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67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谭奇可以因自身原因,不向官府申诉儿子的赏赐和抚恤,但这事如果传了出去,坊间就会说,是官府之错,甚至会传出有人张冠李戴、贪墨了谭家儿子的功劳。
事听起来不大,但后果却会很严重。
谭奇惊愕地看着吴争,他已经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同非响,绝非常人。
“敢问郎倌……究竟何许人?”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手机请访问:
1519。第一千五百十五章 我叫鲁进财
吴争微微一笑道:“江南学院生员,小姓……鲁,鲁进财。”
一边鲁进财一愕,心中腹诽,能不这么编排人吗?
那边黄家娃儿闻听,脸色古怪起来,不断地悄悄地打量着吴争。 汉明 来自我爱看书网,请访问feisu,手机请访问feisu
但谭奇却信了,他拱手道:“谭某失敬了。”
一个举人向一个生员说“失敬”,虽说是客套,但也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江南学院学子,在江南一隅确实很牛x。
这时黄姓中年人适时过来打圆场道:“二位这么站着,倒是我这作东的无礼了……要不,请郎倌和黄某妻兄入席再详谈,不知……意下如何?”
吴争笑了笑,手一引,道:“请!”
说是请,可吴争已经当先入座,谭奇想离开,可终究还是挪步,坐在了吴争对面。
这时,酒肆内的男人们,慢慢向吴争一席聚了过来。
吴争接下了黄姓中年人递来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谭大叔若改变主意,为令郎申诉,鲁某倒能帮上些小忙……。”
可谭奇却立即打断道:“郎倌之前的话,确实有道理……可谭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要心中知道犬子确实是为国捐躯,没有辱没先人……谭某便觉得够了。”
吴争一愣,这事还真不能强迫不是?
而这时,黄家娃儿突然上前,恭恭敬敬地向吴争一礼,“敢问可是鲁将军当面?”
这一声“鲁将军”,让所有人为之一惊。
连吴争也疑惑起来,转头看了一眼鲁进财。
鲁进财忙不迭地摇摇头,意思是不认识这小子。
黄昌平岂能不知道鲁进财这个名字?
只是起初以为是同名同姓,这才迟疑着。
可心里存着疑问,越想越不对,才有了这么一问。
黄姓中年人一拽儿子的衣角,上前道:“这是犬子黄昌平,小名二娃……此次参加国战,托祖上庇佑,有幸凯旋,还被大将军府封了三级县子爵位……。”
“唔……。”吴争缓缓点头,打量着黄昌平。
这个动作,对于吴争而言并不违和,也是嘛,区区三级县子怎能与吴王相提并论?
可这让众人见了,心里基本上都确认了黄昌平的“指证”,看来,真是鲁将军当面了。
要知道,黄昌平已经受封县子,虽说并无实际官职,可到了地方上,见官大一级的权利,也是非同小可的。
这“鲁进财”坐着纹丝不动,自然是有仗峙的。
于是在黄姓男子和谭奇的引领下,齐齐行礼,大声呼道:“见过鲁将军。”
吴争愣了愣,见鲁进财对自己苦笑,这才会意过来。
不过吴争也没想解释和否认,只是起身拱手道:“各位乡亲不必多礼,鲁某今日只是路过,打尖之时,适逢其会……。”
说到这,吴争又顾自坐了下来,看着黄昌平道:“黄昌平,我且问你,隶属哪部?”
“回将军话,江都之战时,卑职还只是个新兵,隶属金华卫,补充进史团长部。”
“唔……听你口气,如今该是有了军职了?”吴争平静地问道,“你一个刚入伍几个月的新兵,是如何立下军功,又以何军功得到这县子爵位的?”
