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扫把星-第10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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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安此刻就差一根烟了,他拍拍手问道:“兜兜,若是规矩多的日子你觉着好还是不好?”
“不好!”
兜兜摇头,伸手进去逗弄鱼儿,鱼儿惊了一下,她赶紧把手缩回来。
她就蹲在鱼护边上,偏头道:“可是阿娘说过做百姓就是百姓的规矩,做贵人就是做贵人的规矩,百姓弄了贵人的规矩就是可笑,贵人弄了百姓的规矩会被人骂。”
贾平安愣住了。
是了。
李朔是皇室中人,他以后将会和皇室打许多交道。
若是按照贾平安的手法来,孩子出色与否不说,李朔进宫去绝对会吃亏。
我错怪了高阳。
贾平安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教育方法最牛笔,家中的孩子必须要按照他的想法来教育。
可此刻他才想起一件事儿,这是个阶级分明的时代,权贵的孩子非得要和百姓的孩子玩在一起,别人会说你有病,甚至会怀疑你是否有什么图谋。
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后世也是如此。
阶层从诞生以来就从未消亡过,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也不会消亡,而他却犯了蠢。
想通了这个他心中一松,但高阳那个婆娘今日却反应激烈,差点就挠了他。
我不能今日就去妥协。
绝对不能!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今日不去妥协是因为好面子
浮漂在动,往下猛地去了。
“着!”
贾平安提竿,感觉了一下手感,笑的合不拢嘴来,“上了大鱼。”
“慢些,小贾慢些。”
老程拎着渔具来了,见他的架势就从上面冲了下来,差点掉进水里。
“要溜。”
程知节把渔具放下,手馋了,“老夫为你溜。”
“想都别想!”
贾平安斩钉截铁。
程知节嘟囔几句,这才发现了兜兜。
“兜兜可还记得老夫?”
兜兜正在拍手为阿耶打气,闻言楞了一下,“忘记了。”
“是个好孩子,至少没有学会那些所谓的风度哄人。”
随即二人开始钓鱼。
今日收获不错,二人不断起鱼。
“兜兜比我家那些小子都强,家中的小子就没有愿意跟着老夫来钓鱼的。”
程知节颇为唏嘘,慈爱的摸摸兜兜的头顶,“回头跟着老夫回家,老夫家中的东西你看上了只管拿。”
兜兜摇头,坚决不去。
“阿耶说女娃要矜持。”
“哈哈哈哈!”
程知节不禁发出了拖拉机般的笑声。
兜兜蹲在两个鱼护的中间,这边逗弄一下,那边逗弄一下。
钓鱼老手都知道,鱼儿进了鱼护要少逗弄,否则会蹦跳。
一条大鱼就这么蹦了起来。
扑啦啦
噗通!
大鱼就在贾平安和老程的注视下落水了。
兜兜愣住了,抬头道:“阿耶,是我弄丢的。”
好闺女,就凭着这个不推诿的精神,回头我就会赏你阿娘的屁股几记五毛。
怎么教的孩子!
坦白是好事,但这等迫不及待的坦白也能行?
贾平安平日里说到教育孩子时大套大套的,堪称是正能量的代表。可轮到了自家小棉袄时,完全就是一个双标狗。
“那鱼自己蹦出去的。”
贾平安安慰着小棉袄。
“没事,回头阿耶再钓一条。”
程知节看了一眼自己的鱼护,缓缓看向贾平安。
跑的是老夫的鱼吧?
一条鱼跑路了,二人干脆就把钓竿收了,程知节摸出了几个油纸包,外加一个酒囊和两个酒杯。
精致的生活让人羡慕啊!
贾平安觉得老程现在就是属于享受退休生活的老干部,白天在值房里指东打西,不高兴就收拾下属一顿;没事儿的时候就拎着渔具来钓鱼,日子美滋滋啊!
油纸包打开,折叠矮凳子打开,当做是小餐桌,就摆放在兜兜的身前。
两个钓友举杯喝酒,兜兜坐在中间得劲的吃啊吃。
程知节滋的一声喝了一口酒,又弄了油炸豆子进嘴,心满意足的叹息一声,“此事别人看热闹,老夫却觉着不对,玄奘是个好人,虔诚,可他为何突然转变了?”
贾平安茫然,“我却不知。”
“不知?”
