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8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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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那段在逃难途中,唯一感到温馨的日子。lt;r /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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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要降罪于吴小妹的她,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挥挥手道:“来人……送吴王侧妃、郡主去柔仪殿歇息!”lt;r /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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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四十二章 血染皇城
lt;bgt;lt;/bgt; 终于,朱媺娖、黄道周二人,都等不及了。
派去提人的太监,都过去了两个多时辰,都没回来复旨。
这要是赶路,恐怕都已经到了镇江府了。
“一定是出了意外!”黄道周这时是真急了,“殿下,不能再等了……须在明日大朝之前,解决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个时候,朱媺娖反而犹豫起来,她象是在回答黄道周,但更象是对自己发问,“真要……这么做吗?”
黄道周终究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他咬着牙龈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右营在城中分驻各处,王忠孝在东城兵马司驻地最多不过一万人马……只要殿下以三万禁军包围东城兵马司,所有难事,皆可迎刃而解!”
朱媺娖木然地看着黄道周,“……可一旦调动禁军……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黄道周闻言一愕,但随即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当今圣上年少,不识治国驭下……观今日明室之中,唯有殿下可临危受命、救亡图存……吴王虽有大功于国朝,可毕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啊,非老臣狠心定要害吴王……可吴王不死,宗庙难安哪!”
朱媺娖还在犹豫着。
黄道周跺脚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若具是王忠孝那出了意外,吴王若控制了右营,然后与他的麾下近随全力一击……到时就算殿下能守住宫城,这……这宫城之外,整个应天府,便全落入吴王手中了……到时,吴王有了最好的借口废君自立……殿下……殿下还不如在西湖边上,做个安乐公主……何必回京闹这么一出啊?!”
“传本宫令谕……发兵东城后马司,若遇反抗……杀……无赦免!”
……。
“王爷……不好了,禁军出动了!”王忠孝人还没进帐,声音已经进帐了。
吴争慢慢抬起头来,“消息准确吗?”
“不会有错……承天门离此不远,末将有几处眼线在那,绝不会有无错……还请王爷立即下令,末将也好调兵迎战……否则,再晚就来不及了!”
“你怕了?”
王忠孝脸一红,大声道“王爷千金之躯都不怕,末将怕甚……末将只是担心王爷安危!”
吴争扬头哈哈大笑起来,“孤只是打趣……不想王将军竟如此不识逗……罢了,去把蒋将军叫进来。”
王忠孝微微皱眉,几次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问了出来,“蒋都指挥使仅二千人马……来犯禁军可是有三万之众啊,王爷……?”
吴争笑了笑,挥挥手道“去叫吧。”
王忠孝只好出去传话了。
……。
吴争终究是心软。
所以将“战场”选在了东城兵马司。
否则,出了皇城,必然会殃及池鱼,民众已经够苦了,何必再给他们添堵呢?
皇权之事,留在皇城解决,名正,言顺!
吴争的目光,完全不在,正乌泱泱密集向自己方向压来的禁军队伍,而是望着巍峨、肃穆的承天门,如此坚固的城池啊,可清军南下,如探囊取物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可见,抵挡外辱,最具威力的不是城墙,而是人心啊!
可人心不可捉摸,太易变,就象此时在城内如水患般四处奔流的人潮一般,他们这些人,真是乱民、反民吗?
不!
他们是忠民!
可惜,往往最忠诚的民众,最易被煽动和利用,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舍命!
“王爷……这……这也太凶险了吧?”王忠孝冷汗都滴下来了,二千人马,面对三万来势汹汹的禁军,就算吴王再战无不胜,也没这么干得吧?
看着蒋全义的部署,王忠孝后脊发冷。
王忠孝执掌右营八万大军,军中不乏火器,甚至是改良的火枪、火炮。
他是知道火器威力的,也是知道火器局限的。
就凭这一辆辆形如冲车的……火器,王忠孝还真认真地数了数,拱共四百辆车,想挡住三万禁军的突击?这不开玩笑吗?
“王爷……只要王爷允准,末将立即派人布设阻马、鹿角之物……禁军还有数里之遥……还来得及!”王忠孝抹了把冷汗,若是向吴争劝言。
吴争没有理会王忠孝,而是转头向不远处的蒋全义道,“没毛病吧?”
“王爷放心……只要有一人冲过来,您砍了末将的头!”蒋全义极具自信地回答道。
吴争手一摊,对王忠孝道,“你看,人蒋都指挥使大人如此自信,孤总得给他一次展露的机会吧?”
