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7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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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心里又一动,“她的事,你怎么这么上心?”
吴小妹脸色一变,强笑道:“说不定她就是我未来又一个嫂嫂,我不得先卖点好啊?”
被这么一怼,吴争也释然了,于是点头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吴小妹忙道:“我有一事想求哥哥。”
“你说就是,一家人何至于求?”
“大战一启,必定影响到南北商贸,我想求哥哥给商人一条通路……织造司数万织女,每天产出上万件衣服,这要是囤积起来,妹妹我可没辙了,再有,数万织女每月近百万两工钱,衣服卖不出去,哪来的银子给她们?”
吴争皱起眉,他原本是要动织造司的,随着规模地不断扩大,织造司已经出现了众多弊端,这不仅仅是吴小妹的管理问题,而是任何一个组织到了一定的规模,就必须撸顺管理。
吴小妹不擅长于管理,执行的依旧是家族式管理,就很难对下面各府各级分署形成有效控制,就难免出现一些害群之马。
当然,吴争真正用动织造司的用意并不在此,他是看到了织造司一旦被敌所趁,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今日吴争是有求而来的,总不能妹妹刚借了大笔的银子,这边就告诉她,自己要整肃织造司了吧?
吴争想了想,决定推迟,等到战后再说,于是道:“那就不走运河,让他们走海路……但须得接受水师查验。”
吴小妹大喜道:“谢谢哥哥。”
吴争调侃道:“你不会是收了北方商人贿赂了吧?”
吴小妹跺脚道:“就算是收了,那不也都给哥哥了吗?”
……。
军政府最大的好处就是,用命令代替通识,用自由换取效率。
随着银子的到位,所有组件开始有效的运作起来。
仅一天一夜的功夫,张名振、王一林水师已经出港北向,吴淞卫开始紧急集结,从杭州府出发的蒸汽机车已经喷射着滚滚白烟,嘶吼着冲出车站。
而临时征召的八千民役,或拽着驭马,或推着板车,甚至有不少干脆是挑着走的。
而最先被鼓动起来的学院学子们,半夜就已经聚集在城门口,大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口号,鼓舞士气。
引得那些原本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阁楼小姐们也蜂涌而至,将马车停在边角处,然后纷纷撩开车窗一角,特色着对眼才俊。
汉明半月谈的总编陈子龙,特意增发了一刊,名为“北伐,南人心中的圣火”。
用当时横挂于城门门楣处的巨大条幅来概括,那就是“一切为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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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是时候动动了
吴争没有公开露面,他一直就待在城楼里,从窄小的窗口看着、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激动。
还来得及吗?这是吴争一直在心里盘算的问题。
但吴争并不后悔,舍不得兔子打不了狼。
因为,任何胜利都是需要代价的,不是吗?
只是,吴争终究是有些心痛了,蒋全义和那数千身经百战的老兵啊……原本吴争是想将这支军队,遴选出三千人,改编成一支快速反应部队的,用军工坊新研制的连发枪去装备他们。
还来得及吗?
吴争扭头对宋安道,“传令给廖仲平,他……是时候动动了。”
……。
很多时候,人都是从众的生物。
战斗时也一样。
人,需要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榜样激发人的斗志,令人不怕痛、不怕流血、不怕死,可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历朝历代,带兵的将领,不管级别多高,在他身边一定环绕着那么几个敢死之人。
平常优渥有加,战时让他们带头去拼命。
古时叫先登,后世叫排头兵、敢死队。
其实,华夏数千年的战争文化中,兵法都是换汤不换药,历史也不是寻常人书写的,就是那么几个敢死之人的信手涂鸦描绘的。
戚家杰,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怕死的人其实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应该去死的人。
因为这种人,再无什么可以阻挠他赴死之心。
而且,这种人的死,一定有意义,因为他有一个执着的目标,为何而死?
