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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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做法,可谓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让将要成为皇帝丈夫的沈致远先一步接防北都,就算是宗室那些垂涎欲滴的人,也不好反对。
整个江南,在一片狂热和浮躁之中,但绝对不少,有人失望、怨恨和诅咒!
特别是松江新城囤地太多的富商、豪门,他们不仅在怨恨失信的吴王,还在怨恨刚刚登基的新君,因为一旦迁都,连城墙都没有的新城,恐怕将直接面对地价狂跌的境地了,这意味着无数富人的财产缩水,甚至,破产。
按理说,他们可以找吴王讨要说法的。
因为以吴王之尊,须得守信。
说出的话,总不能当放X吧?
可问题是,他们自觉无法向吴王讨说法。
虽然吴王还是吴王,可今日吴王再不是当年承诺时的吴王。
当时的吴王承诺,相当于未来皇帝的许诺,那现在,皇帝别人当了,吴王又怎能负责兑现只有皇帝才能决定的定都事宜呢?
说到底,这事,找吴王,没用!
人心,就是这么复杂,这些宗室、士族、官员阶层,亦非铁板一块。
看似平静下来的江南时局,其实暗流纷涌,甚至于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站向何方亦或者真正想拥戴谁!
。
吴争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倒不是因为大军南撤,拿不出对将士的赏赐和抚恤。
这一点上,朝廷相当大方,同意按北伐军的标准,对所有将士朝廷赏赐和抚恤。
这可不是个小数字,至少得二、三百万两银子吧。
吴争日子不好过的原因在于,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引发了将士们的不满。
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的将士们,在胜利之后,发现自己的主帅,再无法上进一步时,那种从高处跌落的心情,无疑于绝望。
吴王最终是吴王,那么,许多将领,也将止步于指挥使了。
甚至于现在吴争任命的都指挥使,也将被削去那个“都”字。
打了胜仗,立下赫赫战功,反过头来,官职爵位不升反降,情何以堪啊!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今吴王选择臣服,去了监国之位,封了个名不符实的议政王,那么,这些骄兵悍将们拿命收复的江北之地,势必要向朝廷移交,顺天府已经在移交了,如此一来,将士们更加不满,觉得拿命挽回的,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情何以堪?
这不,吴王府门前,百名将领围着,非要面见吴王,讨个说法,就差兵谏了。
当然,不可能发生兵谏。
黄袍加身的戏码,如今落伍了。
吴王也不是当年的郭威、赵匡胤,他对军队的掌控力,达到了无以伦比的程度。
也对,哪一卫、哪一部的都指挥使、指挥使,不是吴王亲自遴选任命的?
北伐军中哪一名士兵,不是经过或长或短军校生涯的?
兵随将走的时代,一去不复还了。
当然,将领们也不想“逼宫”,他们只是心中不忿,希望当面向他们的主帅,要个说法,哪怕是空话!
在情,在理啊!
。
“王爷之前说过咱们北伐,为得不是复朱明,而是复汉人衣冠!”
戚家豪睁着血红的眼睛,“卑职的弟弟在海州殉国,兵部却以海州之战,并非朝廷决议为由,只是将卑职弟弟定为战亡王爷,您可得为卑职做主啊!”
戚家豪的话,引来一阵混乱,数十张嘴同时开口,一时场面有些失控。
吴争真是想避啊,可避不了。
任何事,越避越糟糕,只有正面面对,让将士们把心里的愤怒发泄出来,或许才能有个好的结果。
吴争本打算只带双耳朵来的,可显然,他不能不开口。
“戚家豪,那依你的意思呢?”吴争的声不大,但一出声,堂内立即就安静了。
戚家豪怒瞪着吴争,不说话。
吴争平静地道:“此次北伐,牺牲的勇士多了去了怎么,都要加官晋爵追封?”
所有人的目光都瞪着吴争,可就是没人敢开口反驳。
吴争自然知道将士们的怨恨,“他们是英雄无人可以抹杀他们的功劳,无论是成为天下共主,都抹杀不了可你们,如果非要为他们的死,讨个公道那本王就想问问,鞑子南下,多少无辜百姓被屠戮,多少义士奋起反抗被杀他们,被加官晋爵追封了吗?甚至于,他们连个名字,都没留下试问,谁来替这些无名英雄讨个说法?!”
吴争的话,在北伐军中,就是旨意。
现在也是!
可总有前例会被打破。
“大将军卑职有异议!”
