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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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两朝各有各的都城,都城意味着什么,利益。
迁都可不是一项简单的土木工程,而是政治的搏斗。
单就这两点,吴争与李定国还没有真正达成可行的方案,就更别说其它的了。
所以,冒襄所言,极其有理。
如果对沈致远进行妥协,那么,就为新朝开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头。
但问题是,施琅水师规模是三支水师中最小的,因为他主要负责的是大运河南北及长江东西向的控制,战船也大都是其它两只水师换下来的,就连施琅自己的旗舰,那也只是条十六门炮的炮船,且长江东西横跨千里,多少个可以渡江的点,仅以施琅水师封锁江面,无疑是不切实际的。
所以,施琅水师只能控制龙湾至镇江之间的江面,以卫戍此刻正在龙湾的吴王殿下。
既然不可阻,那么言战,实属荒谬。
如今北伐军主力一半在北,一半在南,正好是长江为分界线,而长江沿岸,也正是兵力最为空虚的区域。
原本吴争认为,朝堂有王翊、冒襄、马士英等人在,很放心。
有左、右营近二十万大军,出不了什么问题。
可现在情况变了,最不会出事的地方,出事了。
也就是说,如果朱辰妤得悉沈致远率军已至北岸,或者得悉吴争此时在龙湾,不用多,仅派出右营一支偏师,或者一支禁军,就能引沈致远大军会师,甚至包围在龙湾的吴争,一战毕其功!
好在,这是一场糊涂仗,变化太快,敌不知我,我不知敌。
使得吴争暂时是安全的,有了可以应对的时间。
吴争认为冒襄的话有道理,但有道理不表示,就要这么去做。
在吴争心里,他还是在极力地说服自己,沈致远不会背弃自己,但这种说法,甚至吴争自己都难以相信。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沈致远大军前锋已抵扬州,随时可以调集北岸渡船渡江。
这说起来,真是有些讽刺,当初近十万大军北渡,为得是收复北都。
而大部分的渡船,还留在了对岸,正好给了沈致远机会,他甚至不必为渡江所需的船只担忧。
此时李颙开口道:“……眼见沈致远大军渡江就在眼前,区区龙湾,根本不足以抵抗如此规模的叛军……故,无论战与不战,王爷都必须离开此地!”
这话,一样有道理。
吴争在龙湾,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只要沈致远大军渡江,这就不再是秘密。
施琅抱拳道:“末将听王爷号令……若战,末将必战至一兵一卒,若撤,末将战船护送王爷离开!”
马士英也急了,见吴争还在犹豫,劝道:“王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趁朝中尚未得知沈致远大军南返和王爷滞留龙湾……赶紧离开此地,方为上策啊!”
吴争开口了,“那依诸位之见……孤该撤往何处?”
这是个问题,龙湾南面是应天府,总不能往应天府撤吧?
北面正好是沈致远大军,总不能自投罗网吧?
多么讽刺的情境,权倾天下、手掌二十万北伐军虎贲的吴王殿下,突然之间竟被夹在一个区区龙湾,进退不得,身边仅不足四千人马。
吴争突然间觉得,有种恍惚。
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真亏待了那些人?
思来想去,吴争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为何会变成这样?
陈子龙,虽然一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可吴争依旧认定陈子龙对于反清复明的真心。
黄道周,这是个有治世之才的学者,在任建兴朝首辅两年半的时间里,确实扭转了国库常年有余银的窘境。
钱肃乐,自己的岳丈,为何也要如此设计自己?
朱媺娖,打从嘉兴官道时起,二人几乎没有过龃龉,甚至一度以为可以共结连理,可最后,朱媺娖宁可撞在自己的剑尖上,这是何等地决绝?
莫执念,哪怕直到现在,吴争依旧不解,以莫执念的年纪,怎会看不通世情,应该不会被诸事诱惑。
至于朱辰妤,吴争就更想不通了,这个活泼可爱、几乎与世无争的妹妹,怎么就肯背弃自己的哥哥,站到了对立面去?而她所为之努力的,却是她家的仇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姓氏?
吴争更想不通,沈致远这个发小,他能抛弃清廷给予的一切荣华富贵,而率军投入自己的麾下,怎么就会突然背弃自己?
第二千六十九章 有误会吗
难道沈致远仅仅是因为打小就喜欢朱辰妤?
可朱辰妤一直就看不上他,也没说要下嫁于他呀?
