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8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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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默然。
“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还问我做什么?”
吴争泛起一丝苦笑,“这是我能做决定的事吗……但这事确实不得不谨慎,她的身份放在哪,做个偏室、侧室也就算了,真要做了伯爵夫人……还于公于私,还真说不过去,况且,你爹也是这个意思,他想让你另选贤淑立为正室。”
“我……没有异意。”沈致远挑挑眉毛道,“原本我是打算……可她在兖州香消玉殒了,在我心里,也只有她配得上伯爵夫人的名位!”
这个她,指得自然是陪沈致远于敌人心腹三载的长林卫五档头,钱氏,清吟。
吴争欣慰地点点头道:“那就好……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二人沉默下来,过了一会,沈致远开口问道:“你真当此计,可以瞒过济尔哈朗及洪、范等人?”
吴争微笑起来,“就算洪、范识破了,又怎样?小皇帝刚刚亲政,正是树威的时候,岂能放过如此良机……而济尔哈朗本有自立心思,皇帝失威,于他有利,怎会阻止?何况在济尔哈朗看来,我朝短期内并无真正威胁到清廷的实力,最后还得他临危受命,来与我斡旋,正好趁机重新掌权,何乐而不为呢?”
“清廷若见好就收,只占徐州、兖州及海州,便不南下了,你又该如何应对?”
“你见过吃甘蔗吃到一半就不吃的人吗?”
沈致远微微皱眉道:“其实,以你我手中的兵力,再联络大西军,与清军殊死一搏,胜算还是很大的……为何非要如此?你可想过,这样一来,你在江北民众心里的名声,怕是毁了,这对你日后上位非常不利!”
吴争来回踱着,“致远啊,你现在也是伯爵了,虽说没有封地,可毕竟是超品衔……为何非要执拗于我坐那位置,难道,还想我封你为藩王么?如果你真有这心思,那今日我对你明说吧,就算日后我真坐了那位置,也不会效仿周天子分封天下……你我都知道,天下纷争,封建是祸根!”
沈致远摇摇头道:“若说我没有这心思……那是假话,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吴争,你真以为,这天下回到了朱氏手中,真是天下之福吗?如果是这样,大明也就不会亡了。”
“我有说过,这天下须交还朱氏人吗?”
“可你也没有说过,不交还于朱氏人呀?”
“这样不是很好吗?”吴争呵呵笑道,“至少不会立马引发那些保皇党的反乱,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后方大乱,那后果……你应该清楚。”
“凡事有利有弊,你心思的模糊,一样会造成许多原本想追随你的人改变方向……这,一样会造成此消彼涨的结果。况且,就算他们真心效忠于你,那你的不思进取,一样会造成他们斗志的颓废……吴争,你不会以为,所有追随你的人,都和你一样,可以不思柴米油盐、不思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吧?可若你最后无意于大位,你又如何去满足那些战功赫赫的骄兵悍将……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得配合着朱氏,上演一出杯酒释兵权、鸟尽弓藏的好戏?”
吴争看着沈致远的脸,好半晌,“原来……你动得是这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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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沈致远点点头,“没有你回绍兴府,或者我还是一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最后承接我爹的店铺、商号,做个土员外……你若是坐了那位置,我放心,至少,你不会无故来害我……可若是朱氏坐了那位置,你能保证,朱氏不会秋后算帐?”
吴争皱眉道:“你当我是块木头,会没有自保之力?”
沈致远沉声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怕……不但我怕,陈胜、厉如海等这些旧人都怕!吴争,若你毫无能为,就是一个幸臣,我们倒是不怕了,因为皇帝可以对你任意处置……可偏偏你是个权臣,天下独一无二的权臣,就算史上,这样的权臣也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的,皇帝能不忌惮你吗,能不变着法的来削弱你的权势,收回本不该属于的权力吗?如此一来,争斗便开始了……皇帝一时奈何不了你,便会先向我等这些你的旧部动手,而我们,既得不到你的遮护,又无力单独对抗整个朝廷,便是一群任人蹂躏的羊!”
吴争有些动容。
道理,吴争清楚,不只是沈致远说过,许多人都说过诸如此类的话,尤其是象冒襄等狂士更是直接劝进过。
但,沈致远这样的发小,当面说出来,对吴争心里的冲击,是不同的。
沈致远说得没错,名份这东西,是一切祸乱的根源。
眼下自己手中有二十万北伐军,大权在握,随时可以左右朝政,甚至可以随心所欲地废立一个皇帝玩儿。
可真到了天下一统,拥立新君上位,自己终究是臣,只要是君臣名份一定,那无数人都会蜂涌向新君而去,争抢从龙之功,哪怕有些是本来心向自己的人。
第一千八百十六章 临危受命
人性,向来趋利避害。
自己到时最多是一方诸侯,能给人什么利益?