在阻拦替换哥哥时,戚家杰就已经明白,这仗赢不了。
赢不了,还要打,那是蒋将军不乐意撤退,为何不乐意,因为海州一失,淮安府甚至连带着扬州府就会被敌人一举贯穿。
道理很简单,战事很难办。
所以,戚家杰在入城前,就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
不为别的,只为荣誉,戚家三代人,用命攒下的荣誉。
当面对济席哈所率镶黄旗骑兵,兵临南门城下时,戚家杰就已经放弃一切抵挡的幻想了。
海州的城墙虽高,高两丈五尺(约八米),可对于骑兵而言,在马上飞射,六米的距离,几乎是将箭矢顶着守军的鼻子射。
海州方圆小,城墙不长,这就使得敌人的兵力非常稠密,攻击强度非同小可。
关键是敌人来得突然,许多原本可以从容布置的设施都来不及布置,城头上数十门虎蹲小炮,对于飞驰的骑兵而言,只有阻吓力,没有杀伤力。
既然没有幻想,那就抱定拼命的念头。
在城墙上守军被敌人第一波攻击来懵了之后,戚家杰毫不犹豫地率预备队冲了上城头。
在上墙之前,戚家杰指着自己身上八个手雷,对士兵们道:“咱们若活,全军必溃,咱们若死,将军就有时间从东面突围。与我一起冲上去,让那些北狗看看,咱们南人的骨头多硬……如果我怕死退了,你们任何人都可以朝我开枪……!”
一语成谶!
戚家杰死了。
其实在戚家杰率三百预备队冲上城墙时,战况已经非常险恶。
济席哈是有备而来,虽说所率是骑兵,可从沭阳带来了不少的攻城器械。
大军至南门外后,济席哈毫不犹豫地选择强攻。
在游骑飞射的掩护下,至少有一千士兵架云梯登城。
总共才两丈五尺的城墙,攀爬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可完成。
守军不得不冒着敌骑飞射来的箭矢阻敌,纷纷被箭雨杀伤。
也就是说,当敌人攻上城墙时,守军已经死伤过半,根本无法抵御。
戚家杰率三百预备队冲上城墙时,正是守军即将溃败之时。
可也正因为这样的急迫,戚家杰更没有选择。
于是他一把扯开了引火索,径直冲着上城墙敌人最密集的一处,冲去。
伴随着火光、浓烟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地去死。
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一声口号。
可这一切,在追随戚家杰身后冲上城墙的预备队士兵眼中,那是怎样的一种决绝啊?
官长敢死,士兵就敢死。
一头狼能把一群羊变成一群狼。
何况这些被蒋全义五年前从江都带到海州,来来回回辗转上万里的老兵,他们从来不是羊。
不需要鼓动,更不需要逼迫。
三人,五人,十人……当整道城墙被硝烟、火光和爆炸声笼罩时,就不可能再有胜利者了。
事实上,不怕死的加上有准备的,在这种没有胜利希望的战场上,往往是占大便宜的。
两军交战,最大的伤亡往往是在僵持和对峙、胶着时,真要已经分出了高下,那么占上风的那方,就可以轻松地打溃落了下风的那方,基本产生不了多大的伤亡。
譬如眼下,一旦城破,守军就会被敌军人潮冲溃,接下去的时间里,你不想逃命都不成,就算有想拼命的,悍然挥刀时会发现,有数把刀来架,然后又有数把刀抽冷子捅入你的胸腹之间。
但被戚家杰这群人这么一冲,双方的战损,顿时从原来的失利扭转过来,甚至敌军的伤亡迅速反超了。
这不奇怪,守军毕竟占着居高临下的优势,一团爆炸引发的震荡气浪,足以掀翻一架云梯,甚至波及到周边,这就造成了敌人的优势迅速变为劣势。
当预备队后续者见城墙上已经找不见敌人时,就冲着云梯上的敌人和身扑去了。
爆炸如同一朵朵牡丹花在城墙上绽放,十数架云梯迅速被摧毁,敌人的身体如同下饺子般地落下,身处其中的人或许来不及感受到恐惧,可对于在远处观看的济席哈和后军而言,这种打心里泛起的震骇,是无以复加的。
敌人终于退了。
城墙上幸存的守军,慢慢凑到城垛口,默默地看着敌人如潮水般地后退。
他们的眼中滴落滚烫的泪水,这不是劫后余生欣喜的泪,而是骄傲的泪,是被战友用生命换来他们幸存而感恩的泪。
仅余二百多人,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整整一千人的一个营,就留下二百多人了,其中半数以上还带着伤。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用命换尊严
就是这不足三百的守军,横列在城墙之上,使得清军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时已经没有人敢小看守军,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
至少现在,数千敌人,在他们冷漠的注视之下,不得不狼狈地撤退了。
济席哈也不敢再小看这些守军了,他绝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发动一次强攻,守军依旧会重演之前那一幕。
这倒不是济席哈感觉自己赢不了,而是,他不愿意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唾手可得”的胜利,值不值得用惨痛的代价去交换。
济席哈确实有些犹豫起来,这是他这一生戎马生涯中难得的犹豫。
他突然发现,之前在徐州之战中,他的失败无疑是正常的,虽说哪支军队都会养着那么一些不怕死的人,自己麾下也有,平日里当作宝贝一样供着,可绝对没有象这城上的守军那样,个个是不怕死的。
济席哈很是想不通,什么时候起,南……南人变得如此勇敢了?这要是早几年,我军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入关吗?
