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扫把星-第1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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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后看着他,“你啊!知晓你重情,可这等时候就不能让别人在林子边守着?”
贾平安摇头,“阿姐,阿福若是出来见不到我,定然会不安。”
武后噗嗤笑了,“看你说的,阿福难道就是你的孩子?”
“是啊!”
武后见他认真,就摇摇头,“明日我和陛下就出发了,太子监国。你要知晓”
武后的眸色微冷,“从陛下登基以来,我们就不断在削弱世家门阀,关陇那些人如今偃旗息鼓了,可士族的人却乘势而起。他们利用科举,利用举荐的手段不断在增强自己的影响力,而陛下和我也在一步步的逼迫他们平安,你可知他们要什么?”
贾平安说道:“他们要的是荣华富贵,要的是家族万世永昌。而他们越繁茂,就会侵占越多的资源。要想江山稳固,唯有不断削弱他们,让他们可控。否则所谓的士族迟早会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
“现在已经是心腹大患了。”武后说道:“陛下在不断削弱他们,他们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到。他们的应对便是越发的抱成一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连陛下都得小心应对的庞然大物。”
历史上帝后对士族的压制不遗余力,但到了玄宗后,士族再度抬头没有强有力的帝王,他们如鱼得水。
但你看看大唐的国祚,在士族风光无限时可曾逆袭?
没有的事儿。
“不能让他们再度庞大!”
贾平安知晓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容不得半点轻忽。
“所以你要乖。”
武后看着他。
贾平安苦笑,“阿姐,你放心。”
邵鹏正好想进来禀告事情,就见到武后伸出手,赵国公矮身,武后摸摸他的头顶。
阳光明媚,武后的眉间全是温柔。
皇帝要跑路了。
大清早浩大的车队就开始出城。
“陛下就在车里呢!”
路人好奇的看着。
可皇帝此刻还在宫中。
“朕和你阿娘这便去了,此后各处政事尽力处置,要稳沉。若是有难以决断之事可令人飞马报与朕知。”
李弘点头,“是。”
李治看向了辅臣。
按照规矩,太子监国时政事是由东宫辅臣,也就是由戴至德等人来协助处置。
李治说道:“你等当尽心辅佐太子。”
戴至德心中一畅,仿佛奇经八脉都被打通了,浑身轻飘飘的,来阵风就能起飞。
李治的目光越过他们,“你要好生看着太子,若是出了岔子”
这话竟然带着威胁之意。
“是!”
皇帝走了。
戴至德等人回身,就看到了一脸惆怅的贾平安。
“陛下,早点回来啊!”
晚安!
第1056章 这是草菅人命啊
皇帝走了。
不,帝后走了。
带走了长安城中大半官吏,以及宫中大半侍从和庞大的军队。
浩浩荡荡的人马出了长安城。
“说是大明宫新近建成,气味比较重,皇帝想透透风,就去了九成宫。”
崔晨坐在那里,缓缓说道:“这是太子第一次监国。”
“东宫那些人不足为惧。”卢顺载沉吟许久,“太子年少,还未定性,让他们靠近太子,投其所好,或是用什么手段,一句话,让太子生出好感。”
王舜点头,“帝后削弱我士族的手段源源不断,让我想起了先帝。先帝雄心勃勃,可对士族依旧尊敬有加,并未下手。到了当今皇帝,这位当年可是以柔弱出名,没想到下手却最狠。”
“没有柔弱的帝王,只有无能的帝王。”卢顺载沉声道:“帝后联手压制我士族不会停,我等要两手准备,其一不断在帝后的压制中壮大士族;其二便是从太子那里着手。许多事潜移默化更好。咱们能存在数百年,那么必然还将存在数百年。咱们不着急帝王能活数十年,在我等士族的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崔晨赞道:“一手硬,一手软,双管齐下。不过太子那里示好很难。”
“那就给他寻麻烦!”卢顺载微微一笑。
叩叩叩!
有人敲门。
“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个随从进来。
“阿郎,贾平安留下了。”
卢顺载深吸一口气,“留下就留下吧。”
“陛下还当众说让他看好太子。”
卢顺载拿起茶杯冷笑,“这是不放心东宫属官,戴至德等人要嫉妒如狂了,好事,看着他们斗作一团。”
“我想回家看看。”
肩负着辅政重任的贾平安第一天上班就溜了。
没办法,新城那边在催促。
天气热了,新城后院的改造工程也结束了,颇为清幽。
那一丛修竹亭亭玉立,边上有木凳子,竟然是原木色。
“坐。”
二人相对而坐,新城微微垂眸,“皇帝问了我可想去九成宫”
贾平安说道:“九成宫倒是不错,清幽,避暑的好地方。”
他竟然希望我去吗?
