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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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以海显然不是那个可以让吴争心服之人。
那就用实力说话。
每个当臣子的人,一旦手中掌控着绝对的实力,就有权利去选择效忠的对象。
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当吴争大步走向王府大门。
王府布置的侍卫强行阻拦,“临安伯且慢,待卑职去禀报殿下……。”
话还没说完,被周大虎一把推出几步远。
吴争在亲卫的簇拥下,直奔正堂。
既然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必要再虚情假意,把话摊开来说清楚,既节约时间,更能使朝廷减少内耗。
门口到正堂的距离足够让朱以海及堂中众臣做出反应。
但没有,吴争如入无人之境。
沿路的王府侍卫,见吴争行过,纷纷侧身避让。
可吴争已经不领这份情了。
因为他要的比这更多!
“臣临安伯吴争参见鲁王殿下。”吴争大声道。
所有人都听出了吴争这话的意思,认你是大明鲁王,但不再承认你是监国殿下。
张国维脸上肌肉轻颤,没有说话。
钱肃乐已经忍不住窜出来,指着吴争喝道:“临安伯,你太无礼了。监国殿下刚刚返回王府,你便率大军至王府外,意欲何为?”
右侍郎熊汝霖也出列,只是他没有直接指责,而是静静地看着吴争。
吴争不卑不亢地回视着熊汝霖。
“吴争,听熊某人一句劝,你还年轻,有些事就算想……却做不得,做了便是千古骂名。”
孙嘉绩出来附和道:“孙某与临安伯之前一见,已隔数月,那时临安伯还刚荣升千户,数月之后,已是伯爵,连孙某都要向你行礼问安。可见朝廷和监国殿下待你不薄。临安伯若有不满,仅可好生向殿下启奏,何必率军行此无礼之事……哎,何须如此?”
吴争眼睛扫了扫这四人,又转头向两侧官员扫了一遍。
所有人的眼睛都闪避着吴争的目光,意思很明白——吴争,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
吴争再次看向熊汝霖三人,“听三位的意思,这是在指责吴争争权夺利、逼迫鲁王殿下了?”
熊汝霖、孙嘉绩二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吴争。
可钱肃乐却毫不客气地斥责道:“难道不是吗?钱某当初以为你是岳飞、于谦,不想你竟是曹阿瞒之流。”
吴争笑了,这个结果他早知道,如果人人拥护他、赞同他才奇怪呢。
真要人人拥护他,那直接登基算了,还废什么话啊。
吴争很沉着,他不急。
有实力的人说话、办事都是有条有理、稳重不躁的。
胜券在握,何须急躁?
该急躁的该是朱以海。
“敢问鲁王殿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吴争转脸问向朱以海。
朱以海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凝声道:“临安伯,你此次增援绍兴府,平定方国安叛乱有功,孤会不吝封赏,但你须将府外军队即刻撤离。否则……。”
“否则怎样?”吴争打断了朱以海的话头,语气平静地就象是在与手下军官说话。
这一声反问,让朱以海愕住了,否则怎样?
能怎样?
府外上万大军将整个绍兴府都控制起来了,他能把吴争怎样?
应该是吴争想把他怎样才对。
钱肃乐厉声道:“放肆!吴争,你敢欺君?”
吴争慢慢转向钱肃乐,“敢问钱大人,何为君?绍兴府危难之时,君何在?吴争实在是不明白了,鲁王监国,难道是先帝遗诏?亦或者是先帝骨肉?”
吴争的话令群臣窃窃私语起来,因为他的话几乎打翻了整船人。
朱以海是他们共同拥立的,还真不是朱以海主动要求监国的。
吴争的话对朱以海监国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那等于将所有人推到了对立面。
张国维皱起了眉头,他不理解吴争为何要如此,这不是拉仇恨吗?
吴争的话令钱肃乐大为光火,他指着吴争的脸喷着唾沫道:“监国殿下是我等一同拥立的,虽说没有先帝遗诏,也不是先帝骨肉,可鲁王是皇族血脉,勿容置疑……。”
吴争反诘道:“钱大人说得没错,鲁王是诸位大人拥立的,这么说来,臣可拥立君王,自然也可废黜君王,吴争不反对鲁王,但反对鲁王监国。”
“大胆!”
“放肆!”
“狼子野心啊!”
