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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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毅迟疑起来,倒不是说钱毅犹豫为吴王出力。
做为钱肃乐的远房族侄,他的一家皆为长林卫,之前为将消息传出北都,钱毅父兄皆死于大运河航道。
所以,对于钱毅而言,能为吴王殿下死,是他活着的唯一目的。
可问题是,长林卫有着最严厉的规矩,那就是能调动、指挥各府长林卫的,除了各府总负责人之外,唯有吴争和宋安二人。
“莫老,卑职还未接到吴王和大档头的命令……!”
莫执念怒目而视,“此时宋安正在杭州府,而吴王正被拒于太平门外……就算想传令,恐怕也不得其门而入……老朽做为吴王近臣,岂能坐视?!”
“可……。”
莫执念打断道:“为吴王殿下效命,乃我等荣耀……此举为贪天之功,若能成事,必将封侯拜相……怎么,钱档头是不想要这份功劳么?!”
“可此事体大……莫老,这是……弑君哪?”钱毅依旧犹豫着,“莫老想来也知道,当今天子……那可是王爷的妹妹,若是有个差池,这责任,卑职承担不起啊!”
钱毅心中并非是惧怕担当责任,他的话只是推托之词,原本想着,借吴王名头拒绝莫执念来着。
不想,莫执念立即拍胸口道:“钱档头放心……若事后吴王追责,由老朽一力承担,钱档头尽管施为就是!”
这下,封住了钱毅的后路。
“那……就按莫老所言,只是,可否改刺为擒?”
钱毅并不傻,在他看来,朱辰妤背叛吴王已成事实,长林卫有所动作,在情理之中,哪怕是未接获命令,也有擅专之权,关键是人得活着,不能说杀就杀。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能成功,那也得吴王殿下点了头才能办事不是?
钱毅这一改动,就免去了擅专之过,只要将人交到吴王手中,到时要杀要放,全凭吴王作主,那么,钱毅就只有功没有过了。
说到底,这还是推托之词。
莫执念深谙人情世故,岂能不懂?
“也成!”莫执念斩钉截铁地道,“就依钱档头之言……咱们只擒不杀便是!”
这下,钱毅没话说了,他稍一迟疑,道:“既然如此,那就按莫老的计划……咱们就在皇帝出宫前往太平门的路上动手!”
莫执念重重点头,“有钱档头这般忠义之下属,吴王登极便在旦夕之间……到时,论功行赏,钱档头荣升二档头,指日可待!”
“那还得莫老在王爷面前多多美言、提携才是!”
“那是应当的!”
……。
话说朱辰妤决定次日一早,亲自出城迎吴王班师回朝,并与吴争会晤。
皇帝出城,捧场很大,特别是亲迎功臣回朝,那得率文武百官一出迎。
自然,须事前有安排、部署各种礼仪。
而更须让城外吴争知道此事,否则,这边要谈判,那边打了起来,岂不搞乌龙?
当夜,首辅王翊奉旨至太平门,坐着从城楼上吊下的藤篮出了城。
……。
“臣参见监国殿下!”
王翊大礼参拜,按理说,首辅站着行礼就已经全礼了。
但王翊还是持跪拜大礼,当然,吴争受得起,监国是君,臣向君跪拜,理所当然!
吴争在笑,这笑让王翊有些胆颤。
毕竟,王翊之前已经宣誓效忠吴王,可一转眼,就必投在朱辰妤麾下,说他是叛臣,亦不为过。
“还望吴王体恤……臣,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当时……!”
“首辅请起!”吴争站起身来,亲手搀扶,让王翊意外。
“事情的大概,孤已经知悉……首辅确实有万般不得已,孤能体谅首辅的难处!”
“多谢殿下!”王翊感激道,心中有许多话,可全堵在了喉咙口,“……臣此次奉旨前来,是为陛下明日一早,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殿下入城,诸多事宜……!”
“她……终于想见我了?”吴争突然一句,让王翊也为之感慨。
是啊,原本就是一家人,可偏偏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姓氏,差点大打出手,成为仇人,何苦?何必呢?
“臣不敢哄骗殿下!”
“也好……事情总得有了结果,那就让她来吧。”吴争淡淡说道,“莫执念在城中?”
“是。”
“唔……首辅有空,替孤给他传句话。”
“臣遵命……请王爷示下!”
“告诉他,夜路走多了,怕会遇见鬼的。”吴争负手道,“孤不想追究过甚……只要他回心转意!”
“臣定一字不差地转告莫尚书!”
“回去吧……别太担心,孤非心胸狭隘之人。”
王翊强忍着将要迸出的热泪,哽咽道:“谢殿下宽容!”
