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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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莫老所料……那么,如今就剩最后一桩事了!”
最后一桩事,自然是莫执念之前所说的,吴王有不测。
莫执念面色平静,看了一眼夏国相,淡淡道:“老朽没做什么,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全仗夏相公所持巨财及诸贤达之人手……只是,如今吴王困于河间府,老朽就算有意为之,怕也鞭长莫及啊!”
夏国相笑道:“只要莫老真心施为……总会有办法的,譬如,请侧妃北上……理由是,听闻吴王被困河间府,侧妃心忧丈夫安危,欲与吴王共生死……啧啧,多好的理由啊,必为后世一桩美谈。”
莫执念脸色一沉,皱眉道:“清儿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如今江北乱成一团……让她北上,陷于乱军之中……汝还真当得狠!”
夏国相脸色渐渐敛去笑意,“莫老不可有妇人之仁……事情做到了这份上,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可不能三心二意啊!”
莫执念坚定地摇头道,“别的事,皆可商量……唯独这事,老朽绝不为!”
夏国相见莫执念态度坚定,只好退而求其次,他想了想道:“那……能不能令沈致远他们先放吴王回来?”
莫执念脸色古怪,就象听了世间最大、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他带着一丝讥讽道:“老朽一直在做的事,就是全力将吴王摒于江北,尽可能不让他的影响力,涉入如今江南之局……敢情夏先生,敢于直面吴王?”
较真了不是?
第二千四十八章 姜是老的辣
夏国相虽有心与吴争一较长短,可他也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顿时脸有些发烫,他讪讪道,“学生只是随口一说不过,只要吴争不死,眼前的胜利那皆是虚幻。”
莫执念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
“快刀斩乱麻?”夏国相狐疑地问道,“您是说让沈致远、钱翘恭率军攻城一了百了?”
“不,汝误会了,这恐怕做不到沈致远、钱翘恭未必肯就范,虽说沈致远、钱翘恭此时确实背叛了吴王,但那也只是一时激愤。”莫执念点点头,“沈致远是因为父亲妻子被抓,钱翘恭却是因为父亲钱肃乐突然遇难若要他们以此攻击、杀害吴王,那完全就是两回事了!”
夏国相点点头,“莫老说得是,这二人确实是指望不上可眼下怎么办?莫老说的快刀斩乱麻又是何意?”
莫执念斜了夏国相一眼,“平西王经营多年,能攒下如此家当不易啊!”
夏国相脸色一紧,“莫老此话何意?”
“将巨财化整为零入股商会,再化零为整,回到手中没想到平西王也是商道高手啊!”莫执念施施然道,“可凭平西王多疑的心性,又怎么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呢如今平西王已不幸被晋王所擒夏先生何不合盘托出,也好一战毕其功啊!”
夏国相听了,脸色大变,他忙摇头道:“莫老怕是误会了我家王爷托付学生的,就是这笔商会股份!”
“夏先生!”莫执念大声打断道,“明人面前不说假话平西王领兵在外,就算商会之前每季分红,那也不方便急用,平西王能不想到这些夏先生之前也说了,咱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如今之计,唯有速战速决,彻底乱了江南,这才能使吴王按得下这头,按不下那头,你我也能各取所需不是?”
夏国相脸色不断地在变化。
莫执念猜得没错,夏国相手中,确实不止是商会股份。
之前,李定国在洛阳城外被伏击,死了次子,自己也差点丢命,为得就是那笔金银。
而吴三桂狡诈,在主动投降李定国之前,早就派了夏国相前去转移这笔财宝。
也就是说,当时李定国就是不遭伏击,恐怕也拿不到这笔金银。
吴三桂逃脱之后,怕被赶来的北伐军合围,一直率军在向西北方向逃窜,根本没有时间去动这笔巨财,也就是说,这笔巨财一直就在夏国相手中。
如果说商会股份是纸上财富,那么,夏国相手中的,就是真金白银了。
见夏国相一直犹豫,不肯做出决定,莫执念开口道,“一旦吴王妥协,以释放沈致远家人来换取沈致远撤兵,或者向钱翘恭解释清楚误会,钱肃乐是死于鲁王、郑森手中那么,河间府之困便会立解而如果那时,杭州府、江南还未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夏先生,后果如何,汝当心知肚明啊!”
“可可如今的江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啊?”夏国相烦躁起来,也对,狡兔三窟,夏国相还得为自己留下东山再起的本钱不是?