济席哈知道,真正不怕死的不可能有那么多人,如果真有那么多人都这样的勇敢,那……还可能被战胜吗?
向来以勇猛出名的济席哈,无端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惧,他愣是下不了决心,再攻一次城,哪怕明知城上守军人数已经不多。
……。
蒋全义考虑得自然与戚家杰不同。
如果把戚家杰看作是掩护主力的话,那么蒋全义想得是如何坚持,哪怕是多坚持一天、一个时辰也好,能为淮安府、扬州府的防御赢得时间。
蒋全义在得知南门危急后,没有分兵增援,是正确的。
在遭遇两面夹击,敌人数量三倍于己的情况下,再把兵力分散,那就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了。
蒋全义的构想是,北门能抗多久是多久,抗不住了,就向城内退却。
用东、西两门撤下的守军占据在中心位置,掩护从北门撤退的守军且战且退,进行巷战,那么,海州应该能坚持两三天,就算无法坚持到援兵赶来,至少可以给南边各州县,赢得准备的时间。
当天午时,蒋全义组织守军击退了敌人第五次进攻后,看着身边已经不多的士兵,他下令放弃城墙,向城中心撤退。
已经急不可耐的蓝拜,从望远镜中看到守军撤退,顿时大喜,他甚至没有任何防备,立即下令总攻,趁它病要他命,蓝拜想落水狗。
可惜,蒋全义向来是个狠人。
用吴争的评价说,但凡与蒋全义对阵,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哪怕已经战胜了他、杀死了他,你也不可大意,因为,或许蒋全义会在他的尸体下埋上一颗雷。
蓝拜很快就尝到了这种滋味。
城墙上没有埋雷,因为挖城砖太费事了,也不科学。
蒋全义是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堆了些箱子。
这其实很正常,如今守军用的都是火枪,装弹药用的普通木箱而已。
所以,在敌人几个先登上墙后,扫了几眼确认没有问题,就传回了消息。
后续登城的数百人“嗷嗷”叫着往城上冲,仿佛要把之前五次进攻失利的憋屈全找补回来。
其实只要先登上墙,然后下城打开城门,就可以放入清军了。
可不登城,怎么彰显破城的军功呢?
这多少有些脱裤子放比般地多余,但往往事实存在,存在即有理嘛。
蓝拜笑得很开心,他很兴奋。
要知道,这些年,蒋全义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早前追随钱肃典守仪真,后引残部在清军团团围剿之下突围,辗转千里,最后在沈致远、钱翘恭的增援下化险为夷,江北大战时,率泰州卫攻兴化、占时堡、突袭山阳等等……一时风头无量。
蓝拜看到今日蒋全义成了自己手下败将,那种愉悦几乎掩盖了在徐州被吴争打了个落荒而逃的狼狈。
而想到海州城一破,自己可以率军迅速南下,建立不世之功时,蓝拜气势并发,大手一挥,下令全军前进,准备入城。
可蓝拜终究没读过书,不知道汉人有句老话,叫“盛名之下无虚士”。
蓝拜大意了。
那就得付出代价。
在登城步兵纷纷翻越城墙后,蓝拜策马引领大军至城墙前,准备等城门开启进城时。
变故就这么发生了。
“轰”地一声,然后是连串的“轰”“轰”“轰”……。
地动山摇!
蒋全义真狠、太狠了!
他率泰州卫驻囤海州时,正是吴争谋求进攻徐州之时。
重炮本就不多,自然不会给蒋全义,全让吴争带去徐州方向了。
蒋全义只带了装装门面的百门小炮。
可这不妨碍蒋全义多带火药啊,蒋全义拉了十多车的火药。
好嘛,这下全用上了。
准确地说,蒋全义是破罐子破摔,不想过日子了。
他甚至不介意海州城百姓在战后骂他不是东西、破家玩意。
堆积的火药箱子其实没有多少杀伤力,没有来得及安装弹片,对步兵的杀伤不大。
但数千斤的火药,虽然分成了好多处,但一旦同时引爆,它的威力是极大的。
蓝拜是眼睁睁地看着面前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