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8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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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一杆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地贯入了那士兵的后背,将他盯在地上。
士兵惊惶的眼神慢慢黯淡,直愣愣地看着李溥兴,仿佛在说,“……动手吧……团副!”
李溥兴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手中,牢牢地捏着一支管状物,只要定睛看去,就能分辨出,这是一支寻常的火折子。
李溥兴不再笑,他的嘴里渗出血沫,让他发不出声音来。
他奋力转身,转身之际,依旧留恋地望向正在激战的战场,他渴望有奇迹出现,不会别的,就为四营,别一战死绝了!
可李溥兴失望了,就在他一瞅之间,背对着自己的守军又少了几个。
李溥兴嘟哝着叹了口气,开始向台阶上爬着。
台阶,有着一根引火绳,这是他的目标。
距离不远,一、二丈罢了……来得及。
李溥兴紧了紧手,加快了速度。
“咻”一杆箭发着“嗡嗡”地震颤钉在了他的右手边。
似乎不同意李溥兴的判断。
李溥兴没有理会它,奋力地蹬着腿……来得及!
近了,只有尺许的距离了。
李溥兴眼神明亮起来,他仿佛看到了那一抹灿烂的焰火……好美的焰火!
“咻”一杆羽箭就象是长了眼睛般,将李溥兴死死地钉在了原处。
李溥兴的身子微微一震,不动了。
……。
卓布泰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这一箭来自于他的骑弓。
宝刀未老啊!卓布泰自豪地一扬手中骑弓,大呼道:“……杀光南蛮子!”
已经红了眼发了疯的鞑子兵,开始搜索城墙上守军伤兵和未断气者。
发现一个,便鬼哭狼嚎地招呼同伴,然后数道弯刀……分割!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这三天所流的血、付出的代价。
四、五里长的城墙上,群魔乱舞!
……。
卓布泰在狂笑,来之不易的胜利,得意,甚至让他忘记了如何回去述职。
他已经不去想他三千精骑的伤亡,甚至不去想以他现在仅存的过千兵力,在面对日后闻讯而来的北伐军反击,如何守住这座邳州城。
鞑子们在狂欢,歇斯底里、血腥地狂欢着。
邳州城内的百姓,被他们一家家地砸开门,从床底、灶底甚至井底搜索出吓呆的人来,象赶鸭子一般地赶向街口,聚集起来。
恶魔欲狂欢。
一个婴儿被抢来抛向空中,原本正在哺乳的年轻母亲,甚至来不及整束,袒胸露乳地尖叫着扑上前去,欲去接住自己那可怜的孩子。
可几个畜生怪笑着拽住了她,“璞”,一声闷响之后,现场一片死寂,随后畜生们暴发地一阵来自地狱般地笑声。
年轻的母亲张大着嘴,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来,被那几个畜生拖拽到道路一边。
那儿又有几个畜生卸下了一块门板。
然后,他们撕碎了那个年轻母亲的衣衫,将她的两手两脚,呈大字形,用筷子粗的门钉,钉在了门板上。
这,是怎样的一副地狱惨象啊!
然而那妇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一团襁褓褥子,她甚至连声呼痛都没哼出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呼天抢地地哀号着冲向那几个畜生,然而未等靠近,一道光亮闪过,老汉惊讶地发现,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恶魔在狂欢!
连老天都不忍目睹此种惨况,变得阴沉了起来。
连大地都在不住地颤抖,仿佛也对这等人间惨事义愤填膺!
第一千九百三十二章 福大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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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在颤抖,真的,在颤抖。
被聚拢在一起,不知自己和亲人将会遭遇怎样的厄运的邳州城百姓,他们先后感觉到了大地地震颤。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诚心诚意地开始祈祷,祈祷皇天厚土降罪于这些不识人性的畜生,还天下以朗朗清平。
可那些畜生们正如魔鬼般疯狂着,他们大声的喧哗着,讥笑着南蛮子的愚昧。
直到有一阵风刮过。
血光乍现!
直到有沉闷地枪声响起,还在狂欢的鞑子成片地栽到在地。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悲呼起来,“……敌袭!”
可,还有用吗?!
……。
卓布泰一样在“狂欢”。
和他的那些豺狼般的部下一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带着几个士兵,冲入第一眼见到最大的宅子。
砸门、冲入,然后一阵悲呼、哀鸣声之后,一片死寂!
再一会,凄厉地妇人尖叫、哭喊声响彻这个宅子……。
这是近几年来,不常有的景象。
随着北伐军的崛起,鞑子已经收敛许多。
因为他们也怕,怕北伐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甚!