王忠孝将信将疑,可步子还是向右上移了移。
吴争见了,心中一暖,这王忠孝是想为自己挡箭啊,也就没有去阻拦。
……。
血染皇城。
吴争一直想避免这种惨事。
可终究还是避不过去。
或许,权力的更迭,终究需要鲜血去确认吧。
四百架刚从军工坊提出的机枪,在日头下,还淌着流动的油光。
被蒋全义分成环形前后交叉的两个半圆,堵在了兵马司外牌坊之下。
这机枪,射程在五百步以上,威力巨大,只是射速不快,但面对骑兵不多的禁军,还是够用了。
禁军将士其实想法和王忠孝并无二致,人多,势众,先弓弩压制,然后潮水般冲锋,就算对方再强悍,恐怕也双拳难敌四手,也就是一个回合见分晓的事。
然而,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二百辆机枪车,射出环形的弹幕,封锁了每个可能形成突破的方向。
关键是,根本不给禁军射出弓弩箭雨的机会,因为,弓弩的射程够不到。
禁军将领甚至想用人命填来消耗敌人的火力,然而,又错了,前二辆装填,后二百辆几乎在同时接替,弹幕根本就不存在间隙。
手指粗的圆柱体弹头,带着巨大的动能,撕碎它所遇见的一切,甚至可以将人体从中撕裂,将战马腹部打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兵马司前面一里左右,覆盖了厚厚一层残肢断臂,几乎没有完整的尸体。
这样的惨象,可以让不畏死的勇士,深深恐惧。
直到最后,禁军将领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指挥军队冲锋,哪怕是砍了十几个畏战士兵的脑袋,也无人奉令了。
直到禁军将领被一把不知道从哪来的钢刀,削去了脑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第一千八百四十三章 恭和顺
承天门前,严格来说并不是一场战斗。
因为只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屠杀。
可玄津桥畔,却是一场激烈、残酷的搏杀。
这实际上是一场理念的火拼,确切地说,是一场新与旧的革命。
越来越多的京城民众投入到这场实力悬殊的搏杀中。
不为别的,为保卫自己的家园和利益,为吴王殿下替他们讨还了被朝廷钱庄骗去的钱财,为原本已经近在咫尺的北伐胜利……。
用郑一斤的话说,“狗X的,老子真是奇了怪了……明明是官军胜算大,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民众却在不管不顾及地帮咱们……这样的仗,就算打上十八七场,老子都乐意!”
可郑一斤死了,为数不多的长林卫暗桩加上召集而来的普通民众,又怎能是正规军的对手,如果不是人数着实多,恐怕刘无根本无法护送二女去见吴争。
可人多,未必力量就大,所以,刘元赶到时,郑一斤还剩一口气。
郑一斤是死在刘元的怀里,他仅剩的胳膊耷拉在腰间,就剩一层皮连着。
刘元找到郑一斤时,看见这副惨状,直想杀尽……天下人!
郑一斤的话是他回光返照,在刘元怀里说的。
他之后还说了一句话,“二弟……见着王爷,替我告诉他……民心……在他这边……!”
当郑一斤的脑袋软软耷拉下时,嘴唇起泡的刘元发出如狼般地嘶吼,崩裂的唇皮和嘴角,迸出数缕鲜血,“杀……杀光这群畜生!”
黄昌平没拦,也不敢拦。
虽然他的职位高于刘元,但今日,此时,他愿意奉刘元之命……杀人!
河水被鲜血染红,有民众的,有京军的,分不清了。
……。
从承天门入奉天门,这条道吴争走过多次。
不管是上朝进,还是退朝出,所有人都只能走道路两旁,绝不能走中间,连迈错一步都不准。
当然,若有拼得一身剐的心理准备,也可踏上去试试。
可今日不同,吴争走得是正中间,踩着条石上的雕龙,说实话,真……没意思。
不平啊,软底靴根本无法挡住凹凸不平带来的脚底不适感。
如果在平日,该有御史出来大声呵斥,并弹劾。
可此时,已经失去了战意的禁军恭敬、忐忑、、惶恐地跪在道路两旁,恭顺得如同两列鹌鹑。
吴争走得很慢。
一是不急,都已经是这样了,还急什么?二是吴争需要安神,想想如何来了此残局。
吴争不急,太监急啊。
相较于正道两侧的鹌鹑们,从承天门到奉天门之间,正道两侧无数的太监、宫女在奔跑。
按马士英的意思,应该让王忠孝派兵控制这些……可怜人的。
但吴争没采纳,天,就要塌了,还为难这些喽蚁作甚?
