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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汉明-第6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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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仲平躬身道:“未曾审过。”

    “即刻审,无论用什么方法、手段,午时前,必须审出背后黑手是谁,亦或者受谁指使!”

    “是。”廖仲平应道,但他没有立即退下,而是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若是审出……王爷可有做好打算?”

    吴争目光透着一丝凶狠,瞪着廖仲平,“既然他们不把孤当自己人,那就是孤的……敌人!”

    是敌人,那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臣,明白了!”廖仲平应声,转身而去。

    吴争慢慢转身,突然向刘元一礼道:“孤错了,对敌仁慈,便是对己残忍……孤忽略了除恶务尽的道理。”

    刘元一怔,忙跪下还礼道:“卑职知道王爷心中仁慈,可……郑一斤他们死得冤啊!”

    吴争点点头,脸色一阵狰狞,道:“你放心,凶徒、幕后黑手……一个都逃不了。孤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

    没让吴争和刘元等太久,不足一个时辰,远没有到午时,廖仲平就来复命了。

    让人意外的是,随他一起来的,竟是一个王爷,建新朝亲王,新嗣秦王朱存机。

    朱存机是原秦王朱存釜的长子,朱存釜被张同敞勒死在牢里,可毕竟没有定下谋反罪名,于是,朱存机自然而然就承嗣为新秦王。

    所以他不同于别人,朱存机没被士兵押解,他是自己走来的,只是脸色苍白、步履踉跄,如果没有廖仲平右手拽着他,朱存机应该会瘫在路上爬不起来了。

    “臣来向王爷复命……经仔细审问,然后反复对质,秦王朱存机便是此次民乱始作俑者,已是勿容置疑。”

    吴争心中震惊,看着面色死灰的朱存机左手还在滴血,问道:“动刑了?”

    廖仲平回头用轻蔑的目光瞥了朱存机一眼,才回答道:“秦王混在昨夜乱民之中,因天黑儿郎们没留意到……今日细查才发现了他。臣也没怎么动手,只是吓唬吓唬……才剁了节手指,他就什么都招了。”

    吴争心中暗叹,这世道,一个亲王竟被刑讯逼供,也没了谁了。

    廖仲平原本是个稳重之人,若不是昨夜左营在冲锋时,折损了百来号人,让他恨到了骨子里,显然也会对朱存机悠着些。

    想到廖仲平当时自己剁了节左手小指,再看看眼前朱存机的左手,不禁让人暗叹,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啊。

    吴争招招手,示意朱存机上前。

    朱存机一离开廖仲平的掌控,便打了个趔趄,软倒在地,差点头就撞到地上了。

    他扭了个身,趴仆在地上哽咽道:“吴王……吴王饶命。”

    哪还有一丝当朝亲王的风范?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吴争淡淡说道,“按理你是秦王,再大的罪过,也须禀报宫中,由陛下来定你的罪,孤无法当场处置你……。”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逼宫

    朱存机听了精神一振,喜形于色道:“吴王说的极是……快将我送入宫中,交由陛下责罚。”

    边上刘元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如果目光能杀人,恐怕朱存机早已体无完肤了。

    吴争摇摇头道:“可惜了……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便服离府煽动民乱,想来肯定想不到会被俘……这样一来,就算孤此时下令杀了你,也没人敢指责本王擅杀宗亲。”

    朱存机闻听大骇,他鼻眼间涕泪顿时涌出,“吴王……您可不能这么干啊……况且,本王被抓时……有许多一起被俘的随扈,他们能做证,我是被吴王抓了……。”

    吴争面无表情地道:“没关系……孤会将他们一并杀了,也算给你黄泉路上做个伴。”

    朱存机一下子瘫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

    吴争挥挥手道:“带下去吧……让刘元同去,将一应人等一并斩首。”

    廖仲平、刘元齐声应是。

    吴争想了想道:“不许虐杀……好歹是王爷,给他一份体面。”

    朱存机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翻身坐了起来,对吴争急道:“吴王且慢!其实民乱不是我煽动的,而是……另有其人。”

    吴争心中一震,沉声喝道:“拖出去!”

    朱存机大叫道:“我冤枉……是马吉翔那狗贼怂恿我……吴王……饶命啊。”

    吴争听着呼叫声远去,微微松了口气。

    他早就在怀疑,这么大的阵仗,不是这么个新嗣秦王能搅动得了的。

    在吴争心里,早将疑点投向宫中。

    只是,吴争并不想朱存机当场指证出来,这会打乱吴争既定的战略。

    吴争只想借此机会,斩断宫中伸向宫外的手,一个等于被圈禁起来的皇帝,在,比不在更合乎吴争的利益。

    ……。

    “荒唐!王爷就不该杀了秦王!”黄道周恼得直跺脚,“王爷无意自立,那为何还要杀秦王……这分明弊大于利,难道王爷之能,就不明白?”

