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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汉明-第8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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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吴争一听吴三桂向西北方向逃窜,就觉得有希望在吴三桂渡淮水之际追上截住他。

    ……。

    吴三桂是个疑心很重的人。

    善变者必多疑嘛。

    往往性格决定了命运!

    将王屏藩、马三宝弃之如弊履的吴三桂,既然知道二人有了异心,自然心生警惕。

    留他们断后,吴三桂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这二人力敌之后,被大西军、右营俘虏的思想准备。

    那么,吴三桂就防到了这二人有可能会吐露自己的行军路线。

    可问题是,一出信阳城,就面临着渡淮水的问题,避不过,无非是西北方向的桐柏渡,亦或者正北明港方向渡河的选择。

    吴三桂知道,若是大军向正北明港方向渡河,瞒不了敌人太久,必定会被侦知,因为正北方向的淮水离信阳城仅百里地。

    可吴三桂更担心的是,王屏藩、马三宝道出自己撤退路线,敌人就会衔尾而追。

    于是,出信阳城不久,吴三桂就开始了部署。

    “廷献老弟,为兄这些年来,对你如何?”吴三桂“情深意重”地对身边的方光琛喟叹道。

    来了,方光琛心中凄然,可神色坚定,“王爷对学生,恩同再造,若无王爷,学生怕是早已受先父牵连,死于非命了……学生愿为王爷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方光琛是吴三桂多年幕僚,或许在平西王帐下,不太显眼,可若是提起他的父亲,那就不一样了。

    方光琛的爹,叫方一藻,天启年的进士,兵至礼部尚书。

    这可不是南明的礼部尚书,那可是大明未亡时,崇祯朝的礼部尚书,含金量大啊!

    有明以来,但凡说起六部,定是礼部在前。

    听起来,礼部是清水衙门,并无多大实权,然,但凡做了礼部尚书,就离入阁为首辅不远了。

    可惜啊,国朝巨变,也就一江春水向东流了。

    当时方一藻经略辽东,而吴三桂因膂力过人、娴熟骑射,被镇宁远卫的舅舅祖大寿所器重,任为中军。

    吴三桂打小就善于强结纳,主动拜入方一藻门下,并与当时随父历练的方光琛缔盟为忘形交。

    方光琛确实是有些学识,善奕、能诗、多游谈,常以管仲、诸葛亮自比。

    二人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哪!

    。

 第一千八百七十八章 杀鸡何须牛刀

    吴三桂、方光琛这二人凑在一起,将垂死的大明朝直接给挖坑埋了……此话,绝非虚言。

    当年李自成攻破京师,为解决军饷问题,逼勒百官助饷,查抄了吴三桂的父亲吴襄家,还顺手牵羊,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请去品茶。

    在崇祯死后关宁军三首脑王永吉、黎玉田、吴三桂正面临着继续抗清还是降顺的选择。

    而吴三桂问计于方光琛。

    方光琛当时向吴三桂建议,“莫若请北兵进关,共歼李贼,事成则重酬之。”

    此计被吴三桂采纳,就有了之后多铎率清军入关,满清平白捡了顺天府的事了。

    所以,这二人十几年来,可谓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交情非常人能比的!

    然而,真到了紧要关头,还有什么,是不可弃的呢?

    吴三桂心里浮起一丝恻隐。

    他挤挤眼睛,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廷献啊……是孤的错,孤早该听之劝,先下手为强……若是先击溃了李定国的不足三万大西军……今日何至于受二方逼迫,竟落个丧家之犬的结局!”

    方光琛又是一个聪明人,在信阳城见到吴三桂断臂求存,弃王屏藩、马三宝及一万多骑兵之际,也已经忐忑不安了。

    此时吴三桂开口一与他论旧情,方光琛就大概清楚了吴三桂的意思。

    与其象王屏藩、马三宝一样,不如来得光棍些,主动示好,或许还能混个死后哀荣。

    “王爷放心……光琛能理会得。”方光琛抱拳道,“能为王爷效死,乃光琛求之不得的荣幸!”

    吴三桂终于挤出了热泪,他哽咽道“还请廷献放心……学潜这孩子,孤为象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尽心照抚他成人……还有你的家人,孤也会视为自己的家人……!”

    方光琛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大声道“请王爷下令……要光琛怎么做?”

    吴三桂顿时正经起来,肃容道“如今敌军已经破城,就算有王屏藩、马三宝二部阻击敌军,奈何敌军兵力远超二部,加上孤这一撤,将士士气必受影响……恐怕是撑不了太久的,万一二人中有一人吐露孤的去向,敌人必尾随而来……可前有淮水拦路,我军又多是骑兵,须不少时间渡河……故本王思忖着,是不是以一支偏师向西北桐柏方向引敌尾追,而本王则暂时隐匿起来,待追兵一过,再转正北明港方向渡河……本王细细思忖,寻常人,孤不放心,唯有廷献,孤能放心啊!”