程知节笑的很是惬意,“玄奘与你有交情,你以为谁不知道?你小子且小心些,那些人一旦恼羞成怒”
“不会,李义府才是罪魁祸首。”
程知节顿时觉得酒菜都不香了。
“别提那人。”
李义府早上被人泼大粪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据闻帝后震怒。
“宫中赏赐了李义府不少钱财,那条狗此次算是辛苦了。”程知节很是不屑的道。
“对了。”程知节喝了一杯酒,脸上的皱纹都往中间挤,良久哎的一声,“户部的窦德玄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户部上下乐不可支,说是此次算是吃了顿饱饭,别说是今年,十年之内朝中只管征伐,不差粮食了。”
那些隐田和隐户被征税,随即就会被清理出来,每年户部因此能多收一大笔钱粮。
户部有钱了
“太子此次很是危险,小贾”程知节沉声道:“太子突然说出那番话不是偶然,老夫知晓你以往定然是给太子灌输了些什么,要知晓国本要稳当,这等激进之事可一不可二”
可我心中的大唐不该是这样的!
贾平安举杯,“若是没有此次行动,方外会不断的积蓄田地人口,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程公,那时的大唐是什么模样你可想过?贫者无立锥之地,极少数人却田连阡陌,百姓饿肚子就会不满,那便是在酝酿大火,可庙堂之上那些坐在火堆上的人谁会在意百姓?”
程知节干笑着。
他的妻子就是崔氏出身,这话没法接嘴。
“许多人都说百姓与我何干?可他们却忘记了前晋时胡乱中原,忘却了黄巾之乱。莫要小看了百姓程公,当他们觉着这个世间对自己不公,让自己无法活下去时,看看黄巾之乱时那些权贵豪族的下场都成了尸骸。”
宋朝也是如此,明末时更是惨不忍睹,那些宗室权贵被百姓杀的人头滚滚。
“此事解决了,程公,大唐的矛盾就少了一个,还是很大的一个。”
贾平安举杯邀饮,眉间都是喜色,“隐户和隐田就是天下两大毒瘤,方外的解决了程公可知此次那些权贵豪族为何要积极为方外说话?就是因为他们的屁股也不干净,家中田地无数,奴仆无数,可他们每年交了多少赋税?嘿嘿!”
他嘿然一笑。
程知节嘟囔道:“老夫老了,看着你英气勃勃,不过要小心,世家门阀和方外不同,世家门阀是真敢动手,前隋殷鉴不远。你要知晓隐户和隐田就是他们的根基谁动了他们的根基,他们就会和谁拼命。”
贾平安微笑道:“世家门阀的人不是说家族的根基是学问吗?”
程知节哈哈大笑,“扯淡!只有学问的是酸儒,你见有几个酸儒出息的?你见过几个酸儒能一帆风顺的?世家门阀的根基就是隐田和隐户!靠着这些他们互相联手,同气连枝,你帮我来我帮你,渐渐就成了气候。”
夺了他们的隐田和隐户,娘的!
贾平安觉得自己就是山大王,越发的野了。
“隐户和隐田就是在挖大唐的墙角,把这些墙角补好了,再去开发其它地方”
但最大的问题是帝王。
李隆基那个败家崽儿他想起来就窝火。
他的老爹是阿姐的幺儿李旦吧阿姐怀孕了,这一胎就是那个小子?
贾平安心情大好,晚些带着兜兜回去。
一路上兜兜就在嘀咕,晚些竟然睡着了。
明德门的中间是皇帝专用的,只能走边上的门。
贾平安觉着中间那条道大概就像是后世的什么迎宾大道,但皇帝一年难得出城几次,太浪费了。
“兜兜。”
进了明德门,左侧第三个坊就是道德坊,贾平安担心兜兜感冒,就想叫醒她。
左前方站着几个男子,其中一个双目赤红,手中竟然握着短刃,见到贾平安低头哄着女儿,猛地就冲了出来。
“贾贼受死!”
可徐小鱼和陈冬一前一后已经迅速冲了上来。
“闪开。”
贾平安策马上前,一手抱着还在睡的女儿,一手拔刀指着男子,沉声道:“三息,弃刀跪地,否则”
他眯眼看着男子。
冲动迅速从男子的身体里被抽了出去,身后的同伴低声道:“贾平安乃是名将,当年冲阵也曾无敌”
你确定要和一位名将厮杀吗?
男子进退两难。
贾平安策马过来。
男子浑身颤栗,突然手一松,短刀落地,人也跪在了地上。
不是谁都敢直面这等名将,他的血勇在见到横刀时就消散一空。
贾平安伸出横刀,用刀脊在他的脸颊上拍了几下。
“走!”
他策马而去,徐小鱼断后,一边看着男子,一边骂道:“就凭你也敢来行刺我家郎君?找死!”
兜兜醒来了,茫然睁开眼睛,喃喃的道:“阿耶,这是哪?”
