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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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一愣,莫执念这话出乎他的意料。
看了一眼冒襄、马士英、李颙。
马士英主动道:“那臣等先行告退。”
这话一出,冒襄、李颙就算想留,也不好意思留了,纷纷拱手而退。
“说吧。”吴争淡淡道,“莫相辅佐孤经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孤给你讲话的机会。”
“谢王爷!”莫执念再次拜伏道。
“起来吧。”吴争语气平静,此时的他,仿佛已经释然莫执念的背叛,不,准确地说,是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莫执念、莫家对他而言,确实有大功,甚至于大恩。
吴争一直纠结于“鸟尽弓藏”,甚至是“卸磨杀驴”这样的字眼。
吴争不认为自己是个君子,也无意做一个君子,可真要对商会、莫家下手,吴争心里确实有个坎。
其实,吴争甚至更希望莫执念背叛自己。
因为这样,一切纠结,都消失了。
再没有象这样,令吴争心里轻松的事了。
恩,若断,情,即绝。
往后,便是各走各的路,各过各的桥了。
可是,吴争不信,不信莫执念会背叛自己,于是,他给莫执念一个开口自辩的机会。
吴争非常平静,看着莫执念,就象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若老朽否认没有背叛王爷,不知王爷可信乎?”
“孤信!”吴争想都没想就答道。
这出乎莫执念的判断,他微张着嘴,看着吴争的脸,许久。
“王爷为何这般信我?”
吴争微笑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去!”
莫执念突然老泪纵横起来,古稀之年的莫执念,在此时嚎嚎大哭的象个被人屈解的孩子。
吴争反倒是愣住了,虽然心中觉得莫执念不会、不应该背叛自己,但许多事,都需要个解释。
也就是说,吴争依旧是怀疑莫执念的。
正象冒襄所谏之言一般,在朱媺娖、陈子龙死后,必定会有一个人,潜伏于吴争身边,而吴争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莫执念一样。
当然,现在朱辰妤一登基,吴争便知道自己怀疑错了。
但这不代表着对莫执念的怀疑消失,事实上,莫执念对吴争潜在的威胁更大。
吴争清楚自己妹妹的能力,却至今称不清莫执念的斤两。
莫执念痛哭流涕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这才慢慢收敛起来。
最后,停止哭泣、擦拭眼角时,不好意思地道:“王爷莫见笑老朽失态了!”
让一个古稀老人如此的激动,吴争有些不忍,“莫老请坐下说话。”
莫执念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吴争的下首。
“在老朽心里,这世间再无比王爷更重的人了甭说一子,就算六子全加起来,也不及王爷份量十一,哪怕瑞加上老朽的性命和莫家,亦是如此!”
吴争有些感动,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可吴争依然感动。
“王爷就不问问老朽这些日子来的做为?”
吴争抽了抽嘴角,不答。
莫执念自嘲道:“不怪王爷,是老朽过于擅作主张了可还望王爷呼老朽自辩!”
“莫老尽管讲就是了。”
“应天府政变前,大长公主派人私下找过老朽老朽拒绝了。”
“陈子龙在杭州城谋反前,也找过老朽,老朽也婉言拒绝了。”
“当钱肃乐来找老朽时,老朽知道,不能再拒绝了王爷可知,为何?”
吴争稍一思忖,道,“非友,即敌!”
“正是!”莫执念连连点头,“当时王爷不在杭州城若老朽屡次拒绝,必被忌惮,如此,老朽便无法发挥作用,他们会象防贼一般地防着老朽。”
“可老朽依旧难以取信于人。”莫执念叹了口气道,“好在,正好逆子之事发了,这就有了老朽向王爷求情,被王爷拒绝接下来,一切皆顺理成章了!”
“陈子龙、钱肃乐他们有一件事没有说错大将军府内部有问题!”莫执念悠悠道,“可其实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自己!”
吴争不置可否。
第二千六十二章 离间计
“他们一早就有意拥立郡主早在数年之前郡主的身世,让一切都有了皆大欢喜的结局。”
吴争心里一动,不过依旧沉默着。
“拥立郡主登基,天下依旧是朱明,宗室还是那个宗室而王爷,依旧是王爷!”莫执念叹息道,“高明,高明至极啊老朽知晓内情时,也为这个局也倾倒着实高明啊!”
“既复了明室,又不害吴王这便是他们的本意,只可惜,大长公主的死,是最大的变数。”
吴争微微皱眉,这些,他都猜到了,可在莫执念嘴里被证实,吴争还是有种伤感,为何要这样,本无须这样!