“天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吴争轻笑着,看着他们表演。
等他们演足了,过瘾了,吴争细声细语道:“吴争不想谋反,也不想自立,吴争在抗清一事上,与诸公同道。吴争只有一个要求,请诸位大人重新拥立一个敢为大明死社稷的皇族监国。”
说到这,吴争再扫向群臣,此时已经有几人愿意拿目光与吴争对碰了。
“如果诸公不愿意,吴争自然也不勉强,更不敢行谋反之大逆。”吴争稍作停顿,然后道,“但吴争决意率麾下大军投效福建隆武朝,隆武朝也是大明正朔自称,吴争率军去投,这不属于投敌吧?想来诸公也无法阻拦吧?”
吴争此话一出,就象扔了个晴天霹雳在众人的头顶,一时堂内轰然大乱。
开玩笑,如今的吴争掌控杭州、嘉兴两府。
方国安掌握的绍兴府一半兵力,如今也在吴争的掌控之中。
这要是真投了隆武朝,那绍兴府这个弹丸之地,还玩个屁啊,还不如乖乖随吴争去投了隆武,抢个先,混个好位置。
一时间,堂内人声鼎沸,无数目光都聚焦看向朱以海,等着他拿主意。
第一百八十一章 孤不做这监国了
朱以海此时已经傻眼了。
狼子野心,果然是狼子野心啊。
早就看出这小子脑生反骨,不想还是让他抢了先。
钱肃乐瞪着眼,他找不出话来责问吴争。
因为吴争所言无可指责,从大义而言,隆武已经登基为帝,朱以海不过一个监国身份,同称大明正朔,朱以海应该去掉监国,归附隆武朝才对。
如今吴争并不想谋反、自立,而是率军归于隆武朝,这一点确实无可指责。
真要挑出刺来,那就只有谴责吴争忘恩负义。
可也不对啊,虽说朱以海没有亏待吴争,但这次朱以海返回绍兴府,在没有知会吴争的情况下摘了桃子,收编了吴争在绍兴府的二千多人,怎么说这忘恩负义,也勉强啊。
就在一团乱乱槽的情况下,张国维终于站出来道:“吴争,兹事体大,且容殿下与我等商议之后再定,如何?”
吴争问道:“多久?”
“三日。”
“不,我等不了那么久,多铎西去,意图不明,嘉兴府虽然光复,但难保没有细作捣乱,另外清廷会不会派大军南下报复也是未知之数。这样,我给鲁王和诸公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我等鲁王和诸公的答复。”
说完,吴争向朱以海行礼告退。
……。
“孤不做这监国了。”在吴争离开之后,憋屈了老半天的朱以海终于暴发了。
暴吼出这一声之后,朱以海掀翻了面前的桌案,甚至连让群臣劝慰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拂袖而去。
朱以海确实郁闷了。
自己在台州好好的当着王爷,享着清福,非要死皮扒拉地把自己忽悠来当这个监国。
他x的说是浙东半边江山,其实就绍兴府八县弹丸之地。
开玩笑啊,一府之监国啊?
这还就罢了,小小一府之地,生生出了方国安、王之仁两大权臣。
截留赋税不说,军国大事根本没自己什么事。
这是监啥国啊?
好嘛,方国安突然就反叛了,咱不转进等着被俘送去顺天府啊?
要知道,但凡被送去顺天府的皇族男丁,哪一个活命了?
想到此,朱以海真想哭。
咱就想保住条命,错了吗?
本王来监国这些日子,刮过绍兴府一寸地皮吗?
他x的还往里倒贴了不少银子,谁领咱情啊?
就为了保条命,孤率文武转进海上,哪错了?
还不是想给大明留点火种,咱又没有象朱常淓献城投清,当值被吴争那小子如此羞辱、逼迫吗?
这满堂的文武,也就钱肃乐敢据理力争,那些往日里满口忠义的混帐,到了这时竟连声气都不敢出,本王他x的不干了成不?
朱以海满肚子的委屈,他真的认为自己没错。
他是皇族,怎能和那些泥腿子同命?
这个立场,让他永远无法理解吴争和吴争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无解!
但朱以海确实不想干了,这么干还有什么意思?
北有鞑子,南有隆武,西有乱民义军,东边是海。
方国安叛乱败逃,三万大军便宜了吴争那小子。
偏偏吴争又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徒,居然用投隆武来威胁孤,这搞不好再来个兵变,还不如在海上快活自在。
区区绍兴府,就留给你们去闹腾吧,本王眼不见心不烦。
朱以海真下令王府侍卫开始收拾东西,这下文武们也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朱以海说不干,那是气话,不想朱以海当真了。
于是以张国维、钱肃乐为代表,几十官员在王府内院上演了一出哭谏。
但奇怪的是,除了钱肃乐有骂吴争,其余人连提都没提吴争的名字。
似乎他们都不认识吴争一般。
这种情况,让朱以海万念俱灰,板荡识忠臣啊。
可朱以海终究没有走,他也走不了,这班子文武怎会任由他离开?
