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8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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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以海不敢,藏在他背后的人不敢,哪怕是清廷、济尔哈朗也不敢。
如今的清廷、济尔哈朗只会以此做为谈判筹码,来与吴争谈判。
吴争只要将箭尖顶在清廷的脑门上,一切阴谋对于吴争来说,就是空气。
杭州府的乱局,看似复杂,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利益双方的搏杀。
既得利益者,和新生利益阶层的搏杀。
吴争没必要掺和,只有站在局外,才能看清楚一切,才能永远无错。
吴争也同样坚信,杭州府再乱也乱不到哪去,朱以海只是傀儡,而清廷的细作、暗子,那就根本不值一提,太阳一出,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可此时沈致远的狠话,让吴争踌躇起来。
许多话只能心里想,不能对人讲,讲了,就是阴损、龌龊。
君子论行不论心哪,做人难、难做人!
“五天!”吴争比了下手势。
“何意?”
“五天时间,攻入顺天府……我就允你带兵回杭州。”
沈致远皱起眉来,不答话。
“怎么,没把握?那就……十天!”
沈致远摇摇头,“不是没把握……而是,我部不擅攻城,若是允我动用火炮……那就用不上五天……三天足矣!”
听听,听听,三天足矣。
沈致远人虽然在河间府与吴争商议事情,可他的骑兵和陈胜所率的锐士营已至保定。
在天津三卫登陆的第一军各部,也在马不停蹄地向北行军。
三天,理论上确实是够了!
可吴争摇摇头,“不成……如今胜利是迟早的事了,为何要打烂顺天府……这等劳民伤财之事,必被世人唾骂……汝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痛!”
“那十天也不够……我等不及了!”沈致远抿嘴道,“汝就不担心……小妹?”
吴争目光一闪,笑道:“我警告你……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别再惦记我小妹……难不成,让本王的妹妹做妾?”
沈致远有些黯然,“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怕,再把小妹牵扯进去。”
“这你不必担心,我让小妹留在应天府,也让夏完淳对他的姐妹严加看管……应该是出不了事!”
“那……我爹呢……还有东莪?”
第二千零十一章 弃之何足道哉
吴争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他现在知道了,沈致远此次来,并非真要执意率军南下,而是来“逼宫”的。
沈致远真正想要的,就是自己一个承诺,对沈家的一个承诺。
“我不能保证什么……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保她性命……无虞!”
沈致远沉默了许久,终于躬身道:“多谢哥哥!”
吴争叹了口气,“把心思收起来……收复顺天府,才是头等大事……于国于民于己皆有利的头等大事!”
沈致远轻叹一声,“……其实,有时候我真在想,要是你当初真在嘉定阵亡了……我依旧在始宁镇……或许,会更开心些!”
吴争“呸”道:“你才阵亡了……你不是说你的志向就是做个领十万兵驰骋沙场的儒将吗……现在不实现了吗,怎么反而惆怅起来,真是……不知愁滋味啊!”
“可……很多事,再追不回来了!”沈致远悠悠叹息道。
吴争一怔,突然怒喝道:“滚……再动歪心思,本王定不饶你!”
……。
让人意外的是,济度来了。
此来的身份,是济尔哈朗的全权代表,也就是清廷的全权代表。
济度此时已经“荣升”清廷和硕简纯亲王了,再不是那个曾被刘一刀俘获羞辱的纨绔了。
都说战乱时武官升官象火箭,其实文官也一样。
当然,济度这货,怕是文武皆不靠,靠得还是他爹的福荫罢了。
本来,吴争没打算召见的,因为济度不够格。
吴争原打算临时调李颙来“招呼”济度。
但济度还真是有备而来,他让人传了句话进来——“吴王还想要西北吗?”
吴争顿时改变了主意,立即召见了济度。
“见过吴王,多日不见,吴王风采依旧啊……!”
瞧这话说的,让吴争浑身不舒坦,什么时候这货也学会说话文诌诌的了?
“你也挺好嘛……看来我军兵临城下,还是没令你睡不着觉啊。”吴争咸淡一句,算是寒喧应付了。
济度突然郑重其事地向吴争一礼,“当初吴王义释济度之恩,济度从未敢一日或忘。”
吴争有些意外,随即一挥手道:“有事说事……本王军务繁忙。”
济度随即换了一张脸,笑嘻嘻道:“我父王此次特意派我来与吴王谈判,就是想与吴王结段香火情。”
吴争微微皱眉,不耐起来。
济度忙道:“说正事,这就说正事……我父王希望吴王可以停止北攻……。”
吴争露出一丝讥笑,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凭什么……你口气真大!”
