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9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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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临是绝对不允许多尔衮余孽在朝堂上的。
可惜的是,福临翅膀未硬,还左右不了朝堂。
所以,吴争将博洛放回去,一来牵制济尔哈朗,二来给福临添堵,总不能让福临出了关,过安生日子、养精蓄锐,来图入关吧?
三则,吴争已经在筹划三年之后灭亡满清的事了。
斩草要除根!
这是吴争的初衷,岂能半途而废?
可一个团结的清廷,那王师出关,就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如果博洛得了势,那事情就好办了。
不是说博洛会降,而是被吴争活捉了两次的博洛,他能不望风丧胆吗?
吴争没有将与济尔哈朗的私下交易与诸阁臣说出,有保密的意思在,也是顾全自己的名声和面子。
不管怎么说,与敌交易,总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传了出去,天下悠悠之口,总不能一个个去解释吧?
在吴争离开应天府的当天,朝廷颁布了一道诏令,彻查、清点江南商会股本金。
按理说,朝廷无权干涉江南商会的内部事务,毕竟吴争当初是允诺了商会一切自主。
所以,诏令里加了一句“鉴于商会中有不法之徒,参与此次杭州府谋反叛乱”。
如此一来,都合情合理了。
。
绍兴伯沈家,被长林卫抄了。
沈晋财、东莪被捕。
消息一传出,人皆改色。
坊间许多声音,有说“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幸灾乐祸的,也有心中戚戚感同身受的,可更多的是,指责吴王殿下过河拆桥的。
也对,虽说东莪是满人,可毕竟是个女人。
民众总喜欢将自己扮成一个圣人,去同情那些比他更弱小、更不幸的人,以此来满足自己自惭形秽的小心眼。
可这不是结束。
次日,当朝太傅、吴王岳丈钱府,也被长林卫围了。
迈密被抓,钱府正门被贴了封条。
这下,整个杭州城又乱了。
但很明显,普通民众已对这熟视无睹了,刚刚经历了上半场政变的百姓,累了。
按他们的说法,“不妨吃酒喝茶吃瓜看戏”。
乱的人,一眼望去,清晰得很。
如同潮水退去,谁光着屁股,一目了然。
再次日,刘元部、秀水民团,协助长林卫,以犁庭扫穴之势,扫荡了全城,抄六百七十余家,抓了六千多人,击杀反抗者八百余人。
整个杭州城风声鹤唳。
然而古怪的是,雷霆一击之后,全城反而安静了。
与之前朱以海登基后,“平乱军”全城平乱截然不同的是,全城民众根本不在意。
道理其实很简单,这次民众根本不参与,不管抓了谁、死了谁,与百姓何干?
那些被抓的家人、亲友,倒是想聚众反抗来着,奈何无人肯追随啊。
总不能也象周如璋那样大手笔散财买吆喝吧?
他们倒是想啊,也有这底气,可惜,百姓学聪明了,之前的“平乱军”,一个个在牢里吃牢饭呢。
。
“怕要暂时委屈沈老伯了。”
宋安执晚辈之礼,恭恭敬敬地躬身赔礼道。
沈半城脸色苍白,他是真被吓怕了,他呐呐道:“宋安宋大人宋爷爷,我儿可是朝廷绍兴伯你怎敢你怎么能抄了我府呢?”
宋安软语安慰道:“这是我家少爷的意思您老放心,这事与你无关,更与绍兴伯无关您老就安心在这待些时日吧想要什么吃喝,您老尽管吩咐!”
沈半城见宋安执礼甚恭,慢慢回过神来,“真是吴王的意思?”
“瞧您老说的没少爷的命令,我怎敢对您老不敬呢?”
第二千三十七章 姜是老得辣
沈半城脸色渐渐回复,他斜着眼道,“都说吴王仁义可好歹我家小子也是他打小的玩伴,如今又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怎么着,想翻脸不认人哪宋安,我可事先说好了,沈府府库中要是少一,我都与你没完!”
宋安哭笑不得,点头应道,“您老尽管放心我长林卫不差银子使!”
沈半城半信半疑地扫视着宋安,这才是想起儿媳妇东莪来,“那东莪呢咝,敢情你是冲着东莪来的宋安,我可告诉你,将东莪送入沈府,那是吴王殿下的意思早就知道她是满人怎么着,想出尔反尔了?”
宋安强捺着性子道:“沈伯东莪极有可能通敌!”
通敌二字,让沈晋财神色一紧,可随即他抓狂起来,“宋安,你小子莫要血口喷人东莪日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怎可能通敌你想给人扣罪名,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
宋安有些不耐起来,“沈伯沈府可曾收过数十车财物?”