虽说如今一切都进行地非常顺利,但夏国相还是隐隐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又抓不住重点,所以,夏国相在得知吴三桂被俘之后,就想着为自己留条后路,这笔金银,就是他的后路。
“远远不够!”莫执念果断地说道,“汝可知道,吴王名下的商会股份就有一成半!”
“可如今股价已降至二三两他的一成半有何用?”
“若是吴王收购市面上汝等抛售的股份呢?”莫执念道,“到时,怕范永斗等人加上夏先生手头仅存的股份,合起来也不及吴王一人!”
夏国相迟疑着。
“咱们此次与吴王斗,不是武斗,而是斗武斗,根本不是吴王对手,那么既然是斗,就得讲规矩到时商会被吴王掌控了,夏先生就算是将股价压至一不名,又有何用?无非是让吴王捡了个大便宜!”
夏国相有些坐不住了,他急道:“那那吴王手头也没有那么多银子,来收购我和范永斗等人抛售的股份啊难道莫老还有隐瞒财政司还囤有巨量银子?”
这问题很关键。
莫执念摇摇头道,“老朽以性命担保,财政司所存现银不足十万,尚不够发放各级官员俸禄!”
“那咱们还怕什么?”夏国相吁了口气。
莫执念道:“夏先生莫要忘记了,吴王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夏国相皱眉道:“莫老勿要故作惊人之语吴争他,其实就是一凡夫俗子!”
莫执念轻叹道,“那织造司呢?”
织造司,这三个字令夏国相脸色再变。
织造司赚钱的本事,早已名声在外,日进斗金,绝非虚妄。
“郡主虽然人在应天府,可织造司一直正常经营夏先生还认为吴王无处可汲取现银吗?”莫执念悠悠道,“何况一旦河间府之困解了,北伐军兵不血刃接管应天府,京畿之地,就算吴王无意敛财,也有许多人会主动送银子给吴王吧?”
夏国相脸色急白,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清廷统治江北,已过七年,多少不义的豪门富户,为了想要洗白和被赦免,愿意化钱消灾?
哪怕是夏国相自己,也在想着,如果吴王能同意,他亦愿意花钱买平安啊,一百万两,不,夏国相甚至愿意用五百万两可惜,凭吴王这些年来的做为,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莫执念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样,催促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夏先生三思啊!”
夏国相终于咬牙道:“那就依莫老之计不过,还须请莫老安排船队,前往扬州府运银!”
莫执念惊讶起来,“夏先生好本事啊居然已经将银子运至了扬州府?”
夏国相似乎忌讳莫深,打着哈哈顾左右而言它。
莫执念不再追问,应道,“船队无须多虑老朽自会安排妥当。”
第二千四十九章 河间府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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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府的形势,异常严峻。
沈致远、钱翘恭两部近三万骑兵,将河间府围得是水泄不通。
而城中亦是早已紧闭城门,严阵以待。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似乎大战就在眼前。
是夜,河间城中,府衙后堂,灯火通明。
也对,叛军围城,突围无术,可不就该聚将商议吗?
然而,后堂并非在开会商议脱困之道,而是在饮宴。
虽无歌伎、丝竹助兴,但确实在饮宴。
敢情,吴争也学坏了?
亦或者是吴争已经感觉无力回天,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酒席已经开始,主宾三人。
若是夏国相在场,恐怕会惊愕到吐血为止。
主位上自然是吴争,这勿容置疑。
可左右宾客,竟是沈致远、钱翘恭二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今日这事,那真是令人跌破了眼镜。
沈致远、钱翘恭两部,在吴王发布合围顺天府之令后,竟违抗监国令,不但不北向,反而突然南袭,一夜之间合围河间府,断了吴王南返的可能。
在这双方剑拔弩张之际,按理说,就算是双方要谈判,那也不该如此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啊。
瞧沈致远那副不羁的神情,还有钱翘恭万年不变的木板脸,这哪是敌我对阵哪,分明是老友欢饮才是。
这时沈致远开口了,他调侃道:“……呵呵,吴争,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还如昨天!
吴争一口饮尽杯中酒,把玩着空酒杯,挑着眉毛哂然道:“树欲静,奈何风不止……我想当个好人……一直努力想做个好人,然,他们不让,奈何?”
沈致远换了张脸,抬手举杯,向钱翘恭道:“钱兄……还望节哀顺变!”
钱翘恭毫不理会,一直瞪着吴争。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瞪着吴争,他想要吴争给他一个能接受的解释来着。
然而吴争一直避着他的眼神,仿佛就没看见他这个大舅子,这让钱翘恭无比愤怒。
沈致远略显尴尬地放下酒杯,对吴争道:“好歹……你也得给个解释……总不能不明不白吧?”