    吴争冷漠地说道:“本王不是神仙,也没有圣贤博爱胸襟……本王只认准一个道理,犯本王者,诛!”

    见黄道周还想开口,吴争抬手阻拦道:“事已至此,黄相不必再讲,这样,你去宫中替孤向陛下要一人来。”

    黄道周已经知道详情,自然明白吴争要什么人,他急道:“王爷不可任性……您已经秦王,再向陛下逼迫索要马吉翔,会让世人指责王爷欺君……如此授人以柄,非智者所为哪!”

    吴争指着廖仲平和刘元,道:“昨夜左营百多人死了、刘元麾下数百人丧命……。”

    黄道周急道:“那就是些普通士兵……。”

    说到这,黄道周感觉到了廖仲平冰冷目光和刘元愤怒的眼神,立马感觉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忙改口道:“将士用命遵行王爷令谕……咱们可以重金赏赐、抚恤,不必为此激化王爷与陛下之间的矛盾,至少,不应该是现在!何况……王爷已经杀了秦王,对罹难之人也算有了交待。”

    吴争目光一缩,是,黄道周确实是个能臣、干臣,是自己人,可他情急之下的话,显示着他根深蒂固的士大夫之优越性,在黄道周看来,政治的胜利才是胜利,皇公贵胄士大夫,永远高平民一等。

    而这样的心态,不仅仅只有黄道周一人,这是这世间士人、贵族、富豪中不言而喻的常例,甚至,在大将军府高层中,也不缺乏市场。

    君驭臣,臣牧民,数千年来,皆是如此。

    这个“牧”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民如牲畜!

    这让吴争心中暗暗一叹,任重,而道远啊。

    这时,王翊抢上一步道:“臣不反对王爷向马吉翔追责,可臣觉得,如果这样明着向宫要人,而使王爷声名受损,实为因不失大……若王爷决意治马吉翔,臣以为,完全可以采用另外的方式。”

    “譬如呢?”吴争冷冷问道。

    “譬如……刺杀。”让一向以刚正示人的王翊说出这二字,确实是非常为难他了,间接地说明,王翊同样非常不赞同吴争以“逼宫”的方式向皇帝索要马吉翔。

    吴争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勇者愤怒,抽刀向更强者,怯者愤怒,抽刀向更弱者……孤不想做弱者。昨夜无数人死了,其中有左营将士和刘元属下,更有应天府无辜百姓受苦,他们是为本王死的,那本王就不能当作不知道……孤若贪生怕死、顾恋身上羽毛,何来让士兵奋勇杀敌?你们不必再劝……马吉翔,孤要定,而且得光明正大的要!”

    黄道周闻听,与王翊对视一眼,苦笑。

    “可王爷已经杀了秦王,人证、物证皆无,如何服……人心?”王翊指出了吴争最大的失误。

    吴争突然咧嘴一笑,“人心?谁的心?孤不是圣贤,面对敌人,孤要做的是消灭他们,而不是令他们心服!”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吴争这话,显然已经正式定义了大将军和宗室之间的关系,敌人!

    “廖将军。”

    “臣在。”

    “持本王佩剑入宫,缉拿马吉翔归案。”

    “是。”

    “若遇反抗,不管何人,可持孤的佩剑……斩之!”

    “臣遵命。”

    黄道周与王翊脸色大变,齐齐躬身道:“臣等愿随廖将军入宫劝说陛下。”

    吴争不置可否地挥挥手,众人神色各异地退了出去。

    他们明白,这不是单纯索要马吉翔,这其实代表着,大将军府从今日起,与朝廷的决裂。

    因为这件事,其实只要暗中操作都可以被皇帝和宗室接受,哪怕是心怀不满的接受,但一旦公开逼宫,那么就等于撕破了最后一丝颜面,那就是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走出王府之后。

    黄道周、王翊喊住了要调兵与他一起入宫的廖仲平。

    “廖大人当时为何不与我等二人一起劝劝王爷?难道,你仅仅只是为手下百余条命报仇吗?国朝天下、万民福祉,孰轻孰重?”黄道周激愤地道,“廖大人应该清楚,王爷令你带兵逼宫,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名君之相

    廖仲平冷冷地看着黄道周、王翊,许久,他突然举起左手,指着左手少了一节的手指,沉声道:“这是廖某当着王爷的面,自己砍下来的……从那一天起,廖某就明白,天下若依旧是朱氏天下,那么就算北伐成功,六年前的惨事,还是会上演。可廖某,不想再看到了。”

    黄道周愣了愣。

    王翊喟叹道:“可王爷无意自立,谁也不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会将这天下带向何方?王某一样不想看到当年惨事重演,可……连年的战争,让人心思安,民众已经厌倦了,他们需要一个可以期盼的未来。”

    黄道周连连称是,“王爷既不想自立,也无重新拥立的人选,那么这次廖将军逼宫之后,产生的后果是,宗室以朝廷与王爷的大将军府对抗……此,绝非社稷、黎民之福啊。”

    廖仲平放下他的左手,淡淡道:“其实廖某倒是领悟了一些。”

    “还请将军赐教。”

    “赐教不敢当。”廖仲平道,“从丹阳王起,三朝新君无一不与王爷最后成仇,二位相爷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权力!”