朱以海一离开,他们就成了没娘的孩子,还有什么资格继续在新朝廷做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说吴争不是自立,会另立新君,可谁都明白,吴争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啊,整整一个现实版的曹阿瞒。
所以,一旦朱以海离去,那么他们很可能会被清洗出朝堂。
那还不如把朱以海拖下来,至少还能与吴争讲条件,要沉一起沉嘛。
……。
这夜,张国维府上。
吴争不在,却多了熊汝霖、孙嘉绩等几个朝堂重臣,还有张煌言居然也在。
菜依旧是老三样,干净、廉价但足以佐酒。
说起来,这几人确实是在做事。
无论吴争今日在朝堂上如何怼他们、逼迫他们,但吴争心里对他们的敬重,从没有淡去过。
正因为敬重他们,才想让他们活得更久些。
如果按史载那样,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会在三年之内,或自尽或战死或被俘杀。
吴争不想看见这些,所以必须改变。
就算得罪他们,会使他们中一些人记恨自己,吴争也在所不惜。
可这些人,真没有一个了解吴争的,他们一心以为吴争要做曹操。
“虽然鲁王同意去监国位,可长平公主不愿意,这可如何是好?”张国维悠悠叹息,“都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难道真要让我等厚颜向隆武朝俯首吗?”
熊汝霖皱眉道:“熊某宁愿赋闲归田,也不愿意去福建。倒不是熊某执拗,实乃道不同不相为谋。”
熊汝霖的话,让其余之人心中一叹。
鲁王早先还与隆武朝有往来通信。
可到双方为正朔起了争执,互杀了来使,于是就翻了脸,断了来往。
此时厚颜去投靠,虽说不太可能被拒绝,但绍兴一脉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想到此处,所有人都恨上了吴争。
如今正是绍兴府声势浩大之时,偏偏这小子裹乱,非要与鲁王见个真章。
你说就让鲁王监国怎么了?
就算鲁王回绍兴府占了你些便宜,又怎么了,毕竟他是君你是臣嘛。
再说了,只要你屏息静气,朝廷还是能够从别处补偿你的嘛,譬如封你个公、候啥的。
可你偏偏硬着头皮非要分个是非对错,一丝灰色都不留,就不是不近人情嘛?
第一百八十二章 国事还是家事
这在场的人,其实个个心怀大明。
若他们都不能算忠臣,那这天下就没有忠臣了。
可忠臣二字,永远是相对的。
忠臣也是人,是人就有小算盘,忠臣也要先活着,才能做个忠臣。
其实他们都明白,朱以海真的不称职。
但奈何朱以海是皇族,现在除了长平公主,就再难找出一个合适的皇族来了。
长平公主若愿意,说不定这些人就顺水推舟,半推半就地算了。
可长平公主坚决不肯,让这些人没了辙。
钱肃乐怒哼一声道:“就算长平公主同意,钱某也不能答应,就若是有了成例,日后只要是手中掌控了大军,就可以逼君退位,那朝纲何在?我等今日若顺了那小子,就是千古罪人。”
孙嘉绩劝道:“希声兄言重了,孙某之前观吴争此人,倒不象是个后脑生反骨之人。鲁王几次转进,确实不妥。加上吴争年少气盛,又挟连战连胜、光复两府之威,有此鲁莽举动……也实属情理之中。”
钱肃乐听了,指着孙嘉绩的鼻子道:“辅之兄,你以为你这是帮那小子吗?你这是在害他,钱某难道不知道他这次是情非得已?可如果事事顺着他,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一旦成了惯例,日后保不准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
这时张国维打圆场道:“监国去位,终究不是废黜皇帝,钱大人也不必太执拗。如今之计,离吴争定下的时间,仅几个时辰,诸位倒是想个妥善的应对之策啊。”
说完转向张煌言道:“玄著啊,你说吴争那,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这一问,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张煌言身上。
张煌言只能起身拱手道:“诸公,煌言不才,只见过吴争两面,实在不清楚吴争心里所想,不过依我对他心性的了解,此人固执,认准了事,很难做出改变。”
张煌言的话让所有人的希望落空,他们都叹息着把头转了回去。
张国维道:“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只能一齐去劝谏公主殿下了。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致点头同意。
可钱肃乐不同意,他起身道:“钱某说句不恭的话,公主殿下正是二八之年,吴争又是她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