何况他在杭州城里有妻有子。
钱翘恭,自己的大舅子,他明明是个正人。
他的反叛更是让吴争莫名其妙,钱肃乐确实死了,可不是吴争下令杀的或者是授意的,就算有那么一丝丝的关联,就算是钱肃乐为吴争而死,也不至于背叛吴争吧?置他在杭州府的王妃妹妹和已经三岁的外甥女于何地?
一切疑问,在吴争的脑子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往哪撤,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事。
不是吴争突然失去了实力和对北伐军的掌控。
事实上,真正反叛的,皆不属于真正北伐军序列。
哪怕钱翘恭亲手训练出来的风雷骑,在这种关键时刻,一样保持着对吴王的忠诚,随钱翘恭南下的,仅仅只有他的嫡系三、四千人,而小林骑已经在顺天府城内,无一骑追随钱翘恭。
可问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面对南北夹击之势,吴争根本无法及时调来援军。
往哪撤,就成了眼下最关键的了。
一直沉默的夏完淳,突然开口道:“趁着王爷在龙湾之事,还未被人发现,由施将军护送王爷前往……江浦!”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脸色一变。
凡为上者,在遭遇部下反叛之时,必本能地选择最相信的人和最可靠的去处。
那么,如今吴王自然应该选择去第一军或者诸卫军营。
江浦,卫国公夏完淳属地。
平日里去,自然无所谓。
可眼下吴王要是去了,便有了寄人篱下之感。
当然,在场诸人想得并非如此简单,他们想的,若是吴王去了江浦,卫国公也象沈致远等全样突然发难,那么,问题就更严重了。
要知道,此时吴争身边总共仅三千多人,这其中还包括了夏完淳带来的八百人。
而施琅水师此时在龙湾的运力,恐怕运不走这三千多人。
也就是说,随吴争走的,只能是吴争的亲卫,和夏完淳带来的八百人,施琅的水兵,只能留下。
那么,真正能护卫吴争的也就是数百亲卫,这对于卫国公的建阳卫而言,是可以完全忽略的存在。
夏完淳苦笑,他一直不说话,就是怕引起“挟天子以令诸侯”这般的误会。
邀吴王前往江浦,这若是在平日里,啥事都没有,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就会令人乱想。
马士英迟疑道:“……其实,若要从江面上走,王爷可以让施将军水师护送出长江口,然后不管是北上与陈、池二位将军会合,亦或是南下去杭州府,皆可调集军队平乱……!”
这话依旧有道理。
但问题是,吴争不同意。
倒不是吴争太过倔强、执拗,想以卵击石,而是去江浦半日即可,可若去杭州,须三、五日,若去天津,再转道北都,那就得十来天了。
那时,木已成舟,黄花菜都凉了!
谈判最难的,就是双方势均力敌,因为谁也压服不了谁。
一旦沈致远大军渡江与朝廷左右营、禁军会师,此消彼涨之下,朝廷拥有的军队,甚至将远超过吴争,那么,一场内战,必定无法避免。
除非,自己妥协。
吴争慢慢起身,对夏完淳微笑道:“本来,我是想试试能不能将父亲从应天府带回,可眼下局势已经做不到了,细想之下,只要我还在,她就不敢对我父亲不利,那……就去贤弟那逗留几日?”
夏完淳反倒是一愣,随即也微笑起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吴争对自己的信任,还有什么,比此时二人间的相互信任,更重要的呢?
……。
当吴争坐施琅的旗舰离开龙湾向西时,其实沈致远和钱翘恭就在江对岸,甚至看着旗舰离开。
但他们不知道,吴争在船上。
沈致远指着远去的施琅船队,对钱翘恭道:“得赶紧渡江,否则,待王一林、张名振水师至长江口,恐怕你我就没法渡过长江了。”
钱翘恭脸色木然,他的脸形,在短短几日之内,消瘦了不少。
“……你说,他为何突然要抓捕我们?”
沈致远闻此言,仰头长吸了一口气,“你问了一路了……我怎能知道,或许是误会了咱们,亦或是……。”
不用说,钱翘恭也知道沈致远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此看来,父亲真是被吴争害死的,妹妹的亲笔信说得没错,吴争为了铲除宗室,竟不惜拿父亲和这么多无辜人的性命,来诱使鲁王上岸政变。
可钱翘恭心很痛,他知道,走出这一步,便是恩断义绝,关键是,他竟不知道,如何“救出”他的妹妹。
“致远,真要渡江吗?”钱翘恭艰难地说道,“大军一过江,这事就没有回头余地了!”