    方光琛大声道“光琛愿往!”

    “好,好……好!”吴三桂连道三声好,双手合拢,紧握着方光琛的手,“以千人骑兵,要造出主力之势……廷献哪,你可知……此行凶多吉少啊!”

    “生死有命、福贵在天……只盼王爷得以逃出樊笼,待有日,率重兵为我报仇……光琛泉下有知,也再无遗憾了!”

    “不……廷献你要活着回来,孤在汝州等你来归……不可拒绝,这是军令!”

    方光琛终于大泣起来,“光琛……遵命!”

    ……。

    都说歪打正着。

    吴三桂的善变,他却想不到吴争早在他与李定国“合谋偷袭”前,就已经向真阳方向派出了一支数千人的偏师,打算断他的后路了。

    在吴三桂看来,他已经部署了两道疑阵,就算吴争再聪明,也估算不到,自己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顺利渡河。

    也对,吴三桂还真瞒过了吴争的追兵,率骑兵顺利渡河北向了。

    渡河之后,吴三桂继续向正北方向,他打算协了明港,再转西向,沿溱水至泌阳,然后向北至裕州。

    然而,明港有一长林卫分支,看见了大军突至,惊讶之余,就近向蒋全义部提供了这个消息。

    蒋全义苦候已久,已经过了预估的日子,正觉得忙活三天,竟扑了个空时,骤闻此消息,自然大喜。

    不管有枣没枣,打一竿子再说,也比苦候等待要强吧?

    于是,蒋全义率部西向,但他赶去的并非明港,而是,确山方向,溱水南岸。

    而此时,吴三桂所部人马,也正过明港北赶。

    两部人马,竟是在仓促之间,在溱水南岸附近遭遇了。

    没有哪方是早有预备,就更甭谈伏击了。

    那自然,便是一场血战!

    ……。

    可怜的方光琛,就领着一支老弱病残的骑兵。

    这是从主力中遴选出来的。

    人数还不多,说是一千人,其实就八百。

    天晓得,方光琛心中有多苦?

    他还不敢行军速度太快,因为要留些记号给后面的追兵,引诱、误导追兵来追。

    试想,这种情况,岂能不被追上?

    出山镇,南阳府西北角,与襄阳府交界接壤处的一个小镇。

    这名字取的,注定会发生些事。

    方光琛知道自己跑不了,既然已经将追兵引得够远了,那就别浪费体力了。

    于是,下令八百余人进镇歇脚。

    这八百余骑一入镇,便惊动了整个镇子。

    饥饿难捺的骑兵,顿时将镇子掀了个底朝天,劫掠、烧杀、奸淫……可谓是无恶不作。

    方光琛自认是个读书人,按理,他该去阻止的。

    可到了这时,方光琛自觉时日无多,人一绝望,看什么都淡了,也就不想拦了,也拦不住了。

    任由着这群饿狼般地,肆虐着整个镇子。

    而他自己,坐在镇上唯一一家小酒肆中,自斟自饮,静候着死神的到来。

    ……。

    当前锋禀报,前方小镇有乱兵施暴。

    吴争敏锐地感觉到,自己怕是被糊弄了。

    吴三桂逃命还来不及,岂会纵兵劫掠区区一小镇?

    这岂不是为追兵指路吗?

    唯恐不被追上?

    想到这,吴争心里就象饥火中烧一般,难受得紧。

    可此时再回师转向,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吴争一面在心中咒骂着吴三桂狡猾,一面也会吴三桂的疑兵计赞了声好!

    放下双方敌对阵营不谈,如今这世间,想要骗过吴争的,确实不多了。

    好在,吴争暗暗庆幸,早就有了偏师和蒋全义这着棋,心中期盼着,蒋全义能为自己带来好消息。

    那么,既来之,则安之!

    吴争也想看看,是什么人,继王屏藩、马三宝之后,还能吴三桂效死命!

    “令……前锋合围前方小镇……后军变前军,返回信阳城……中军原地待命!”

    杀鸡,何须牛刀!

    。

 第一千八百七十九章 善恶须报

    吴争入酒肆时,方光琛已经颇有几分酒意。

    他的目光显得飘忽。

    “竟让吴王殿下亲至学生死而无憾矣。”方光琛肃容整装,起身虚引,“殿下请!”

    吴争冷冷道:“就算再讪媚于孤,你也难逃一死省点劲,等下别呼疼!”

    方光琛微笑道:“殿下勿须吓学生学生既然在此迎候殿下,就没想过还能活着离开只是,学生想与殿下聊聊,还望殿下成全!”

    “聊什么?”吴争厌憎地看了方光琛一眼,“聊你背主弃义,还是聊你鼓动吴三桂引外族屠戮同胞孤倒是对你恬不知耻,煽动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很有兴趣想问问,当时你是否过有今日?”