莫执念盯着吴争道:“王爷一定猜到了郡主是他们最大的目标可王爷一定没有猜到,其实,他们的目标不是郡主一人!”
吴争脸色一变,“还有谁?”
“左营都指挥使,廖仲平。”
吴争轻吁一口气,若是在两天前,一定地被莫执念的话所震惊,可知晓朱辰妤进廖仲平为骠骑将军后,吴争已经有了怀疑。
可吴争嘴上依旧道:“廖将军怎么可能背叛孤莫老如此指证,可有证据?”
莫执念叹息道,“其实廖将军应该算是个忠臣只是王爷可记得当年初返绍兴时,为难民向廖仲平那一跪?”
吴争一愣,“若不是莫老提起,孤早已忘记了此事。”
“王爷胸襟广阔,自然是忘记了可王爷能忘,廖仲平能忘吗?”
吴争有些懂了。
莫执念摇头叹息道,“若王爷只是王爷也就罢了,廖仲平必定忠于王爷然王爷若成了天子,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吴争下意识地摇头道:“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怎会再翻旧帐?”
莫执念摇摇头道:“王爷不会翻旧帐,老朽信,廖仲平应该也信然,日后朝堂上群臣能容忍吗必有好奉迎圣上之人,或为讪媚君上,或为党争利益,必纠此事与其日后遭难,不如防范于未然!”
未雨绸缪,吴争终于,懂了。
莫执念轻喟道,“看来王爷确实是没有猜到廖仲平那想来也不会猜到,还有一个沈致远!”
吴争一听,原本微张的嘴巴立即合上,他的脸色阴沉起来,“莫相这又是何必呢哪怕汝不作自辩,孤也无意追究于你何须使用这样诬陷之卑劣手段?”
吴争第一的反应,就是莫执念在诬陷,目的是离间。
然莫执念摇摇头道,“万事皆有因果老朽敢问王爷,沈致远是否有意于郡主?”
吴争脸色再变,他似乎明白了莫执念在说什么,脸色难看至极。
莫执念轻叹道:“大长公主他们高明啊这些个看似虚渺的关节,被他们一串连起来,就成了可行之计王爷须防备沈致远!”
吴争脸阴沉得欲滴水了。
“如此看来,吴王应该更不会想到,其实还有一人!”
“还有谁?”吴争击案大声喝道。
莫执念略一迟疑,但还是抬头看着吴争的眼睛,道,“卫国公夏完淳!”
吴争怒极反笑,仰头呵呵一声,“莫老果然厉害就这么简单几句,却欲斩断孤的左膀右臂细思起来,莫老才真正高明啊!”
说到这,吴争厉声道:“如此雕像虫小技,莫执念,汝也认为能哄骗孤自断双臂?!”
莫执念长长一声叹息,“看来,王爷对老朽的猜忌已深但,说不说,在老朽,信不信,在王爷!”
吴争慢慢收敛目光,闭上眼睛,“有何证据?”
莫执念答道,“陈子龙是卫国公的老师。”
“仅凭这?”
“卫国公的姐姐,曾参与大长公主那次政变。”
“与卫国公何干?”
莫执念轻喟道,“若无郡主今日登基,自然是无干可郡主一登基,便有关联了。”
“此话怎么解?”
“女署!”莫执念吐出这两个字,让吴争脸色又一变。
莫执念道:“郡主、夏家姐妹皆为女署主事之人,郡主成为天子,女署便有转向的可能,而夏家姐妹若站到郡主一边,就算卫国公不想改变立场,也只能随波逐流王爷,女署之下,仅织女就有百万之众啊!”
吴争脸色铁青,可依旧强硬地道,“故弄玄虚之言证据呢?至少到现在,孤还未听闻女署有异动。”
“王爷,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吴争思忖了许久,突然咧嘴一哂,“莫老果真高明那依莫老之见,孤该如何应对?”
莫执念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吴争不信,“王爷对老朽成见已深老朽不管献上何策,恐怕王爷皆会认为老朽居心叵测而老朽,确实也无计可献,事就在那,如何应对,还须王爷乾纲独断!”
吴争的心里长草了。
莫执念转变话题,道,“老朽此来,除了替今上传旨和自证清白之外尚有一份大礼,要送于王爷。”
“哦?”
“王爷应该知晓,老朽煽动夏国相、范永斗等人打压商会股价之事?”
吴争点了点头。
莫执念道:“如今商会股价已至谷底,王爷何不趁此良机筹款吸纳或许王爷还不知晓,今上已经付诸行动了!”
吴争眯起眼,似笑非笑地道,“莫老掌管财政司,难道不知道,孤根本无余银去低价吸纳?”