“没!”沈晋城一听,色厉内荏,断然否认道。
宋安回身,从随从那取过几页纸,递给沈晋财,“沈伯看看这日期和车数对吗?”
沈晋财手颤抖起来,他接过纸来,看了一眼,顿时脸色苍白,他急道:“宋安不,宋大人,这是人家恭敬我儿呃,我儿他不知情是那些人自己送来的!”
“那些人谁?”宋安沉声问道。
“不知道。”沈晋财急道,“我真不知道东莪知道,她说她每次都记下是哪家送的宋大人你得明查啊这不关我和我儿的事,都说伸手不打送礼人人家送礼来,咱也不能给人恶脸不是?”
宋安强忍着笑意,问道:“那些财货呢还在沈府?”
沈晋财头摇得象拨浪鼓似的,“退回去了早就退回去了象这种不义之财,沈家怎能收呢我沈半城虽说不是君子,可也是个义商啊宋大人可得明查,还我沈家一个公道!”
“成您老先歇着,待我问过东莪再说吧。”
“那敢情好你可得查仔细了,莫冤枉了沈家。”
“放心吧。”宋安转身离开。
沈晋财在背后大叫,“宋安东莪好歹是伯夫人,你可不能动刑啊!”
。
莫家大宅。
莫执念惊怒地瞪着他素来钟意的孙女。
莫亦清疑惑地看着她的爷爷,“阿耶您怎么了?清儿也是迫不得已,才想出了这法子其实清儿对王妃并无恶意只是想着,城中那么多人参与此次谋反,不能只究我父亲清儿是想,牵连进去的人多了夫君他总要顾忌些情面才是!”
“胡闹!”莫执念厉声道,“早就告诉过你什么也别做,多做多错啊!”
“清儿只是想,牵连进去的人多了夫君他总要顾忌些情面才是!”
“你!”莫执念急得直跺脚,“你可知道若只有你父亲一个人,或许事情还有转圆余地,可一旦牵扯的人多了,你爹就死定了!”
莫亦清脸色苍白起来,“这怎会如此?”
莫执念强捺着心中的恼怒,长吸一口气,“对于上位者而言个别人谋反根本无足轻重,可要是谋反的人多了那就绝无情面可言了!”
说到这,莫执念长叹道:“如果在你和你爹,只能选一个,阿耶定是选保全你你还年轻,又是王侧妃未来的皇妃啊莫家可没有你爹,但绝不能没有你你你让阿耶太失望了!”
从小到大,莫亦清没有听莫执念说过这么重的话,她赶忙跪下,“阿耶息怒清儿知错了!”
莫执念木然地看着莫亦清很久,祖孙二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
许久,莫执念突然开口道:“王妃无所出,周侧妃却诞下一子,眼看着世子之位非他莫属你不急吗?”
莫亦清有些恍惚起来,刚在说她爹的事,怎么突然转到子息这话题上来了呢?
莫执念轻喟道:“你起来吧。”
莫亦清战战兢兢地起身。
“你真以为阿耶对你爹所做的错事,全不知情?”莫执念仰头长喟,“莫家可以没有长子,却不能没有莫皇妃啊!”
这话令莫亦清脸色惨变,阿耶居然早就知道她父亲暗中所做的事,却不阻拦。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莫亦清愣愣地看着她素来视若神明的爷爷,不由得心中惊惧起来。
莫执念有些伤感,他目光变得慈爱,“傻孩子你爹是阿耶的嫡长子,阿耶怎会坐视他死况且,若你能坐稳皇妃之位甚至母仪天下,你爹他又怎么可能死?”
莫亦清愈发不解了,“阿耶,王妃她虽然未能为夫君诞下子嗣,可也不至于被废。”
“自古以来,母凭子贵!”莫执念神色慢慢回复如常,“有阿耶在,有莫家在,若你能为王爷诞下子嗣母仪天下,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周侧妃所生之子已经四岁世子之位,理应是狄儿的。”
“周侧妃已经死了。”莫执念淡淡说道。
“死了?”莫亦清惊愕了,她心里隐隐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可想抓住的时候,却一晃而逝了。
“周侧妃死了,吴狄便不足为虑。”
“可按规矩,狄儿会由王妃抚养成人世子之位,亦是他的。”
“钱肃乐也死了。”莫执念平静地说道,“没有钱肃乐的照应,钱氏女何德何能,母仪天下?”
莫亦清惊愕地看着她的爷爷,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大网,想争脱,却无力。
莫执念轻叹了一口气,“你对王妃耍这心眼太儿戏了,好在知道的人不多,也就王妃一人死无对证,也就是了!”