……。
夜深人静,乾清宫。
一名锦衣卫打扮的中年男子跪在朱辰妤面前。
“陛下,臣侦知城中长林卫有异动,特来禀报。”
“有何异动?”
“似在集结。”
朱辰妤脸色如常,淡淡道:“此等小事……汝自作主便是!”
“这……。”
“怎么?”朱辰妤冷冷道,“汝也惧怕了长林卫?”
“臣绝非此意……只是,长林卫乃吴王殿下亲卫……须陛下允准臣放手施为,臣才可派兵围剿!”
第二千七十六章 吴王入京(五)
“汝有几成把握?”
“城中已被侦知的长林卫驻所,人手加起来大概八百余人……臣保证,天亮前,即可一一控制!”
“那未被侦知的呢?”
“这……臣定尽己所能,若有疏漏之处,天亮时,臣会加派数倍人手,力保陛下出城无恙!”
朱辰妤挥挥手,“朕知晓了……退下吧!”
“那……!”
“朕自有安排!”
“臣……遵旨!”
待那锦衣卫指挥使退下之名,朱辰妤对着空气道:“可知是谁在蛊惑长林卫来行刺朕?”
朱辰妤身后有声音回答道:“据卑职探查,傍晚时分,户部尚书莫执念去了京城长林卫分署。”
“莫执念……!”朱辰妤冷冷道,“卧子先生说得对,商贾之人,果然不可信!”
……。
朱辰妤与吴争的会面,按排辰时末巳时初。
太平门外,为此特意搭起了一个高台。
礼部派了许多人在忙碌,不管怎么说,干活的人都是高兴的,倒不仅仅是因为有工钱可以拿了,主要是,皇帝与吴王的会面,很可能就会免去一场战争。
天子脚下的百姓,比较关心时事。
他们更懂得迎来送往,也对,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皇帝啊、监国啊,这些年可是换了几茬了。
但有一点他们心里很清楚,战争绝对不能在应天府中暴发,因为战事一开,苦得,还是他们自己。
所以,这高台搭得既快又漂亮,甚至不需要监工。
辰时初,皇帝依仗出西安门,走竺桥向太平门。
沿路道路两侧,无数百姓聚集起来,向着皇帝辇舆欢呼。
这恐怕是朱辰妤登基以来,第一次享受着这种万民拥戴的欢呼声吧。
朱辰妤为此二度下令停止前进。
虽然没有掀帘子露脸以示与民同乐,但朱辰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令心神荡漾的感觉。
可就在第三次车队停止时,变故发生了。
长林卫在京城驻所,是公开的秘密。
倒不是说,长林卫连隐蔽的道理都不知道。
而是在京城之中,若是再隐蔽起来,那么,就有点离心离德的嫌疑了。
所以,长林卫京城分署,连同刘元在鱼市街的分支,其实相当于一个小衙门。
分署的位置就在竺桥与太平桥的交叉口上。
皇帝辇舆第三次停下时,从分署中冲出数百人来,向皇帝辇舆涌去。
声势之在,态度之决绝,那叫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啊!
道路两侧的民众傻眼了,他们如潮水般地向后退去,在这个交叉点上,形成了一个局部的空间。
场面非常凶险,但透着一丝怪异。
冲向皇帝辇舆的长林卫,冲得很猛,速度很快,但个个手中扬刀,却不见任何弓弩、火枪。
难道大将军府真得穷到了连杆火枪都装备不起的地步了吗?
随行保护皇帝的禁军数量不多,千八百人。
禁军迅速上前,密集地挡在皇帝辇舆前,抽刀、弯弓、抬枪口,严阵以待。
可他们也惊讶了,刺客人数不占优势,这样冲上来,象不象找死?
此行担任皇帝护卫的禁军指挥使,叫黄大洪。
说起黄大洪,黄家是禁军世家了。
黄大洪的父亲,叫黄毓祺,朱辰妤首次监国时,曾任禁军都指挥使。
只是年纪大了,廉颇老矣,就由其原本就在禁军中的长子黄大湛,继任了指挥使一职。
朱慈烺登基后,在那次将错就错下旨追杀吴争的政变中,黄大湛就是领命之人,最后在局势明朗时,为了黄家,选择了自尽,黄大淳、黄大洪兄弟二人,就此投效了吴王,黄大淳在北伐军中效力,而黄大洪被安排在了禁军中当差。
黄大洪一见长林卫突然冲出来,就知道不妙。
可他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徇私,他一面喝令禁军挡在辇舆前面,一面向朱辰妤请示。
“刺客势众,且不知暗中是否还有隐藏……请陛下退回宫城,以策万全!”
然朱辰妤在车中平静地说道,“黄将军是否连这区区刺客都无法剿灭?”