吴争苦笑,摇摇头,“若是我现编一个……倒是能随口就来,可这岂不是对岳丈在天之灵不敬?”
钱翘恭突然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呯”地拍在吴争面前,“那我妹妹的亲笔信……汝又如何解释?”
沈致远有些紧张起来,他和钱翘恭此次所谓的“南袭”,其实是奉命行事,自然是吴王之令。
做为吴争的发小,沈致远绝对不相信,吴争会对他父亲不利,要知道,吴、孙两家可是世交,祖辈、父辈、子辈,皆素有情份。
沈致远岂会相信吴王抄没孙家,欲加罪于自己的传言?
但钱翘恭不同,他父亲确实遇害了,这是不可否认的即成事实。
所以,在沈致远看来,这是一个很难解的结。
然而吴争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继续把玩着手中酒杯。
钱翘恭有些恼了,他沉声道,“汝若觉得……我此次奉命率军前来,是绝对信任你的话……那么,你想错了……我只是在尽我的本份,钱家人,绝不作逆臣贼子!”
话很简单,但蕴含的味道就重了。
钱家人,素来忠义!
那么,钱肃乐为何要谋反?
钱翘恭绝对不信父亲会谋反,更不会相信,父亲会为一个已经行将就木的前宗室,而造吴争的反。
特别是身为王妃的妹妹,也亲笔书信,送给自己,信中就是在指证吴争,诱导了父亲钱肃乐,从而间接造成了钱肃乐的遇害。
钱翘恭不得不信。
可正如他说的,他奉命率军南来,只是在尽他军人的本份。
杀父之仇,不得不报,必须说清楚。
吴争轻喟一声,放在手中酒杯,“岳丈是个方正、忠义之人……然,兄长可明白,忠臣不事二主……岳丈的死,或许不是阴谋……而是预谋!”
钱翘恭闻听大怒,猛地一拍桌案,指着吴争骂道,“汝放……有我,还有妹妹,父亲怎会忍心……弃我们而去?”
钱翘恭是真想不通吗?
不!
他早已想通了。
如果想不通,就算再是本份,恐怕也不会有奉命率军南袭河间府这一茬的事了。
但钱翘恭回避着这种想法,父亲的枉死,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出一个凶手来,然后替父报仇!
所以,他不是想不明白,而是选择不想明白。
沈致远紧张地打量着二人,他怕突然之间二人闹翻了。
那么,对于他自己而言,这又将是个艰难的选择。
一面是发小,一面是同生共共死的同袍和至友。
虽然沈致远已经决定,也无须决定,站在吴争这边,但他心里绝不想钱翘恭受到伤害。
其实沈致远心里很明白,吴争突然密令自己和钱翘恭率部“急袭”河间府,无非是想让自己的枪骑监视钱翘恭的风雷骑,以防不测。
但沈致远不想这样,于是,有了今夜的欢宴。
“或许……令妹贵为王妃,兄长又已是声名显赫之将军……岳丈已了无牵挂……了吧。”吴争艰难地说道。
“那我妹妹的亲笔信……又作如何解释,信中明示……是你谋划了这个局,引得先是石斋先生,后是大长公主和卧子先生……如今……轮到了我父亲!”
吴争干涩地道:“我真不知道……汝若是非得这么想,那就拿出证据来吧。”
钱翘恭怒道:“我上哪找证据……利高者疑,便是铁打的证据!”
吴争怒了,“谁得利?这个皇位,需要我去害死陈子龙、害死大长公主和我自己的岳丈来换取吗……汝就不想想,我欲取这位置,何须如此麻烦、龌龊?!”
这话有道理,钱翘恭怒气一扪。
沈致远赶紧打圆场道:“都是自己兄弟……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来先吃酒……!”
钱翘恭突然发作,用力一掀桌板,“哗啦”一声,碗盏掉落一地,碎片纷飞、汤汁四溅。
沈致远见机快,飞快地闪到一边。
吴争却是端坐不动,任由汤水溅了一身。
第二千五十章 万事皆疑
“汝想做什么?”吴争冷冷问道。
“我想报仇!”钱翘恭睁着血红的眼,厉声道。
“好!”吴争抬手指着钱翘恭,“你腰间有剑,尽管施为!”
沈致远大叫一声,“使不得!”
钱翘恭怒瞪着吴争,僵持片刻,突然坐地,“哇”地一声痛哭出声。
沈致远愣住了。
吴争不说话,任由着钱翘恭放声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