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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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军被打了个撒手不及,仅支撑了两天就撑不下去了,丢下二千多尸体,狼狈向海上撤退。
他们的意图是,走海路撤向东藩岛,因为若从陆路逃,怕是快不过两路追兵了。
吴争接到捷报之后大喜,掩饰不住心中喜悦,拍案叫好,“由此大捷,福建可定!”
随即,吴争下令,“令施琅水师截住这支溃兵……不得歼灭,诱郑森来救!”
“令张名振水师护住施琅水师侧翼,随时应对敌联合舰队出现!”
“令王一林水师隐匿于陈钱山水域……按原计划行事!”
下完一连串的命令,吴争长吁出一口气,看着手下文武大笑道:“诸公啊,福州一落,等于压力去了一半了!”
陈名夏大笑道:“王爷……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回杭州府了?”
这话引起所有人的附议。
就在吴争欲开口之际,门外宋安急步而入,“禀报王爷……建阳卫处转来一道朝廷旨意!”
“朝廷旨意?”吴争有些懵懂了。
所有人皆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也对,自从廖仲平趁杭州府兵力空虚,率军进攻开始,大将军府与朝廷等于已经陷入敌对。
虽然还没有正式撕破脸,可任何人心里都明白,吴王之所以不作反应,那是因为被敌联合舰队所牵制,否则,怕是早就率军讨伐不义了。
看着宋安双手呈上的旨意,吴争没有去接。
陈名夏试探地伸手,然后看向吴争,见吴争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从宋安手中接了过来。
“上面说了什么?”吴争冷冷问道。
陈名夏看了一眼,突然笑道,“旨意上说,三日前,宫中大太监庞天寿反乱弑君,被陛下镇压了……还说这前廖仲平擅攻杭州府,亦是出自庞天寿的矫诏……陛下与内阁的意思是,请王爷速速回京,收拾残局,安定人心!”
这事多玄妙?
所有人目瞪口呆起来,可眼中一抹讥讽的笑意,已经是藏不住的了。
也对,朝廷这个时候想起吴王来了?
怕是迟了些吧!
吴争倒是一脸平静,“旨意上可有说起冒襄、马士英等人的境况?”
陈名夏摇摇头。
“如此大变,冒襄、马士英等人并无消息传来……看来确实是事发突然了!”吴争悠悠道,“诸公以为,孤应该奉旨入京吗?”
李颙拱手道:“臣以为……这旨意看看也就罢了,若王爷真奉旨入京……谁能保证朝廷不是饱藏祸心?”
连张煌言也摇头道:“之前消息说,卫国公进封太尉衔,可谁都明白,这分明是担心建阳卫暗中助王爷……如此不信任,王爷岂可冒险入京?”
陈名夏想了想道:“按理说,毕竟是旨意,抗旨不遵怕是对王爷清誉有损……可经廖仲平犯杭州府,王爷就有了不理会这道旨意的借口……臣也以为,王爷无须奉旨入京!”
见几位股肱都进言不睬旨意,吴争微笑道:“诸公所言在理,外海战事尚未了结,孤也无意入京……既然如此,就不必回复了,打发使者回去便是。”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道密信送了进来。
这次吴争自己接了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拆开密信,吴争的脸色,变了。
“诸公都看看吧!”吴争随手将密信扔在案上。
陈名夏疑惑地上前,取过密信一看,也脸色大变。
待密信转了一圈,回到吴争案上时,所有人皆瞠目结舌起来。
“不可信!”陈名夏首先说出了看法,“如今咱们多少知道一些,这几年中莫执念背着王爷做的龌龊事……而之前廖仲平攻杭州府,怕是他莫执念也脱不了嫌疑,如今他这道劝进密信,多有司马昭之心的意思。”
张煌言点头道:“打与朝廷交恶始,莫执念一直冲在与王爷做对的前沿,如今这种突然转变……必定饱藏祸心,臣以为,不理会它就是了,待外海战事之后,王爷自可率军讨伐不义,何须他来献媚?!”
吴争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李颙,“中孚对此有何想法?”
李颙见被点名,稍作犹豫道:“诸公所说,确实有理,莫执念此信,必定不会出于真心……只是,臣以为,这或许是次机会也说不定……!”
“哦,何以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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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一百九十六章 该不该奉旨
“按理说,庞贼藏身宫禁已有时日,历经四朝,枝叶茂盛……他行谋逆之事,必定与宫外有所勾结,按王爷之前所说,想来庞贼与莫执念应该是狼狈为奸,可此时,陛下无虞,而庞贼却事败被杀,莫执念倒是成了最大的获益者……想来,事有反常啊!”