……。
皇宫,真得很大。
从奉天殿到谨身殿,小跑得跑一柱半香的时间,何况是从承天门开始跑。
相隔距离太远,使得兵马司前剧烈的射击声,难以象火炮般传得远。
“……老臣之前已经知会过礼部……待此间事了,只须通告宗人府……便可拜祖祭庙……殿下就可择日登基了。”黄道周已经坐在了锦凳上,轻轻捶着他的老腿。
这锦凳是朱媺娖赐他的。
对于黄道周而言,已经,心满意足了。
心满意足的,不是朱媺娖赐他的锦凳,而是今日之事……从清军入关,黄道周辅佐三朝四帝……今日,总算是干成了一件……大功告成、功德圆满了。
读书人嘛,图得就是身后青史留名。
只要大长公主复辟,还有谁,能否定自己的拥立之功?
综观整个建兴朝,唯,石斋先生一人耳!
只是,黄道周心中有一丝隐隐的遗憾,吴王殿下……确实是个能臣、干臣,可惜了……人不能与天争啊,或许吴老爹给他的爱子取错了名字,取啥不好,非得争?!
虽然爱才,可私情不能盖过公义,就算再惜才……吴王也得死!
他不死,谁能安抚北伐军中那些骄兵悍将?
只要给一丝颜色,保管是开出一间染坊来……这险是万万冒不得的。
禁军出动时,已经叮嘱过了,见,则杀!
想到这,黄道周偷眼瞄了一下端坐在龙椅上脸色木然的朱媺娖。
殿下啥都好,就是太重情了。
可面南背北者,岂容私情?
斩断所有人间之情,方可为一朝圣君……不过已经不必担心了,只要吴争死于今日,殿下便会万念俱灰,此后定能清新寡欲,成为新朝明君的。
朱媺娖心里,绝不象她的脸容般木然。
心潮起伏,惊涛骇浪,非如此,不足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世间好物不坚牢,琉璃易碎彩云散。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吴争,别怨我!
不是我贪恋权柄,而是这一身与生俱来的责任。
为了今日,兄长死了,就在我的面前……。
我不能辜负,也不敢辜负。
好生地去吧,我定为你守此生,孤独……终老。
……。
吴争还在走,这一路行去,太多的往事浮上心头。
吴争不敢忘却,也不敢拂去。
回忆,是对亡者的尊重,无论是友、是敌,亦或者是那些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阵亡者。
无数的官员从承天门涌入,追随在吴争身后,当然,是吴争身后的,两侧,以至于逼得那些跪伏的禁军士兵,不得不跪行倒退,为这些朝廷重臣空出上殿的走道来。
吴争走得洒脱,官员跟得恭敬。
在这个时候,已经再无什么往日嘴里的伦理纲常、正朔大义。
他们只做一件事,不,一个字……顺!
如果非要再加一个字,那就是……恭,合起来便为,恭顺!
吴争走得很慢,慢到一直等来了一身血渍斑斑的刘元、黄昌平。
等来了王翊,和他身后一行同样恭顺的宗室。
也对,此时整个应天府,除了禁中,恐怕没有人不知道兵马司前那一场一边倒的战斗了,如果非要将它称为战斗的话。
也没有人不知道,玄津桥边,十多万民众硬撼数千京军,伤亡者上万,而最后,此部京军被吴王亲卫营射杀于河岸边,无一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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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四十四章 今天天气真好
滚滚一河的血水,足可以覆盖一切异议,谁还敢有异议?
他们一直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然而,他们反倒是心定了。
也对,引而不发,反而是最难受的,剑一落下,也就齐全了。
这群宗亲们,此时头低得比前面朝臣更低、神态更恭顺。
吴争,终于走到了奉天殿前,却站住了。
他身后的无数跟随者心里开始打鼓,吴王这是要做什么?
如果之前,人人在忌惮吴争篡位自立,那么现在,这些人正在心中祈祷,殿下啊,快些进殿坐上那位置吧!
可惜,世事总不如人所愿,吴争不但没进,反而转身了。
这,这又要哪样啊?
没有人再站得住了,吴争所行的路径两侧,人潮如被推倒的牌一般,齐刷刷地跪成两列,一直从奉天门至承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