可卓布泰改变了这个“默契”。
所以,他得付出……他想象不到的代价!
……。
卓布泰被骑兵从屋子里象死狗般拖拽出来的时候。
整条街上的清军已经被斩绝。
不是杀绝,是,斩绝!
用什么斩的?
菜刀、斧头、镰刀、锄头……甚至石片,一切可用于斫的,都用上了。
百姓的愤怒之火,甚至于枪骑都感觉后背发凉。
百姓们怕这些畜生死了,死太快了,他们一边斩、一连为畜生们裹伤、止血。
他们小心翼翼地、虔诚如教徒般地,小心“侍候”着那些鞑子。
枪骑们慢慢地拖着如死狗般的卓布泰退去,他们没有阻拦百姓的愤怒,为何要阻拦?
……。
沈致远站在李溥兴身后。
李溥兴伸手右手中的火折子,离引火绳头仅寸许。
沈致远默默地躬身,无数的枪骑兵,在躬身!
沈致远的眼中有泪,他不是个易动情的人。
他一直认为,这个该死的世道,能让他感动的事,不多了。
可今日,他愿意为这个晋王世子动一回,情!
沈致远霍地直起身来,转身,面对着城下数千枪骑,振臂大呼道:“壮哉……李溥兴!”
“壮哉李溥兴!”
山呼海啸般地呼声响起,回荡在这片浸润了七百多汉儿郎鲜血、忠魂的土地上空,引发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悲壮回响。
“伯爷……伯爷快看。”沈致远身后有亲卫急呼道,“卑职象是看见他的手……在动!”
沈致远霍地转身,瞪眼……他x的,大意了!
晃着李溥兴身子时,沈致远不顾李溥兴气若游丝地申引,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渍,笑骂道:“……小子,伤好了,你得还礼……得俩……本伯爷的鞠躬,可不是你能受得起的……没得夭寿……!”
……。
原本打算与李溥兴于凤阳府会合,再一起去洛阳的吴争。
在得报邳州战事后,临时改变行程,前往邳州探视李溥兴。
吴争确实感到后怕。
如果李溥兴阵亡,自己与李定国之间,必会出现不可逆转的鸿沟。
这和双方交情无关,而是势力利益之间的……不可避免的剧烈碰撞。
为什么这么说呢?
如今永历帝被害猝亡,虽说有血诏在手,可,哪就是一张不敢恭维的黄绫。
说它有用,也有用,说它没用,就不过是废纸一张。
如果皇帝诏令真可以主宰一切,那么数千年来,朝代就无法更替了。
永历朝的地盘,占得比吴争的大多了,土地、人口一多,腰杆子就硬,真要到时来一场火拼?
李溥兴有个不测,不仅仅是李定国伤心,事实上,李定国也无法彻底掌控永历朝各方势力。
如果李溥兴活着,加上李定国已经答应吴争,那么永历朝各方势力或许可以妥协,但如果李溥兴阵亡,那么文过饰非国朝各方势力必定借此说事,来反对吴争的兼并。
道理很简单,李定国相当于永历朝的一杆旗,他在,就算永历朝被吴争兼并,也只是个名头,实际上,吴争在短时间内,也无法将手伸手云贵。
可李定国年纪大了,而李溥兴是世子,名正言顺的承嗣者。
有一天李定国老去,李溥兴承嗣,加上二人之间有着郎舅之谊,西南各方势力心安得很,再怎么着,想要动西南,吴争好意思吗?
西南各方势力依旧可以在李溥兴的庇护下滋润地过着。
可如果李溥兴没了,一旦李定国老去,谁来承嗣?
李嗣兴已经救父而死,李定国再无子嗣,那么,一旦被吴争兼并,西南各方势力必定担心吴争随时会将触角伸进西南,那就象寡妇死儿子——没了盼头一样!