    “……?”黄道周、王翊他们哪会不知道这是权力之争,这不是废话嘛?

    “但,这权力之争,与古往今来的权力之争不同,也与皇权与相权之争上不同……王爷要的是民权与皇权的平衡……譬如,秦王的命与士兵、民众的命。”

    黄道周、王翊惊愕,“将军的意思是,王爷竟要让渡权力于民?可……可这如何牧民,不令天下大乱了嘛?”

    廖仲平大手一摊,“不同于二位相爷学富五车,廖某只是个粗人,廖某也不知道王爷心中所想,可廖某感觉到,王爷言行……让廖某心中不憋屈、心中舒坦,面对将士时,廖某心中可以坦然,这就够了,不是吗?”

    说完,廖仲平调头离开,留下黄道周、王翊面面相觑,继而各自低头,深思起来。

    ……。

    “陛下……陛下……您一定要救救微臣,微臣可都是为陛下效忠啊!”

    马吉翔跪行至朱莲壁身前,双手紧抱着朱莲壁的大腿,涕泪横流。

    乱民被左营击退的消息传来时,马吉翔只是惊讶、可惜,他并不惊慌。

    因为所有事,也就只有皇帝、朱存机和自己三人知道内情,就算吴争将所有“乱民”审讯个遍,也查不出谁是幕后策划者。

    而朱存机是当朝秦王,就算是皇帝,那也得三思而后行。

    这要是在太平年代,要动个亲王,真比登天还难。

    所以,马吉翔根本不在乎,他认定吴争最多也只能杀几个“乱民”泄愤,而“乱民”嘛,多死几个,与他何干?

    马吉翔甚至于认为吴争不会“滥杀无辜”,从之前几次吴争废黜、拥立的言行看,马吉翔觉得吴争也就“面目可憎”,实际内心还是仁慈的,至少,从没有向宗室中人动过刀。

    就是这个认知,让马吉翔很安心,就算朱存机暴露了,按吴争之前的作法,最多也只是圈禁朱存机,而朱存机不是傻子,总不会自个卖自个吧?

    这么一来,马吉翔就根本没有做好自己暴露的准备,甚至于当晚,还在为“倒吴运动”的失败而借酒浇愁。

    可天微亮,放出去的眼线回来禀报,秦王朱存机被抓了。

    这时马吉翔才开始警觉起来,掀翻了面前的酒席,吓呆了陪侍的小妾,忙不迭地入宫,来找大腿抱了。

    而此时他脸上糊成一片的涕泪,那也是半真半假,真的是因为马吉翔确实害怕了,假的是马吉翔还没有真正感觉到危险,因为他自始至终都认为,吴争不可能向一个亲王动手,那么朱存机就不会主动交待事实。

    之所以演这么一出,那是马吉翔在推卸此次“倒吴运动”失败的责任,同时也向皇帝表功,你瞧,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替陛下您出力啊。

    马吉翔可谓是崇祯、弘光、隆武、建新“四朝元老”了,所有的阅历都告诉他,眼前这个娃儿天子好糊弄,只能演得卖力,得到的奖赏就更多。

    然而,马吉翔显然是想错了,错得实在是太离谱了。

    朱莲壁虽然年少不假,可毕竟不是娃娃。

    目睹着义兴朝、建新朝更替,目睹着他的父王被张同敞带走,回来时已经呼吸全无。

    这样的经历,不用说朱莲壁已经十五岁了,就算再小几岁,心性也不会如普通孩童。

    “马爱卿这是做什么……再大的事,不还有朕为你作主吗?”朱莲壁和颜悦色地说道,“来,快起来……与朕讲讲,事情到底糟糕到了什么地步,朕也好想辙为卿脱罪啊。”

    听听,听听,这话实在是漂亮,果然如朝臣们所议论的,是一代名君之相啊。

    马吉翔一听暗喜,忙嘴上抹油地盛赞了朱莲壁圣明、感谢皇帝隆恩,再添油加醋地表了一番功,最后才说道:“原本进展一切顺利,可不想被廖仲平那贼子率左营,坏了陛下的大事……陛下,廖仲平想必早已投在吴争麾下,定是叛贼无疑。”

    朱莲壁微微颌首。

    见皇帝没有反对自己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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