黄大洪一听就知道此事难以善了,只能一咬牙道:“臣这就令禁军迎敌……!”
“不必了。”朱辰妤淡淡道,“朕自有安排!”
黄大洪一愣,刚想开口,且听后面急躁地马蹄声响起。
锦衣卫不下千骑,呼啸而至,并迅速向长林卫身后穿插,仅半柱香的时间,还在奔跑中的长林卫被包圆了。
古怪地一幕发生了,被包围的长林卫突然停止冲锋,抛弃了手中的刀,一副束手就缚的模样。
所有人都愣了,这还是名声在外的长林卫吗?
这时,朱辰妤在车中大声道:“将一干人等下狱……黄将军,继续启程,去太平门!”
黄大洪怔怔地看向包围圈中的长林卫一干人等,向车驾拱手道:“臣,遵旨!”
无人发现,玄津桥方向一处酒肆的楼上,莫执念正双手举着一杆望远镜,观察着局势。
在见到长林卫不发一矢就弃械投降的一幕,莫执念愤怒地将手中望远镜摔落楼下。
“奸滑如钱毅……误我大事!”
“传令,撤回富贵山附近死士……皇帝已有警觉,仅凭这数十人,难成气候了……!”
“速速备好马车,老朽要赶去太平门外,进见吴王殿下!”
……。
经竺桥与太平桥的交叉口上那场闹剧之后,皇帝辇舆一路上非常顺利地到达了太平门。
辇舆出城之后,不少百姓早已聚集在城外。
能一次见到皇帝和吴王真容的机会,对于普通百姓而言,那叫一个可遇而不可求啊!
然而,当皇帝辇舆出城之时,吴王却毫无动静。
临时搭建的军营之外,十数骑兵正在周边游弋。
王翊有些尴尬,他不得不去皇帝辇舆前解释,“陛下,臣昨日确实已经知会吴王殿下,只是不知吴王殿下为何……!”
“无妨。”车中朱辰妤声音平静,“朕……就径直去台上等候吧!”
“臣遵旨!”王翊闻听,如蒙大赦,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招呼一应官吏,急步去部署台上迎驾事宜了。
第二千七十七章 吴王入京(六)
太阳渐渐升起。
深秋的日头,依然让人感到炽热。
台上已经等候了近一个时辰的朱辰妤,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她来此只是晒太阳来的。
吴争的临时军营中。
此时莫执念正跪在吴争面前。
“莫老啊,汝这是何意?”
莫执念拜伏道:“请吴王明察……老朽之前所作任何一件事,皆是为了吴王殿下!”
“哦?”吴争不置可否。
“老朽一直与敌虚与委蛇,如今范永斗一众奸商,皆在老朽的控制之中,这其中还有夏国相及他手中原属吴三桂那奸贼的商会股份和巨量现银……!”
“唔,莫老辛苦了!”吴争的脸色看不出是喜是怒。
“好让吴王知悉……老朽投新君,那也是一早就设下的计!”莫执念抬头看着吴争,“当时大长公主、陈子龙和钱大人密谋此局,数次延揽老朽,皆被老朽坚拒……可老朽事后一想,若是能混入此局,必能为吴王建下奇功,于是,老朽不惜以犬子为诱饵……暗中安排他做了一些有损失于吴王之事,以取得他们的信任……最后毕其功于一役!”
吴争听后,笑了起来,“莫老果然是老成谋国之才啊……可孤有一事不明白,汝投新君,意图何为啊?”
莫执念正义凛然地昂首道:“新君手中聚有大量现银,且正在暗中购入商会股份,这可是老朽原本为吴王创造的良机啊……不过也非无破解之道,稍且之后,老朽可与王爷慢慢道来。此外,老朽还安排了城中长林卫,于新君出城之前行刺……可惜,功亏一篑……钱毅此人奸滑,似乎与新君勾结,想来已经背叛了吴王殿下……!”
吴争脸色渐渐凝滞,“汝令钱毅行刺?”
莫执念忙道:“老朽只是寻着钱毅,建议他行刺……老朽绝不敢胡来!”
此时,黄昌平进来,看了莫执念一眼,然后走到吴争背后,轻轻说了几句。
吴争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但很快就笑道:“莫老辛苦了……新君已至高台,孤要先去与新君会晤……等此事完了,再与莫老详谈……汝看可好?”
莫执念连连点头,“王爷请便……只是……!”
“只是什么?”
“请吴王开恩,允老朽重回王爷麾下!”莫执念再次拜伏道。
吴争看着莫执念的后脑勺,笑道:“莫老已经贵为尚书……孤不好让一个尚书做幕僚吧?”
莫执念抬头,正容道:“老朽追随王爷七年有余……自认就是王爷的人,与王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