贾平安柔声道:“这是城中”
前方,一队金吾卫的军士正在奔跑过来,见到他后,为首的将领猛地拍了一下甲衣。
贾平安颔首。
第893章 法师咱们说好的保密呢
“阿娘,我钓了好些鱼。”
一回家兜兜就睡意全无,欢天喜天的去显摆。
贾平安去了人参酒坊看了看,一进去就是一股子人参酒的味儿,很浓郁。
“郎君尝尝?”
有人邀请贾平安喝一口,贾平安摇头,“秋季喝这个太燥热。”
关键是他还年轻,哪里就到喝这个的时候了?
出了这里,贾平安去了茶叶作坊。
涤烦茶屋的管事金多不但要忙碌于生意,还得要不时来茶坊看看。
“见过郎君。”
金多在路上就遇到了贾平安,咧嘴一笑,那大板牙特别醒目。
“茶屋如何?”
这些事儿金多他们都是给卫无双和苏荷汇报,贾平安难得过问,金多就兴奋了起来。
“生意越发的好了,咱们弄了便宜的炒茶,这一下就抢走了许多生意。不过不少人家都在琢磨咱们的炒茶,也有了不少,不过味道比咱们家的差远了。”
“被模仿不奇怪,也无需惊讶,记住了,贾家的生意要打造的是百年老店。”
金多赞道:“郎君此话让我也精神一振,只愿我能再为郎君效力五十年,等我去了,就让儿孙继续为小郡公效力。”
这便是世仆了。
守门的孙仲依旧是老态龙钟的坐在门外,见到贾平安来了赶紧起身,“见过郎君。”
孙仲是老卒,此刻看着宛如风烛残年,可却不肯去。
贾平安进去看了一圈,对茶坊的管理提出了些要求,金多就差拿出纸笔来记录。
“我说过了贾家要做的是百年老店,何为百年老店?味道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什么?做出来的茶叶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后世多少百年老号都翻了船,有的是跟不上时代,但更多的是挣钱快了,觉着消费者都是傻子,良心也丢在了一边,最终坑来坑去,把自己给埋了。
金多把贾平安送到大门外,目送他远去,回身赞道:“有郎君掌舵,这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他看了孙仲一眼,“你这是连话都不肯说,为何?”
孙仲嘴唇微动,“当年在沙场上都说完了。”
“古怪!”
金多进去。
晚些茶坊的活结束了,该回家的要趁着没打鼓回去。
孙仲慢慢的往回走。
他住在安义坊,就靠着明德门边,你说出城方便,可这年头谁没事出门?安义坊和道德坊一样,因为在皇城和宫城的那条主轴上,所以南北两边不开门,就开了东西方向的坊门。
西门在朱雀街边上,也就是在城门不远处,一旦车水马龙热闹起来,进出很不方便。
他慢腾腾的进了西门,有熟悉他的就打招呼。
“孙公回来了?”
孙仲点头,“回来了。”
顺着东西向的主干道往前,前方左边的巷子进去百余步,再往右就能到家。
黄二和几个闲汉蹲在那里聊天,见他来了就喊道:“孙仲,当初你从军中归家时我就说过你杀人过多会有报应,你却不信。你看看,你那孙儿这不就病倒了,请了医者也治不好你若是当年舍得给钱,我早就把你身上的煞气给驱散了”
黄二就是神汉,说是自己能驱邪,能驱除煞气,在坊中倒也有些威望。
那些人都在叹息。
“你那孙儿才七岁,孙仲,你有那请医者的钱,为何舍不得请我?”
黄二起身过来,眼中全是轻蔑,“此刻你改主意还来得及,否则你的那孙儿怕是”
孙仲的手猛地举起,黄二冷笑道:“还想动手?我不过是看你老迈,否则一拳就能打你个半死。罢了,你不肯就别怪我无情,你那孙儿过不了三日!”
孙仲脚步蹒跚的回到了家中。
几个儿子和儿媳都在,按照大唐的规矩,只要他在一日,儿孙们都不得有私财,更不得分居。
“阿耶,亮儿”
一家子儿孙聚拢,神色黯然。
“医者如何说?”
孙仲坐下问道。
一个儿媳说道:“说是要好医者,可好医者咱们家却请不起,那诊金怕是要把屋子卖了才行。”
这话夸张了,但因为一个孩子把一家子弄的不可开交。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那只是侄子。
孙仲摆摆手,“明日老夫去想办法。”
“阿耶,能有什么办法?屋子不能卖,家中哎!”
一家子叹息,愁云惨淡。
孙仲进去看了一眼孙儿,出来时神色平静。
第二日他吃了早饭,随即出门。
“阿耶,要不把家里的值钱东西卖一些吧?”
亮儿的父母终究忍不住了。
孙仲回身看着他们,平静的道:“老夫知晓了,等回来再说。”
一个儿媳在里面说道:“家中就那么多家什呢!不是我们心狠,若是真能治好了,别说是家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