“最让臣不解的是,虽说卫国公受制于人,可冒襄、马士英等,应该送来消息……故臣心里担心,卫国公、冒襄、马士英等应该在庞贼发动之前,已经被控制起来,至少是限制了自由……!”
说到这,李颙思忖道:“更奇怪的是,庞贼事败被杀,陛下应该还冒襄、马士英等自由才是,可至今求得他们送来消息……!”
吴争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冒襄、马士英等人依旧被囚禁着?”
“是……故,臣以为,这是次机会!”
陈名夏皱眉道:“你是想为营救冒襄、马士英等人,却让王爷以身冒险?”
李颙闻听,急忙向吴争揖身一礼,“臣绝无此意!”
吴争挥了下手,“无妨……你继续说。”
见吴争并无追究之意,陈名夏不再开口。
李颙继续道:“王爷从最近一次入京,怕已有半年之久,京中之人知天子而不知有吴王……朝堂如一池水,此消,必定彼涨,先有卫国公被软禁,后有冒襄、马士英等人被圈禁,如此,王爷对朝堂的影响力,正在被削弱……如果此次王爷奉旨入京,救出冒襄、马士英等人,既可挽回被削弱的影响力,又可重新树立王爷之威信,同时还可……!”
“还可搏取孤体恤部下之美名?”吴争笑得有些古怪。
“……臣,确有此意!”
陈名夏沉声道:“你如何保证,只要王爷入京,便可轻易救出被圈禁的冒襄、马士英等人?”
“很显然,冒襄、马士英等人被圈禁应该是有些时日了,臣判断该是卫国公入京之时……而如此久了,朝廷却没有为这些人按上合适的罪名,其实就已经显示出朝廷忌惮王爷之意,所以,只要王爷现身京师,那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那王爷的安危如何保证?”
“既然朝廷连冒襄、马士英等人都不敢轻易动手,岂敢对王爷不利?”
陈名夏摇摇头,“二者并无因果,朝廷忌惮王爷不假,故未敢对冒襄、马士英等人动手,可王爷进京,这种忌惮就会消失!”
这话让所有人都点点头,确实,吴王只要一日不朝廷控制,那么,朝廷因忌惮吴王实力,自然不敢轻易动吴王手下人,可吴王入京,便是人为刀殂的局势,朝廷的忌惮就不复存在了,只要拿下吴王就行。
李颙却微微一笑,他向陈名夏拱手道:“敢问陈大人,朝廷为何忌惮吴王殿下?”
“自然是吴王手下有二十万北伐军精锐!”
“王爷入京,可会率这二十万虎贲同往?”
“自然是不会……你的意思是?”陈名夏会过意来了。
李颙向吴争一躬身,笑道:“或许臣下面要讲的话,会有冒犯王爷之处……请王爷恕罪!”
“但讲无妨!”
“是。”李颙直起身来,正容道,“王爷为不世之天纵奇才,可王爷毕竟也是个凡人,朝廷忌惮的,不是王爷本身,而是王爷手中握有足以颠覆朝廷的实力……只要这股实力犹在,就算王爷只身入京,朝廷亦不敢动王爷一分一毫!”
“可朝廷若扣留王爷,挟为人质呢?”
李颙慢慢转身,长揖至地,“臣……不敢说!”
吴争哂然道:“你都已经说明白了,就差一层窗户纸了,倒说不敢说了?”
“王爷恕罪!”
“无罪!”
“谢王爷。”李颙回身,大声道,“王爷早已立下世子……朝廷若无战胜我二十万北伐军的把握,竟敢以王爷不利?!”
所有人都明白了,却无人点头认同。
这是,臣子计谋主上啊,此罪,便是莫须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李颙脸上转向吴争。
吴争心里恼怒,李颙这蠢货还真敢说,简直是不当人臣啊!
李颙意思,简单来说就是,王爷您安心去吧,朝廷不敢拿您怎样,就算真拿您怎样了,您不是还有儿子在吗,没事,大不了子承父业,替您报仇就是了!
这种腔调,哪个为上者受得了?
简直就是,臣不臣,君不君!
换个脾气爆点的,说不定就直接下令,将这蠢货拉出去了,就算不杖毙他,至少也得打他个三个月下不了床!
可话还得说回来,李颙确实是说得过了些,但还真怪不了他。
华夏五千年,有两个朝代,确实允许这样的言论存在。
宋朝讲究刑不上士大夫,只要不谋反,再大的事都不至于送命,大不了下野去钓鱼,这是言论自由的范畴。
而大明朝,臣子也敢这么说,但不是言论自由的范畴,而是明太祖朱重八定下的规矩……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是真事,数华夏五千年,有哪个朝代敢于将京城设在战场第一线的?