不想,济度完全不理会吴争的揶揄,笑道:“若是以西北二十余府之地,换吴王停止北攻,想来这笔生意,吴王应该能做得!”
吴争心里一跳,看来对方确实是有备而来,可嘴里却道:“西北?孤真怀疑,你爹是老糊涂了……西北还有清廷说话的份吗?”
说到这,吴争懒洋洋地往椅侧一靠,“别和本王说,此时就山西、陕北不足五万的清军,也能与日争辉。”
济度依然陪着笑脸,可话却尖锐,“看来或许吴王还不知道,平西王吴三桂已经派人来见我父王……吴三桂有意与我朝携手!”
吴争心里一震,早前接到长林卫密报和李定国的送来的战报,知道了李定国平定西北,与吴三桂首战受挫,可还是没有料到,这种局势之下,吴三桂不投降,反而欲与清廷重结于好,来对抗、拖延自己的北伐。
按理说,吴三桂此举如同找死,是罪上加罪啊。
可反过来讲,既然明知得不到赦免,背水一战、拼死一搏,也在情理之中。
这就好象三国鼎立之时,刘备联合孙权对抗曹操一般。
呸!
吴争心里暗啐了自己一口,没得把自己比作是曹阿瞒的。
可这样一来,西北局势就不明朗了,甚至可能发生彻底反转。
要知道,吴三桂手中主力未失,一旦与陕北、山西的清军联成一片,那李定国的三万多大西军,恐怕撑不住啊,哪怕加上李过的广信卫,双方兵力差距依旧悬殊。
吴争看着一脸谦恭、讪媚的济度,慢慢收拢起长草的思绪。
“这条件……不够诱人,不足以让本王放弃攻顺天府,也不足以换顺天府中数以十万计的满人性命!”吴争悠悠道,“按你爹的心术,应该还有后文……都讲出来吧!”
济度大笑起来,“我父王说得没错,吴王果然心思玲珑……是,我父王确实想到了吴王会拒绝,所以,我父王讲,吴王若不肯停止北攻,至少可以暂时停止北攻。”
“暂时?”吴王有些想不通了,可心念电转之后,恍然道,“你爹也想学福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吴争脸色轻松起来,挥挥手道:“想逃出关外……得拿更多的条件来换,至少……孤现在还没有兴趣!”
“如果加上……吴三桂出兵部署呢?”济度神秘一笑,“吴王应该知道,吴三桂受吴王和李定国军力所迫,已经心急如焚了,我朝想要知道吴三桂的进军路线,易如反掌。”
吴争脸色剧变,这个诱惑,对自己太大了。
准确地说,如果能知道吴三桂的进军路线,派兵设伏,轻松歼灭吴三桂主力的话,那么西北再无可以阻挡李定国的军队了,大西北平定,指日可待!
但是,需要用停止北伐来交换,这让吴争有些左右为难了。
打心底里来说,吴争不愿意。
六七年的期盼,就剩下临门一脚了,怎么可以轻易放手?
“这条件,孤还是有些心动的……只是,想要孤点头答应,似乎还嫌不足!”吴争有些撒赖皮了,不过这不违和,吴争从来就不承认自己是个君子。
君子可欺之以方,为何要为虚名,授敌以柄?
“郑亲王好算计啊!”吴争叹息道,“拿吴三桂的命来换他族人的命……啧啧,果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济度不太听得明白,但意思还是能领会的,他不以为然道,“吴三桂屡降屡叛,这种小人,弃之何足道哉?”
第二千零十二章 三个月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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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指着济度哈哈大笑,“此话有理此话真他X的有道理!”
济度也笑了起来,“其实我心里对吴王非常钦佩吴王能在六、七年间,建立如此基业,实乃济度心中之楷模啊!”
好话总是顺耳的,吴争的脸色好了不少,似笑非笑地道,“再动听的奉承话,也抵不了任何条件。”
“我父王交待,可以完整地向吴王让出顺天府三个月,只要三个月!”
吴争脸色大变,如果说歼灭吴三桂主力是个极大的诱惑的话,那么,此时济度说,可以完整让出顺天府,那就正中了吴争此时最大的心愿。
明朝享国近三百年,有二百多年首都在顺天府,无论建筑、人,皆是华夏的中心。
能保全,自然须保全,否则,打烂之后,还须花费时间、精力、人力、财力去修缮。
城中有二十万守军,若真打起来,济尔哈朗狗急跳墙,说不定还会出更大的妖蛾子。
三个月,就是晚三个月收复京城,六七年都等了,还差这三个月吗?吴争不由地心动起来。
“回去吧回去告诉你爹,其实孤也想少造杀孽这样,口说无凭,让你爹先把关押在京城的我方人士全放回来,孤就下令停止进攻然后咱们再细细商议具体事项。”
济度大喜,“吴王英明我这就回去向我父王禀报!”