利益有皇帝给得多吗?
就算大笔撒钱财,人心也不会在自己身上,因为这里面还有另一种人性,那就是人,对未来的希望。
做天子门生,总比做一个藩王幕僚来得光鲜。
于是乎,自己的权力就会慢慢不可逆转地散去,皇帝的权力会渐渐收拢。
古往今来,权臣的下场鲜有善终的,只是速度快慢、时间早晚罢了。
此时,门外传来黄昌平的声音,“禀报王爷,新任哨官刘放求见。”
吴争闻听,因心中有恼,便极不耐烦地喝道:“见什么见,让他滚……!”
“是。”
可很快,吴争又改变了主意,“慢着!让他……在外面等着。”
“是。”
……。
吴争转过头,看着带着一丝讥讽看着自己沈致远。
带着一丝恼意冲沈致远喝道:“呶……这就是你说得那些想追随、效忠于我的人,他们为得不是心中的抱负、理想,而仅仅是因为……我是吴王,手握大权,可以令他们一朝位极人臣……。”
沈致远呵呵笑道:“那又如何?为上者身边若都是一群清流,就真能天下太平、国富民强吗……前朝,不就是个恰如其份的例子吗?”
这话有些道理,崇祯骤然即位,扳倒了阉党,造成了清流一脉独大,鱼龙混杂的清流们,从此再没有了掣肘,各种贪赃枉法之事层出不穷,事实上,远比阉党为祸更烈。
从这一方面来说,皇权不问对错,只讲平衡,是有道理的。
吴争突然苦笑起来,“我是真不想坐那位子……你说我年纪青青、风华正茂,就被困于那个四方城中,日日对着一群老腐儒、老学究们,还得被他们不时催逼立太子、储国本……咳,我一想起来,就全身难受!”
沈致远闻听,张口结舌,这算理由?
这怕是世上最荒唐的不想当皇帝的理由了吧?
吴争悠悠道:“其实……我更希望天下太平之后,你我还有二憨、小安子,能一起游历这片大好河山……。”
“我没兴趣!”沈致远闷声道。
吴争的话头嘎然而止,用这一种愤怒的眼神瞪着沈致远。
这厮太不解风情、太会煞风景了,一丁点的情趣都没有,十几年的书,怕都读到屁x里去了!
沈致远翻了翻白眼道,“与其陪你游山玩水,我更喜欢进宫陪你指点江山……闲了无事时,率数万大军替你开疆拓土……然后你一高兴,赏我个王爵,给我块封地……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简直是鸡同鸭讲,完全是不在同一频道啊。
“我打算将你的二万人马,与衡阳卫整编。”吴争正色道,“你任都指挥使……至于副指挥使嘛,先空着……过些日子再说。”
沈致远“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吴争有些恼羞成怒地喝道:“平白给了你二万多人,怎么占便宜还卖乖?”
沈致远指着吴争大笑不止,“吴争啊吴争,你就是这德性……明明憋着坏,非要兜个圈子,实在兜不下去了……好嘛,图穷匕现了!”
吴争大怒,指着沈致远要暴走。
沈致远赶忙起身,笑道:“得,你说了算……我无异议,这下,该满意了吧?”
吴争被沈致远搀扶着坐了回去。
沈致远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此次刘放招的新兵,倒是成色不错,放在他的手里,确实是糟践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将如此数量的新兵,一下涌入我的新军中,我部战力短时间内会下降甚多……原本我还想着,清军此次大举南下,必定大部分是骑兵,我部若与钱翘恭的风雷骑配合,大有可为之处啊。”
吴争脸色一暗,摇摇头道:“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可……陈胜禀报说,风雷骑泰安一战之后,去向不明……已经失去联系近月了。”
沈致远一愣,急道:“这怎么可能?如此数量的骑兵,想要隐匿起来非常不易……难道就没有传来何处与清军交战的消息吗?”
