日里苛责你,可却不想让你去吃这等苦头……”
贾云没想到往日严厉的父亲今日竟然说出了这番慈父的话,他失态的道:“阿耶,你可是喝多了?”
啪!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后,贾云反而踏实了,咧嘴一笑,“阿耶,那我要不去做生意?”
“做个屁!”
贾顺板着脸,“做了生意子孙丢脸,为父如今想到了个好主意。新学的学堂最近正在接受报名,不过要弄什么入学考试。你有底子,自然能进去。”
“新学?”
贾云少年心性,不禁欢喜的道:“他们说新学有趣。”
“是让你去学本事,不是什么有趣!”
贾顺又拍了他一巴掌,“去换衣裳,回头为父带你去报名。对了,别换新衣裳……那新学为父听闻不以贫富看人,你若是穿了新衣裳,弄不好他们就会以为来了个纨绔子弟……速去!”
父子二人晚些出发,径直去了学堂。
学堂就建在城中,颇为宽阔,不过屋宇却简陋。
“阿耶,这课堂还比不过县学的。”
贾云有些失望,担心这是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