看着济度退下,吴争立即对黄昌平道:“传令各部,即日起全力向北进攻能收复多少算多少,最好兵临顺天府城下。”
。
顺天府,郑亲王府。
济尔哈朗眯着眼、打着盹。
他的身后,两名美婢在为他按压肩膀。
济度已经说完了与吴争一谈判事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爹。
“吴争真答应了?”济尔哈朗依旧没睁眼。
济度忙答道,“是答应了说只要咱们释放之前被关押的他们的人,就可以谈判停战事宜。”
济尔哈朗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差办得不错先下去歇息吧。”
济度有些失望,应道:“那孩儿告退了。”
待济度走后,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从里面转了出来,竟是之前被吴争释放,形如丧家之犬般的博洛。
按理说,博洛与济尔哈朗,这二人应该是对头。
可济尔哈朗收留了博洛,也对,都是爱兴觉罗氏嘛,亦是国难当头,自然得合力自救了。
“叔王为何不对济度说明白难道还信不过您的儿子?”
济尔哈朗睁开眼睛,摒退了身后按肩膀的美婢。
“此事关乎我朝存亡,不得不慎哪!”济尔哈朗悠悠道,“南边突然就出了这么一个人,令我朝功败垂成实乃国朝不幸哪!”
博洛面无表情地道:“国仇私仇,尽在一处了我与他,不共戴戴天!只要能击败他、杀死他任何代价,我都不在乎!”
济尔哈朗满意地点点头,“三个月想来应该够了!”
博洛突然道:“您真认为郑森会答应咱们的要求,进攻杭州府他有那实力吗?”
济尔哈朗呵呵一乐,瘪着嘴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郑森会不会进攻杭州府,我不知道可皆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斗得越狠,便越对咱们有利。”济尔哈朗轻叹道,“就怕他们斗得不够狠啊!”
“那要不要派人去增援?”
“不!”济尔哈朗瞪眼道,“费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人力、财力,我要看的就是吴争身后祸起萧墙!”
“可我总是心中不安,郑森真会与吴争翻脸吗他若是真心效忠吴争了,那咱们岂不是反倒成全了吴争?”
济尔哈朗沉默了一会,轻喟道:“其实我也没有把握但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自认看得明白人心郑森不是条龙,也不是虎,他是狼狼要吃肉,狼不会屈居人下这么好的机会,他若还不动作那就是我真瞎了眼了!”
博洛不再问,沉默了。
。
杭州城,莫家大宅。
吴王侧王妃莫亦清回娘家省亲。
不过这次的捧场不大,只是一乘软轿,从正门悄悄而入。
莫执念病了,很重,吐血了。
作为嫡孙女的莫亦清,不得不奉传赶回来。
虽然莫亦清已经猜到了阿耶吐血发病的原因,但身为人女、孙女,许多事,她回避不了。
“阿耶清儿回来了您还好吗?”
未语先哀,那是真伤心了。
一直闭着眼睛的莫执念慢慢睁眼,他缓缓抬起手来,莫亦清赶紧上前双手抱住。
莫执念的手在颤抖,剧烈地颤抖,“侧王妃回门,老朽不能至正门亲迎望侧王妃恕罪!”
“阿耶您别说了!”莫亦清痛哭起来。
莫执念老眼含着浊泪,嘟哝道:“是阿耶不好让清儿受委屈了!”
莫亦清哭得更大声了。
“好孩子且莫先哭阿耶有话要对汝讲。”
莫亦清慢慢停止了哭泣,抽泣着,“阿耶请讲清儿听着哪!”
“汝父所犯之事实在太大,阿耶已经遮护不了他他终究是汝的父亲,你得护着他啊!”
莫亦清再次泣出声来,“非清儿狠心只是爹爹所做之事,罪不容赦啊阿耶是知道清儿在夫君心中位置的清儿怕一旦求了,也得不到夫君体恤反而更加憎恶莫家!”
莫执念长叹一声道:“阿耶也有想到过这些确实是难为你了,可不求不行啊按察司张大人已经找上门来若非是阿耶借着吐血抱恙你爹就得被他带走刑讯哎!”
看着莫执念脸色的沉痛,莫亦清毅然道:“清儿去向夫君替爹爹求情就是了阿耶且宽心夫君没回来之前,张大人不会不给阿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