新城低声道:“我想着人太多,就没去。”
“是啊!随行的将士,宫人武百官,一大群人。”
贾平安双手随意的放在桌子上,看着新城的手,“咦!你的手竟然这般?”
新城的手颇为白嫩,依旧像是能反光的那种白嫩,等你凑近一看,才发现是白里透红。
“咳咳!”
黄淑在边上干咳。
新城羞赧的把手收了回去,“他们说是阿福差点丢了?”
“没,阿福是去寻娘子,寻到了就回来。”
那个无情的小畜生,拔了就跑,也不说把娘子带回来。
“我本想着家中能多一只食铁兽,哎!”
新城捂嘴轻笑,“那你家中怕是会不得安宁。”
“是啊!”
贾平安只需想想就觉得头痛。
“若是那只食铁兽来了,便送给我吧。我来养。”
新城抬眸,眼中看着多了些水波,流转间颇为动人。
“行啊!”
贾平安觉得这是好事儿。
“每年聚几次就够了。”
小贾好像有些漫不经心。
新城心生感应。
贾平安抬头,“新城,你可知晓士族?”
对于士族,贾平安了解的是外皮,要想了解士族的骨血,还得要土著。
新城点头,“我知晓一些。士族靠的是经世之学传家,家中钱粮多不胜数,加之同气连枝,所以历朝历代都无法撼动他们。”
“他们的性子如何?”
贾平安总觉得有些云山雾罩的。
新城笑道:“当年先帝希望能和士族联姻,可士族却不屑一顾,你说他们是什么性子?”
“他们以为自己是神灵!”
“对。”
贾平安了解了一些。
“神灵神灵会如何想?”
这种心态啊!
他在皱眉沉思,眉心有浅浅的细纹,却浑然不觉。
新城看着他,脑袋微微前倾,“小贾,可你看向他们的眼神何尝不是神灵?”
咦!
贾平安抬头,正好对上新城的明眸。
“有吗?”
他真的没察觉。
新城点头,“上次你在我这儿看着驸马时,那眼神就像是神灵俯瞰凡人。”
长孙诠?
贾平安想起来了。
当时新城请他来这里议事,长孙诠正好求见,二人见面后,长孙诠倨傲,贾平安
“你看错了吧?”
“绝对没有。”
新城很坚定。
贾平安有些尴尬,取笑道:“那你当时定然在盯着我看。”
瞬间安静了。
黄淑都想怒了。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什么叫做公主盯着你看!
你很俊美吗?
新城垂眸,贾平安后悔了,“我我有口无心的,那个要不赔罪?”
他觉得新城大概率会和自己疏远一阵子。
新城抬头,“好啊!”
贾平安:“”
卧槽!
新城发飙了啊!
那双秀眸中全是似笑非笑,“那个背后说我坏话之人,三日之内寻到处置了。”
我去!
三日!
贾平安有些头痛,但毫不犹豫的道:“好!”
等贾平安走后,黄淑轻声道:“公主,赵国公一番话有些肆无忌惮呢!”
新城说道:“他以前和我相处一直带着些许小心谨慎,如今却是放松了。”
人一放松就原形毕露。
但
新城看看自己的双手,脸都红了。
“公主的手真好看。”
黄淑看看自己的手,觉得差距很大。
新城幽幽的道:“他肆意说话,我便给他出个难题。那些人传那等恶毒的谣言许久了,很难寻到源头。三日后他若是寻不到他定然寻不到,到时候我再给他出难题,让他今年都不得安生。”
黄淑说道:“让他做牛做马!”
“胡说!”
新城轻喝。
黄淑纳闷,“公主你为何脸红了?”
新城摆手,“去去去!让我清静清静。”
黄淑告退。
到了转角处回身,她看到新城正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公主啊!赵国公就是一朵浮云,你抓不住他!”
贾平安出了公主府就看到了几辆马车。
“那个孙振呢?”
那个牛皮糖竟然没在?
张廷祥说道:“去年的时候公主出门,那孙振就上前套近乎,公主不屑一顾,孙振有些恼了,就说什么我这等俊美的男儿你到哪寻去公主当即就令人呵斥了他。”
令人呵斥,而不是自己呵斥!