    吴争的语气平淡,但话却尖刻,或许对于象方光琛这样的人,伤害不大,但羞辱甚重。

    方光琛脸色渐冷,“方某自觉无愧于天地!”

    “哼哼你倒是真不怕天下汉人日后扒了你家祖坟?!”

    这话狠,狠到了极点。

    方光琛脸色剧变,终究,他在夜深人静之时,源于家族血脉的未泯良知,也在啃蚀着他已经存在不多的良心,他急呼道:“敢问殿下先帝驾崩,平西王当时内外交困,若是殿下又会作何选择?方某只是个王爷帐下幕僚,为主上献计谋策,自是本份就算是罪大恶极,也不至于祸及家人、祖上吧?”

    “权力争夺,不在孤的视野里弱肉强食,输了,也不冤枉,哪怕是你劝说吴三桂挥师入京,取了宫中大位,今日,孤也没兴趣追究你的罪过可你竟劝说吴三桂引清军入关,祸延整个天下,那便不是读书明理之人所能干的事仅凭此点,你方家,就该受世人百年唾弃!”

    说到这,吴争转身,“孤还以为小镇上有何等重要之人不想竟是尔等宵小之辈,浪费孤的时间来人,拖出去,枭首示众传令徽州府,方家五族之内,皆收监,男为奴、女为伎,三代不得从良!”

    “殿下开恩方某愿赎罪方某有大礼赠于殿下!”方光琛再无先前的从容,他涕小雨崩流,跪地泣求道。

    吴争霍地止步,头都没回,“再大的礼怕也赎不了你的罪过,汝,受死吧!”

    可没等吴争抬步,方光琛急呼道:“六百万两金银财货就算换不回方某性命也请殿下开恩,换方某家人、族人殿下!”

    方光琛“膨膨”以头击地,力道之重,没几下就血染地砖了,敢情,这是真急了。

    吴争皱眉,慢慢转身,“哪来的六百万两财货?”

    “是平西王这些年所积攒下的。”

    “满口胡吣,吴三桂手下十余万大军须供养,如此乱世,竟还有六百万两积攒尔敢愚弄本王?”

    “殿下明鉴方某从父辈时,就一直追随平西王,从他发家至引清军入关,再到经营西北方某绝不敢哄骗殿下!”

    方光琛急将这笔财货的出处,与吴争说了。

    这确实是吴三桂十余年的积攒,早从祖大寿经营辽东,关宁铁骑纵横北地时起,这有了这笔财货,只是那时还不到五十万两。

    而崇祯上吊之前,最后一笔协饷,交到吴三桂手中时,吴三桂就纳入了私囊,这笔饷银有六十多万两之数。

    然后这笔银子随着吴三桂引清军入关,越滚越大,这其中有清廷的恩赏,也有吴三桂在山西的索贿,更有经营西北时,对沿途各府的搜刮,甚至,有纵兵劫掠的脏银。

    而吴三桂在西北的十余万大军,起初是清廷发放粮饷,根本用不着吴三桂自掏腰包,直到北伐军攻破徐州之后,清廷财政捉襟见肘,粮饷才断断续续起来。

    直到年前,阿济格从凤阳府溃退,徐州正式与凤阳府及江南连成一片,吴三桂才彻底断清廷的补给。

    但,他奉清廷旨意,率军东移之前,还是在陕甘一带,雁过拔毛地刮了一遍。

    这就是财货的主要来源。

    吴争信了,问道:“这笔财货,如今在何处?”

    “洛阳近郊。”方光琛没有打埋伏,直接说出了财货的地点,“平西王率军东移,本想在占据开封府之后,经营洛阳,与英亲王在河南分庭抗礼平西王非常看重这笔财货,除了他自己、世子吴应熊。”

    说到这,方光琛抬头,幽幽望着吴争,“也就方某,知晓了。”

    “具体何处?”

    “敢问殿下方某这份大礼,能换家人、族人平安吗?”

    吴争稍一沉默,答道:“这份银子,与孤并无多少益处但,可令江北无数受鞑子及尔等贼兵骚扰、劫掠而无家可归的难民得以裹腹汝若说出来,可为自己减轻一丝罪孽。”

    说到这,吴争正容道:“汝必须死但孤答应你,可,祸不及家人!”

    “谢殿下大恩!”

    方光琛郑重磕了个头,起身,凑近吴争,轻声地说了几句。

    “其实,方某在王爷舍弃王、马二位将军之际,就已经明白王爷已露亡相都说国之将亡,必出妖孽,人之将死,其行也哀王爷已经不是当年的王爷了!”方光琛悠悠道,“故方某随王爷出信阳城时,就已经心里有了算计这笔财货,原本是方某用以保命的可殿下说得对,一人做事一人当换家人、族人平安值了!”

    说到这,方光琛道:“殿下想取这笔财货,绝不可强攻汝州,如此,平西王必会受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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