这话令莫亦清差点被吓得跳起来,“阿耶,这万万使不得。”
莫执念平静地道:“如果刀,已经架在了你的脖子上,使不得,也得使得孩子,切记,回去之后当一切都没发生,你什么都不知道日后你要母仪天下,切不可沾一丝脏水、污秽!”
第二千三十八章 莫执念去了按察司
建兴三年,九月初九。
这是个万事皆宜的好日子。
被吴争临时调往山西的陈胜锐士营,配合沈致远的一万八千枪骑,和钱翘恭所率风雷骑所组成的骑兵主力,在山西镇以西,青岚山北侧,全歼了受命向京畿方向进军的吴三桂主力骑兵。
此战完美地演绎了热兵器对骑兵的绝对碾压。
虽然不能象后世咸阳战役,彭老总用百挺机枪击溃八万骑兵的经典。
但由于有备,锐士营调集了六百架枪车,就算是射速不及后世机枪,故障率也高,但六百架的基数放在那,加上直瞄野战炮的参战,敌骑几乎是被彻底碾压。
按奉命返回徐州的陈胜禀报,敌骑根本无法逾越伏击点前一里,当时被射杀在一里之外的敌骑尸骸,垒得有一人高。
九月十五,闻知吴三桂主力骑兵被北伐军歼灭的消息,李定国果断对盘琚于西安府的吴三桂,发起了总攻。
虽然没有立即攻克,双方已经激战了数天,但吴争知道,吴三桂势力覆灭的日子不远矣。
就算吴三桂能守住西安府,可那又如何?
只要李定国招揽成功,随着陕甘方向的大顺军残部,与大西军东西夹击,吴三桂就如同瓮中之鳖了。
看着墙上地图上,七八个指向顺天府的红箭头,吴争知道,一切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新朝,要有新气象!
“传令。”吴争转身,对黄昌平道,“王一林水师即刻南返,封锁钱塘江口……令施琅水师封锁长江航道,只许民船南返,不许北上……。”
看着黄昌平离去,李颙几次欲言又止,可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杭州府之乱,根……在城中啊!”
吴争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李颙,脸色有些古怪,“孤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既然朝廷有律法,又何必以莫须有之罪名呢?”
李颙脸色有些黯然,“殿下说得是……只可惜,代价太大了……太多不该死的人都死了,或许还有很多不该死的人会死……殿下,值得吗?”
“值得!”吴争看着墙上那张偌大的地图,“河山即将一统,为了华夏民族的长治久安,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李颙随着吴争的目光,看着地图,他的脸色慢慢激动起来,“若殿下所言……果真,是值得的!”
……。
查江南商会。
这就是一道枷锁。
听起来,杀伤力不大,可实际上,足以震动整个天下。
江南商会发展至今,股本金已超过二万万两,这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打个比方,如今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再加小半个湖广,加起来岁入是二千多万两。
这四个多地,按崇祯年间的岁入比例,占了全国五成多赋税。
这还不算因吴争的“疯狂加杠杆”,虚胀出的新城土地市值。
也就是说,一个江南商会的股本金,相当于此时全国六、七年的岁入。
而与商会直接相关的人,得以百万计,间接的就很难统计了。
这不是普通的一个“大”字能形容的,说它是一头巨兽,一点都不夸张。
如果吴争想以商立国,或许可以进行引导,慢慢地潜移默化。
但吴争不认为以商立国对华夏有益。
虽然说“无商不奸”过于偏激了,但商人的天性是逐利,天下之事,许多时候非“唯利”可以完全解决,很多时候,需要主动去亏本、去牺牲。
商人做不到!
文人能做到么?
文人亦做不到!
虽然相较于商人而言,文人治国更合适,但历朝历代的党争,皆由文人而起。
最重要的是,十年寒窗苦读,目的就是为了做官,除了圣贤书,读书人唯一可以自豪的是,可用脍炙人口的美文青史留名、用惊世骇俗的艳词撩妹。
除了这些,恐怕最为与人共鸣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和“百无一用是书生”了。
学不能致用,是最大的弊端。
象王阳明心学,虽也提倡知行合一,但能学到什么,又能做什么?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后面还有一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两千多年来独尊孔孟的儒家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历代帝皇为了巩固皇权,皆将孔孟尊为不可悖逆之圣人。
他们的传人,也就只能做官了。
在吴争心中,读书人有一种职业最合适,幕僚、参议,亦或者是师爷。
所以,吴争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不是说要打压读书人,或者说将读书人从朝堂上撵出去。
吴争已经在着手培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