“至今没有。”吴争黯然道,“钱翘恭最后一次禀报,说是向西转进……我已经下令长林卫去查了,可至今还没消息传来。”
看见吴争的神色,沈致远赶紧安慰道:“钱翘恭应该不会出事,若无数万大军合围,以风雷骑的战力,寻常清军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可若是数万人的大战,那又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消息传来?应该是藏匿起来了……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你所言!”吴争甩甩头道,“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你说。”
“我军南撤已是既定战略,不可更改……一来需要为南撤的各卫掩护、断后,二来需要守住淮安城,淮安为大运河南北中枢,一旦失去控制,等于真正断了北方资源南运的途径,三来嘛……既然是引蛇出洞,那就得有一块坚固的砧板,否则,清军一旦遭受反击,见局势不妙,又得缩回去,这样一来,所有部署就全都白费了,而且以后再想引蛇出洞,也就难了。”
说到这,吴争指着桌上地图道:“我的想法是,你部与衡阳卫整编之后,驻守山阳、盱眙、宝应三地,互为犄角,构筑成铁三角固守……如此,既可守护大运河航道,也可在日后我军反攻之时,配合我南北夹击,成为敌人最头痛的钉子。”
沈致远眉头渐渐皱起。
吴争轻叹道:“我知道,这任务很凶险,一旦我军撤至长江沿岸,我部这三处等于陷入了敌人的四面包围之中……。”
“我想问的是,我部加上衡阳卫二万多人,兵力是够了,可所需的粮草、弹药如何补给?若是四面被敌军包围,你又无法及时增援,我需守几日?”
吴争默默地看着沈致远。
沈致远一愣,“你不会想让我守上一年半载吧……如果是那样,我劝你还是换人吧,我可做不到!”
吴争搂住沈致远的肩膀,道:“这一个月里,我在山阳、盱眙、宝应三地囤积了十万石粮、二十船弹药,可供五万大军两月所需……。”
第一千八百十七章 不谋而合
吴争拦住想开口的沈致远,“我要你守一个月……有这一个月,按清军南下的速度,想来已至江都、泰州、通州一线,而我大军,应该可以完成战前集结。”
沈致远突然笑了起来,“吴争,这仗我守一个月,有什么好处……能封王吗?”
吴争一愣,拍拍沈致远的肩膀道:“细水方可长流,真到了象我这样,赏无可赏的地步,还有什么意思?好好地,活着回来……到时,我为你请封!”
沈致远有些动容,“吴争,别的好说,可若我真……你得答应我,好好照顾我爹……还有我未出生的孩子!”
吴争突然抬脚一踹,骂道:“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可告诉你,我没有替你养爹、养孩子的习惯,若你敢……我就让我儿子天天欺负……!”
有道富贵险中求,男儿功业,自须沙场取!
可到了象吴争、沈致远这样的权位,这种凶险,原本已经无须承受了。
吴争骂到这时,沈致远眼睛中闪过一抹微红,他昂首长吸一口气,然后微笑着对吴争说道:“走了。”
看着沈致远的背影,吴争心头涌起一种伤感,他是多么不想让这些身边人去冒险啊!
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包括……自己!
……。
刘放乖得象只鹌鹑。
在门口等了近一个时辰,还能摆出这么一副“我见犹怜”的小媳妇模样。
“刘一手”的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啊。
这让吴争感到,自己小看了这货。
“来见本王……何事?”吴争冷冷地问道,冷得似乎一刻都不想多搭理刘放。
“难道……不是王爷要见小的吗?”
刘放以一种近乎讪媚的让吴争混身生起鸡皮疙瘩的,且小心翼翼还带着一丝狡猾的笑容,对吴争反问道。
吴争有些惊讶了,但不动声色地喝斥道,“本王待你不薄,且多有恩赏……可你却不知收敛、、妄议军事、扰乱军心……怎么,贬你为哨官心里不服气,还想与本王来讨价还价不成?”
“小的……哪敢和王爷讨价还价……?”
“收起你这副不知廉耻的媚笑……这让孤感到恶心!”
“是……是……!”刘放收敛了笑意,慢慢直起身子来,“王爷想杀鸡儆猴,刘某已经是十分配合了……如今,这猴也听话了,我这当鸡的……王爷是不是也该放了?”
吴争冷冷地盯着刘放,心里非常惊讶,这绝对不是个莽夫,“谁告诉你……本王是杀你这只鸡,儆那些猴的?”
“我在王爷麾下将领中,就是一个外来户,没有人对刘某和善相待,自然也就没有人能告诉刘某了……其实这不难猜,大战在即,临阵换将,这是不对的!”
“你的意思是,在本王麾下,你刘放就无人可以取代?”
“我衡阳卫有二万多人马,若是突然换掉了我,怕是没个三、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