莫执念点点头,轻叹道,“那就可惜了老朽本意,是想让王爷趁机吸纳,然后控制商会哎,可惜如今莫家已经无力支持王爷吸纳商会股份了!”
被莫执念提起这茬,吴争脸色缓和了许多,“莫老对孤的襄助之恩,孤一直记在心里。”
莫执念长揖道:“老朽不敢居功可王爷,这真是难得的良机啊,难道以王爷天纵之才,就不能想出一良策筹银?”
吴争苦笑道:“银子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莫执念轻喟道:“原本老朽还想着用织造司的银子来吸纳商会股票可惜郡主登基,已经动用了织造司的余银!”
第二千六十三章 宁可信其有
吴争挥了下手,“多谢莫老今日肺腑之言……不过,孤无意做莫须有的事……这样,你回去告诉朱辰妤,她的意思,孤知道了,让她……好自为之!”
莫执念一愣,“王爷就无意入主奉天殿?”
吴争长吐一口气,“莫老也说了,廖仲平、沈致远,甚至连夏完淳等,皆靠不住……如此说来,孤还有何胜算……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莫执念脸色黯然,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再次躬身道:“既然王爷心意已决……老朽,亦无话可说,还请王爷……珍重!老朽告辞,这就回京复命!”
“唔……莫老走好!”吴争甚至没有一句挽留,直接就结束了这场谈话。
这让莫执念黯然长叹。
……。
莫执念走后,吴争将经过对冒襄等人讲了一遍。
“以你们之见,莫执念可信吗?”吴争语气平静,“他说的关于廖仲平、沈致远及夏完淳之事,可信吗?”
马士英斟酌道:“臣窃以为……七成可信,毕竟是手足,卫国公亦不能免俗,而男女之情,更无法以常理推测,何况郡主已经登基,绍兴伯素来有野心……不可轻视之,至于廖将军……或许王爷可派人前往或召见他,令其怀释,或可挽其心!”
马士英言下之意,这哪是七成,该是十足十了。
冒襄待马士英说完,只说了五个字,“宁可信其有!”
吴争不置可否,看向李颙。
李颙想了想,拱手道:“臣以为,冒、马二位大人言之有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若真等三人发动,咱们就被动了!”
得,这三人全赞成先出手。
可先出手,代表什么?
等于自断臂膀。
吴争扫视着三人,悠悠道:“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诸公是想孤学曹操啊!”
这话一出,三人皆躬身告罪。
吴争叹息道:“孤一直在说,人在世间,总得去信几个人……若连沈致远等人皆不可信,孤还能信谁?”
说到这,吴争用手指一个个点着三人,“若有一日,有人在孤面前,亦同样指证三位,孤是否也对你们先下手为强?”
这话令三人脸色大变。
可冒襄梗着脖子道:“若真有这天,王爷尽可处置襄……襄绝无怨言!”
“若是莫须有呢?”
“这……!”冒襄迟疑起来。
吴争挥挥手道:“无须理会……若真如莫执念所说,这三人背叛了孤……孤认了!”
冒襄犹豫道:“那……是否也有一种可能,莫执念会否是故意谗言迷惑王爷?”
吴争想了想道:“既然孤可以信任沈致远、夏完淳、廖仲平三人,为何要疑莫执念?”
这话让三人皆惊愕起来,既然莫执念指证三人,就表示着必有一方怀异心是真,要么莫执念居心叵测,要么沈致远三人确实可疑。
吴争顾自道:“不管是莫执念,还是沈致远、夏完淳、廖仲平三人,人人皆有私心……可谁无私心?你们有,孤也有……但只要守住心中底限,又有什么可以去指责的呢?诸位,君子论行不论心啊!”
这话让冒襄三人,皆躬身称大善!
……。
世人皆惊讶于吴王的大度。
也是,为北伐大业立下赫赫之功的吴王,竟在最后一刻,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
就连应天府中的宗室,也为吴争此举,竖起了大拇指。
于是,江南的乱象,突然就变得风平浪静了。
只是商会股价的忽起忽落,越来越频繁,而杭州城中百姓,在数次聚众闹事之后,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只要是家中尚有余粮的,皆不再参与闹事,可是选择旁观。
而那些空中确实没有裹腹之粮的民众,也在张煌言狠下心来,以大将军府名义,用白条向城中富商、豪门高价“借粮”发放之后,渐渐安下心来。
四天时间,整个江南突然就太平了。
这让夏国相等人,心急如焚起来。
……。
海盐,莫家别院中。
范永斗已经坐不住了,“夏先生,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咱们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