这一清亮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尤为响亮。
第二千九十四章 王者气势
北伐军中,如今还称吴争为大将军的,已经很少了,将士们更喜欢称吴争为吴王或者王爷。
不为别的,就为吴王姓吴不姓朱。
这一声出后,在场所有人皆回头,看向这声的主人——李溥兴。
此时的李溥兴,已经是个真正的老兵,他接替了在海州之战中力战殉国的史坤的职务,成为了第一军一零三团团长(相当于卫副指挥使)。
可李溥兴的职务,在眼前这群将星闪耀者面前,也只配排在人群后面。
吴争抬手招了招,“李溥兴……上前来。”
“是!”李溥兴毫不扭捏,大步上前。
“说吧,有何异议?”
李溥兴行了个军礼,大声道:“当初家父将我送至大将军麾下效力时,曾对我说,大西军是联明抗清,而非效忠于明……家父还说,吴王深明大义,绝非愚忠之人……可卑职现在是真不明白了,死了那么多人……大将军却将皇位拱手于人,这叫卑职如何面对一零三团幸存的百余弟兄……他们没一个是为朱家舍生忘死与敌搏杀的,他们是为大将军而死、为天下汉人复衣冠而死……可到了最后,还是朱姓皇帝、还是那些清军来时,向敌摇尾乞怜的大臣……卑职是真想不通了,究竟是天下人负大将军,亦或是大将军负天下人?”
吴争静静地听着,直到李溥兴说完。
“说完了?”
“回大将军话……卑职,说完了!”
吴争点点头,扫视着众将。
突然,吴争指着角落上不吭声的池二憨,“谁让你坐下的……站起来,站直喽!”
池二憨耷拉着眉眼,站了起来,敢情,殃及池鱼了。
随着池二憨的起身,那些自恃战功赫赫的,都站了起来。
也对,不论是资历,还是战功,能与池二憨池大将军相提并论的,北伐军中真没几个。
当然,有还是有的,譬如……蒋全义。
可蒋全义也站到起来了,那就没有人再敢坐着了。
这群杀伐决断的将领,哪个手上没有杀过清兵?
这百来人黑压压地站成一片,寻常人,就得喘不过气来,弱一些的,甚至可能会腿软摔地上。
吴争自然不会,因为他是造就这些人的始作俑者。
“干嘛呢……想干嘛呢?”吴争哂然道,“觉得不公了?”
蒋全义大声道:“回王爷话……确实不公!”
“啧啧……咱们的蒋大帅……气势果然非同凡响!”吴争咧着嘴啧巴着,“本王墙都不扶就服你……去吧,造反去!”
吴争挥着手道,“现在就去!”
蒋全义愣了,所有人都愣了,真敢说啊!
可不敢做啊!
吴争扫视着,最后将目光停在蒋全义脸上,“去啊……怎么还站着?”
蒋全义被逼到了墙角了,他苦着脸道,“末将……在等王爷下命令!”
“命令?”吴争怪笑道,“你们还需要孤的命令?这不都围上孤的王府了吗……孤的命令何用?”
这下所有人都单膝跪下了,齐呼“末将不敢”、“卑职不敢”。
“别,千万别!”吴争摇摇手道,“你们敢得很……你们可都是社稷功臣,啧啧……没有你们,北伐怎能成功……对吧?”
“末将不敢。”
“卑职不敢。”
吴争慢慢起身,负手在众将面前来回踱着,一个个看过去。
“就算不公,那又如何?”吴争冷冷道,“岳爷爷还遭不公呢……造反了吗?袁督师也遭不公……他造反了吗?”
“哦……说先贤远了,那就说说本王吧。”吴争慢慢坐了回去,“孤不也从监国降为议政王了吗?孤还觉得遭不公呢……怎么,你们是想逼孤造反……来,来,可准备好了黄袍……若准备好了,就披在孤身上!”
“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嗓门可大着哪!”吴争一个个地点着,“蒋全义……就属你嗓门最大,来,黄袍呢?”
蒋全义苦着脸,被逼急了,忙道:“末将……末将真没想逼王爷……末将只是……!”
“那还不滚!”吴争大吼道,“等孤招待你吃酒席哪?!”
“不……不……末将不敢。”蒋全义连忙起身,“末将这就滚……立马滚!”
说着,起身,倒退两步,转身,拔腿就跑。
他这一跑,好嘛,百余将领迅速效仿。
待吴争话音消失时,堂内已经空荡荡了。
不,还有一人单膝跪着——李溥兴。
吴争叹了口气,“李溥兴。”
“卑职在!”
“你还有话说?”
“回大将军话……卑职无颜回营!”
吴争皱起眉来,“那……那你就去西安,找你爹去!”