新城挤兑人的手段堪称是小白花级别的。
张廷祥滔滔不绝,“就算是说俊美,他难道还能比国公俊美?差远了!一脸柔弱之气,哪及得国公这般英武俊美,武双全。”
呵呵!
“这马屁不错,我照单全收了。”
贾平安上马而去。
身后,张廷祥负手看着那几辆马车,讥诮的道:“国公经常进出公主府,百无禁忌,一群蠢货还在想着荣华富贵,也配?!”
贾平安随即吩咐王老二和徐小鱼一起出手去查。
他施施然进宫。
太子理政看着很严肃,坐在上首认真的看着奏疏。
“此事孤以为当严惩不贷。”
太子抬眸。
戴至德说道:“陛下,此人纵奴行凶打断了小吏的腿,该罚,不过严惩倒也不必,多罚些钱粮就是了。”
张瑾颔首,“此言甚是。殿下仁慈之名尽人皆知,万万不可”
众人都在点头。
“殿下,赵国公求见。”
太子眼前一亮,“请进来。”
贾平安进来就听闻了此事。
太子问道:“舅舅以为当如何?”
座位都是排好的,戴至德坐在第一位,可贾平安来了
贾平安没坐,说道:“太子首要弄清楚仁慈之名何意。”
太子吩咐道:“给舅舅墩子。”
戴至德老脸一红,起身道:“赵国公请坐。”
贾平安是赵国公,最顶级的爵位,还是兵部尚书,各方面都能碾压了这些人。所以上首当然是他坐。
但贾平安压根没在意这个,“你坐你的,我说说就走。”
这人
殿内的人满头黑线。
但戴至德等人却心中暗喜。
皇帝走的时候说了,让贾平安看好太子。看好这个词范畴大了去,贾平安若是要干涉政事,凭着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完全能碾压了他们。
但贾平安很清晰的表态:你们玩你们的,没事儿别寻我!
这还是那个大伙儿都熟悉的赵国公。
贾平安就这么站着说道:“所谓仁慈,是在律法之外,譬如说一人杀人,罪不可赦,上位者却说什么孤仁慈,赦免了他的死罪。看似仁慈了,可在百姓的眼中是什么?是把律法视为儿戏!”
太子悚然而惊,“是了,律法之外方是仁慈。”
戴至德见贾平安真的不在乎坐不坐,心中微松,“赵国公,殿下的名声”
“你是说太子仁慈之名?”
戴至德点头。
贾平安笑了,“何谓仁慈?仁慈也得分人来,说百姓仁慈,那必然是友善邻里,怜老爱少,见到别人有难会伸手,这便是仁慈。但殿下乃是太子,未来的帝王。你看到的是整个天下,而非什么邻里。”
李弘说道:“如此仁慈当是冲着整个天下。”
“对。”贾平安说道:“有人无心之失,殿下见之心生怜悯;有人境遇困苦,殿下见之心生怜悯这些都没问题。这是仁慈!但帝王仁慈之外还得有霹雳手段,就如同此事,有人纵奴行凶打断了小吏的腿,小吏是谁?”
贾平安回身看着戴至德等人,“小吏是受天子之命治理一方的人,什么豪强敢纵奴行凶?这等人若是宽恕了他,这不是仁慈,而是”
他再回身看着太子,“而是软弱可欺!一个软弱可欺的帝王,臣子们会欢呼,只因他们能攫取更多的权力。但天下会哀嚎,只因臣子的眼中从未有天下,只有自家的荣华富贵。太子,可明白了吗?”
太子起身,“谨受教。”
贾平安颔首,“臣告退。”
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后的宫殿中鸦雀无声。
一群渣渣!
贾平安神态从容,曾相林送他出来,低声道:“他们的话多,殿下经常说不过他们。”
“不着急。”贾平安知晓大外甥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所以我不来,便是让殿下经受这些磋磨。”
曾相林问道:“这便是国公说的毒打吗?”
“对。”
贾平安说道:“当今陛下如何?当今陛下从小就是个透明人,父兄不关注,自己在宫中慢慢长大,后来被立为太子也是巧合,好不容易登基继位,可依旧有权臣当道。这一路行来陛下经受了多少磋磨?可若是没有这些磋磨,能有如今这个果决坚毅,手段高超的陛下?”
曾相林止步,“奴婢明白了,这便回去转述。”
晚些议事结束,曾相林私下把贾平安的这番话说了。
太子默然许久。
“舅舅的深意我知晓了,记得他说过,不经历风雨如何能见到彩虹?诚哉斯言。”
一个内侍进来,“殿下,那家人喊冤,说那小吏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