将元朝打成蒙古,再将蒙古打成北蒙。
土木堡之变明军大败,皇帝被俘,按理说,朝廷该被要挟才对,可大明朝根本不在乎,立个新君继续打。
远的就不说了,近的,崇祯被李自成大军兵临城下,李自成本不想赶尽杀绝,在城外提了封王、犒军等三个要求,就甘愿退兵听调不听宣。
可崇祯愣是挂歪脖子树也不愿签下城下之盟。
先不说事情的正确与否,就说这种血性,是明朝立国始,一脉相承的。
正如明中后期,阉党与东林党之争已经白热化了,可面对北方战事,双方绝无一方,敢正大光明在朝堂上提出言和的,原因只有一个,谁提和谈谁先死!
所以,朝臣敢于言战,也敢于驳皇帝颜面,不以受廷杖为耻,反而为荣,时人皆传一句话,没挨过廷杖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朝廷重臣,这就象后世出国留学一样,受廷杖成了镀金手段。
有着“关中三李”美称的李颙,此时也不免俗啊。
所以,在场之人,没有人认为李颙说得不合适,而是都想听听、看看吴王的反应。
第二千一百九十七章 平乱其实就这么简单
吴争有些恼。
凭心而论,没有人能忍受这种不把主上当主上的言论。
但吴争知道,李颙所言,在理。
只要北伐军还在,朝廷是不敢向自己动手的,除非,那些人想与自己同归于尽。
可以史为鉴和以这些年的旁观,很显然,这些人没有这种勇气。
吴争同样认为李颙关于“影响力”的说法是正确的。
这就象后世一样,当领导的需要经常露露面,否则,就被时人忘记了。
甚至于,只要哪个领导太久没有露面,那就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领导十有八九要落马了。
虽然吴争的影响力在京城是巨大的,但吴争在京城没有象样的军事实力。
文臣嘛,适合动口,但无动手能力。
道理,只适合对肯讲道理的人讲,譬如,吴争就是肯讲道理的人。
这也是冒襄、马士英等人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圈禁起来的真正原因。
吴争知道,自己确实需要露露面了。
否则,许多人只记得吴王肯讲道理,却忘记了,吴王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
福州城已经收复,郑军在沿海的军力,已经无法抵挡陈胜和孙嘉绩的联手合围。
外海战事也已经部署妥当,至于战术怎么打和打成啥样,那已经不是吴争需要考虑的事了,专业的事,交给了专业的人,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吴争微笑起来,“那孤就上京去走一圈吧!”
“王爷……!”许多人脸色一变,欲开口劝阻。
吴争一挥手道,“抗旨不遵,岂不授人以柄?本王也想入京看看,这半年多时间,咱们的陛下长了多少能耐了……!”
这已经不是商议,是命令了。
命令,就不能讨价还价。
“是!”所有人齐齐躬身。
“中孚,你随孤同行!”吴争瞥了一眼李颙。
李颙神色一变,倒不是他怕跟吴王入京有不测,而是李颙明白,吴王他老人家是记恨自己了。
李颙不由得苦笑,揖身应道,“固所愿,不敢请耳……臣谨遵王命!”
“敢问王爷,调哪卫护驾随行?”
吴争想了想道,“令刘元、张新侠率己部为本王临时扈从……加上廖仲平在杭州留下二千人,够了。”
所有人大惊,“王爷,那可是叛军!”
“满口胡吣,那是二千左营将士!”吴争冷冷道,“孤为大将军,他们亦是本王麾下之兵!”
所有人不敢吭声了。
吴争扫了一眼在场僚属,淡淡道:“本王走后,由我爹和王妃共同理事……!”
“王爷,按理该由世子……!”
“屁大的孩子,能当什么事?!”吴争淡然道,“汝等真想拥立,耐心些……待孤死了吧!”
“臣等不敢……臣等该死!”跪倒了一片。
……。
“请大将军责罚!”
仁和大街上,黑压压一片,跪满了左营留守的二千人。
“谁是可言事者?”吴争冷冷问道。
一个络腮大汉直身应道,“末将李磐玉,前卫指挥使……恭聆大将军令谕!”
左营,为朝廷最精锐的军队,兵员已经过十万,分为四卫,前卫,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能做到前卫指挥使,此人不仅仅是武勇过人,还得是廖仲平嫡系心腹。
“炮击杭州城东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