李溥兴霍地抬头,梗着脖子,瞪着吴争道:“卑职一向视大将军为榜样……可今日,大将军如此愚忠,令卑职好生失望……既然大将军不想再看到卑职……那卑职就此别过!”
吴争冷冷道:“好走……不送!”
李溥兴起身,向吴争行了个军礼,吴争头一扭,不理。
李溥兴一跺脚,出门而去。
……。
吴王之威势,确实不同凡响。
百余骄兵悍将,气势汹汹而来,被吴王三言两语……嘿,不仅无软语宽慰,反而被训斥一顿,结果,散了!
可吴争真高兴不起来啊,这些个将领,那是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他们能听,就算心里不满,那至少面子得给啊。
但北伐军二十万人,吴争总不能下营地,一个个指着鼻子去训斥吧?
吴争心里很清楚,将领的不满,大多是下面士兵不满的沉积,千万别小看了这种不满,也千万别信忠诚这两字。
人的忠诚,往往因时因地改变。
不满的积累,会导致忠诚的降低,或许兵变,就在不远。
这不是单纯的眼前利益,而是一代人、二代人甚至代代相承的利益争夺。
谁能服气?谁肯服气?
可吴争不能这么做,不是因为他真得愚忠,说心里话,朱家在吴争心中,那不过就是一个姓氏,想要吴争去愚忠于一个已经亡了七年的王朝宗室……啧啧,这恐怕是异想天开了。
何况,吴争还是个来自数百年后的穿越者!
第二千九十五章 形如鬼魅的黑手
可吴争真不能这么做。
强者的刀,不屑砍向弱者,何况被视为家人的朱辰妤。
掌握着此时天下最精悍的、长林卫密谍的吴王殿下。
已经清晰地察觉到,在自己和朱辰妤、朱以海、朱媺娖之间,或者是陈子龙、钱肃乐,亦或者莫执念背后,还有一抹魅影存在。
这是一抹看不见,却能真实感受到的存在,无所不在!
它在无形地操纵着除吴争之外的所有人,如同拨弄棋盘上的棋子一般。
吴争至今无法析清其脉络。
宋安来了,走到吴争身边,轻声道:“如少爷所料……城中主街上两大交易商会股份的掮客聚集地……有不少生面孔,熟客们皆不认识这些人,说是只是在近几日,才发现他们的存在……少爷,要不要先抓起来,刑讯一番……我保证,一天一夜,定叫他们吐出知道的所有事!”
吴争沉默着,好一会,摇摇头道:“小鱼不虾罢了……不值当,能操纵如此大局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那里……继续监视,别打草惊蛇!”
“是。”
……。
“禀王爷,黄会长、席副会长在府外求见。”
吴争点点头,“先引他们去书房吧……对了,李溥兴出城了吗?”
黄昌平点点头道:“已在清晨城门开启时出了北门,骑马向北,奔嘉兴府方向而去……卑职按王爷的意思,从宋大人处调了长林卫五人,暗中跟随。”
“唔。”吴争点点头,“应该是想从吴淞坐船,渡江之后再奔西北……还须沿途各府长林卫密切关注,令他们保护好!”
“卑职已知会过宋大人了。”黄昌平几次欲言又止,可最后依旧没忍住,“王爷将晋王世子逼走……难道就不担心与晋王……起了间隙?”
吴争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昌平,“收了人好处了吧?”
黄昌平急道:“卑职可不敢背着王爷收人贿赂……况且晋王世子是个正直之人,亦做不出行贿之事!”
吴争随意地挥了下手,示意黄昌平无须解释,“做孤的近侍……须牢记,不该问的不问!”
“是,卑职知错了!”
“不必胡思乱想,孤让李溥兴回晋王身边……自有孤的道理。”吴争淡淡道,“绝非你想的那样……还不快去引黄宗羲、席本桢去书房?!”
“是……卑职这就去!”
……。
“二位大人上任没几天,就来见孤,所为何事?”
吴争大步走入书房时,黄宗羲、席本桢已经等候了一些时间。
听吴争声音传入,黄宗羲、席本桢赶紧起身行礼。
“参见议政王殿下!”
“不必多礼,说事!”
黄宗羲、席本桢对视一眼,黄宗羲躬身道:“请王爷摒退左右!”
吴争疑惑地左右扫了一眼,“都是孤的近卫……怎么,二位还信不过他们?”
黄宗羲低头坚持道:“请王爷摒退左右!”
吴争冲黄昌平一呶嘴,黄昌平带着手下退下。
“好了,没别人了,二位有事,尽管讲来。”
黄宗羲斟酌着,缓缓说道:“这几日,臣与宁侯梳理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