这话没说错,不管是沈致远还是钱翘恭,做为北伐独领一军的将领,有着擅专之权。
只要军队还在江北,那便是调动,最多是无令调动。
可如果过江,便是后方。
无令返回后方,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然,这是对大将军府而言,此时的朝廷,那是欢迎之至啊!
沈致远回头,看着郁郁寡欢的钱翘恭,“我知道,你担心王妃……可你也应该知道,我爹、东莪、我儿也都在他的手里……可如果你我不南下,会是什么后果,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
“可……可我总认为,他不该如此决绝!”
“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沈致远转头望向江面,“可事实皆在眼前……他连大长公主都能杀,连他的岳丈都可以牺牲……就连你我,都被一纸命令成了阶下之囚……还有什么是他不能为的?”
“可能……可能是真有什么误会?”钱翘恭迟疑道,“若不听他当面说……我……我总觉得不妥!”
沈致远慢慢回头,“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你我有今日之成就,并非是来自他的恩赐,而是咱们为这天下尽了力……他不能对咱们生杀予夺,咱们要告诉他……就算没有他,咱们一样可以得更好!”
第二千七十章 孤要入京
钱翘恭略有吃惊的看着沈致远,“可咱们率脱离南下就为了投奔新君?可若是新君并不重视咱们,亦或者是派咱们与他,对战沙场你我又情何以堪?”
沈致远负手,面向江面,“他若不来攻,那我也不会主动与他撕破脸可若是他真率军来攻,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钱兄,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你应该清楚我的个性,我不愿寄人篱下,靠别人的施舍过活!”
“那要不咱们就驻兵江岸,向北派出斥侯若他真来攻,咱们就渡江,若是他不来攻或许可以当面把话说清楚!”
沈致远皱眉道:“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当面说的了钱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钱翘恭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吧!”
大军,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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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负手站在船头,望着鳞光点点的水面。
他的身后是夏完淳、冒襄等人。
“存古啊,我一直没想通一件事!”
“王爷请讲。”
“为什么?”吴争有些激动,“这究竟是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亏待了他们?”
夏完淳很为难,他艰难地回答道:“并非是王爷做错了什么臣打个比方吧,譬如满院的桃李熟了,于是便令人有了觊觎之心!”
“不!”吴争摇摇头,“家岳不是那种人,令师卧子先生,也非那种人大长公主,就更不是了!”
看着夏完淳回答不出,马士英上前一步,代答道:“回王爷是信念。”
“信念?”吴争仰头望天,“好一个信念这么说来,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个乡下小子,无缘那尊位?”
夏完淳忙道:“不不王爷误会了,其实或许是因为王爷出身。”
吴争扭转头来,呵呵笑道:“有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在这帮子大儒圣贤心中,英雄也论出处了?”
“呃。”夏完淳沉默下来。
吴争咧嘴道:“这么说来他们是嫌我少了家世渊源难怪啊,钱公就算明知我登基之后,他就是当朝国丈,也要背弃本王!”
夏完淳点头,又摇头,“不尽是钱公能将嫡女嫁于王爷,又将公子送至王爷麾下想来,本意并非!”
“我知道!”吴争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当时我只是个千户嘛,还是代的或许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亦或者他们没想到会这么快吧可我不明白,他们难道就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怎么就都认为必须要复朱姓江山?”
夏完淳艰难地答道,“传承!”
“传承。”吴争口中重复着这两字,脸色变得古怪起来,“那存古也曾是卧子先生的弟子是不是也这么想?”
夏完淳脸色一变,单膝跪下道:“臣绝无此意臣与先生想得不同,臣认为只有国富民强,才是真正复兴华夏、振兴我族之必选王爷说得对,天下乃汉人之天下,并非一家一姓之天下先生他们执拗了!”
“存古说得好啊,若是他们也能转过这个弯来,就不会有今日之乱了收复北都之喜,都未能化解这档子烂事!”吴争语气变得生硬,“既然他们非要做拦我路的障碍,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这话让夏完淳脸色一变,但强忍着没有劝说。
吴争留意到了,问道,“存古是不忍,还是不想?”
夏完淳被吴争这一逼,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只要王爷下令,完淳无有不从但,完淳想说的是局势演变成这样,其实王爷也有不妥之处!”
这话一出,所有人骇然。
冒襄急道:“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