所以,吴争是真的后怕,不该让李溥兴从自己的身边离开,去参战。
……。
吴争到邳州时,被民众夹道“欢迎”。
没有任何欢呼声,因为,不合适。
死得人,太多了、太无辜了。
可百姓感恩于北伐军及时地出现,拯救了他们。
人心,只要不被有心人利用、蛊惑,就是清平的,民众记得谁对他们好,也记得谁对他们恶。
走在这样沉闷的街道上,被一双双泪眼注视,吴争的心是揪着的。
没有办法。
吴争确实是没有办法,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拯救所有人,特别是这种无法预料的状况。
吴争能做的,只有令被留用的地方官,免去当地三年赋税。
……。
李溥兴已经苏醒,只是身体显得非常虚弱。
按军医的说法,李溥兴运气之好,好到了极点。
卓布泰的射术确实精湛,腕力也够,一箭穿过胸腹间,愣是没伤到内腑。
李溥兴当时的昏迷,大概率是因为后背的刀伤,流血太多所致。
虽然性命无虞,可需要休养至少三个月。
听到这,吴争明白,李溥兴是无法随自己去见他爹了。
吴争并没有事先将李嗣兴的死和李定国的伤,告诉李溥兴,此时,自然更不会说了。
第一千九百三十三章 岳乐的无助
安抚了李溥兴后,吴争随沈致远去看被俘的卓布泰。
这里的卓布泰已经是不成人样了。
甚至看不出来他的本来面目,被割去了双耳、削去了鼻子,双腿、双臂还在,只是手指、脚趾,一个不见。
显露的肌肤已经看不见皮肤,就是一团糊,看着让吴争干呕。
吴争皱眉道:“这等事你也亲自动手?”
沈致远以为吴争该他残忍,这还犹豫地反驳道:“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你就不要劝我仁慈!”
吴争反怼道:“你小子长本事了?你哥我当年在嘉定经历过的,可不比你少?”
沈致远没好气地道:“反正对待这种畜生就不能把他当人看我已经很仁慈了,没让他断气来着你若不信,我将他扔到衙门外会是怎样的局面,想想就知道。”
吴争没再搭理沈致远,上前了两步。
卓布泰的眼神显出一种惊恐,他身子已经无法听自己使唤,能动的也就是一对眼珠子和一张肿得象香肠的嘴。
“想死得利索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卓布泰连忙点头。
“海州有多少守军?”
“。”
吴争无语,转头瞪了沈致远一眼。
沈致远干咳一声,“舌头真不是我割的想来是有人比我还恨这畜生没事,比划手指也成我来!”
显然,沈致远的问供,比吴争更有效。
一会儿,就比划清楚了,海州就八千守军。
这让吴争稍稍放下担心,史坤应该能抗得住几天。
“为何擅自东来?”
沈致远翻着白眼道:“没有我东来,邳州就是他的了你妻舅估计也活不成怎么,还想治我军法不成?”
吴争无语,不过吴争不生气,这世上总得有人,能与自己嬉笑怒骂,否则,孤家寡人,不做也罢。
“手中有多少可用兵力?”
“六千。”
“敢抄敌人后路吗?”
沈致远又不乐意了,“我这不已经来了吗?”
“那就好,即刻率汝部至沭阳,替史坤压阵。”
“怎么又是压阵?”沈致远不耐烦道,“史坤没那本事,要不换我打我好歹也是封号大将军,手中也执掌过三万骑兵。”
“那是清廷封的。”
“你那我也是伯爵!”
“我还是王爵呢怎么,你想让我亲自去?”
“那好吧,不过事先说好,史坤没辙就换我上?”
“可。”
“一言为定?”
“记住别在胜利前夜,把自己赔进去我可不想回了始宁镇,还得给你上坟。”
“呸坏的不灵好的灵!”
二人离开房屋时,沈致远问吴争,“那堆烂肉怎么处置?”
吴争想了想道:“少造杀孽总是好的交给邳州百姓吧。”
说完,还微微叹了口气。
沈致远翻着白眼道:“早知你会这么说!”
。
虽有心杀敌,然无力回天!
岳乐在下撤退令之前,如厮仰头哀叹。
他打得不错,凭心而论,他麾下清军与池二憨、鲁之域所部的硬抗中,丝毫不落下风。
安东、金城及其周边,五万清军愣是没让池二憨占到丝毫便宜。
岳乐一直在稳扎稳打,因为他与吴争交过不下数次手,他太清楚吴争、北伐军的战术了,擅长穿插、迂回,在运动中以局部兵力优势对落单的清军进行围歼,然后积小胜为大胜。
多铎、多尔衮皆是吃了这战术的亏。
他们固有的战术思想,还在于大规模的军队正面对抗。
而对于这种小股部队的游击方式,确实短时间内难有应对的良策。
但岳乐不同,他还年轻,肯学,肯下苦功去学习。
这次率军南下,他就长了个心眼,绝对不让他的军队形成突出部,也就是说,他宁肯丧失战机,也要稳扎稳打,数万大军的齐齐向南推进,愣是没让池二憨寻得丝毫可以占便宜的机会,从这可以看出,岳乐对其麾下军队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一种新高度。
但,有用吗?
没用!
清廷已经找不出能与岳乐相似、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