黄昌平带着一丝惊讶地看着吴争,但依旧如实答道:“江都之战,敌人数倍于我军,且以车轮战反复袭扰城池,已经无法坚守,当时陈都指挥使奉吴王命率部弃江都向南撤退,却在半途突然改变命令,向仪真转进……仪真守战,更为艰难,敌人以飞骑不断袭扰城池,无数象我这样的新兵,倒在敌人的箭下,若无一个老兵舍身替我挡箭,我恐怕也回不来了家了……。”
说到这,黄昌平哽咽抽泣起来。
吴争慢慢点了下头,没有去催促他。
“当时,从凤阳府来的敌人增援已经接近,且携带有不少重炮……陈都指挥使欲与城共存亡,可又想保全金华卫(前身是沥海卫)骨血,不使全军覆没,便假传吴王命令,令史团长率部突围,由他率不足千人的新兵,接替史团长防御北门……。”
“史团长深信不疑,率部出南门向江边突围,可在行军三十里时,听身后传来重炮炮声,顿时会意过来……之后史团长决意回援。”
吴争点点头道:“之后的事,我大概清楚……史坤趁夜色由仪真西门绕至北门外,对城外敌军发起突击,一战竟击溃了敌军,歼敌一千多人,俘虏二千有余,战马、军械无数……你应该是在此战中立了军功吧?”
“将军英明……卑职在此战中斩敌首十三级,战后卑职论功升了连长。”
吴争有些意外,打量着黄昌平并不壮实的身躯。
黄昌平显然感受到了吴争怀疑的目光,他涨红着脸道:“突击时,史团长身先士卒,卑职岂能不效仿官长?”
说到这,黄昌平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卑职性命是一不知名的老兵所救,自然要替老兵报仇……。”
吴争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黄昌平脸色有些发白起来,“卑职所杀敌人,冲锋时以刺刀捅杀三人……还有十人是……敌人溃逃,追击途中所杀,当时是史团长下得令……请将军明鉴。”
“史坤认得你?”吴争淡淡问道。
“应该认得卑职,在仪真城墙上,老兵替我挡箭死在我面前后,正好史团长过来巡视,当时卑职跪在老兵遗体前,整个人都僵住了……是史团长对我说,这不是我的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是老兵,不替我挡箭,也会替别的新兵挡箭,这是咱们沥海卫的传统……。”
吴争听明白了。
黄昌平应该没有说谎,冲锋时一腔热血涌头,捅杀三个猝不及防的敌人不会假,只是追击时,应该已经体力不支,所杀的敌人数,很可能有大出入。
史坤想得和陈胜一样,想在幸存的人中,培植新的骨血。
将此战的军功往一个人身上堆,哪怕是拿战死者的功劳堆砌在一人身上。
吴争不想追究,这种套路并不违规,当然,前提是没有人申诉。
吴争慢慢将脸转向谭奇,难道,是这个原因让谭奇不想申诉?
可这时,黄昌平突然跪了下来,“卑职有罪,请大将军责罚!”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
手机请访问:
第一千五百十六章 法不容情人容情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大将军?
江南有几个大将军?
除了吴王殿下,还有谁敢称大将军?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吴争平静地问道。
黄昌平答道:“卑职确实没见过鲁将军虎威,可知道鲁将军乃大将军近卫。”
“这不是理由。”
“鲁将军不会直呼史团长姓名。”
“就这?”吴争惊讶地问道。
“是。”
吴争摇摇头,这让他苦笑不已,看来,一件事的失败,往往在于细节。
史坤和鲁进财是军校第一批学员,也是吴争亲手带出来的,共谓“吴王门生”。
按理,“师兄弟”间,互相直呼姓名是常事,但有个前提是,私下里。
按军中规矩,正式场合称呼皆为官职,哪怕是寻常上司称呼下属,那也是官职。
能当众直呼一个将军姓名的,要么官职高过太多阶,要么就是辈份高于对方,亦或者身份相差悬殊。
而吴争,做为吴王,又是史坤的教官,直呼姓名,人之常情,可如果身份换作鲁进财,就非常突兀了。
吴争对这个黄家娃儿的机灵聪慧劲,有了些好感。
“起来吧。”
这声起来,等于承认了黄昌平的“指证”。
这下,与之前“指证”鲁将军不同,酒肆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小民等拜见吴王殿下。”
吴争只好起身,“诸位乡党,吴争在这给大伙见礼了。”
亲不亲,家乡人嘛。
这一声,让所有人心中一暖,果然是咱自己人哪。
为了转移注意力,吴争转身谭奇,“谭大叔可否明言……为何不愿申诉?”
“可不敢当王爷称小民大叔。”
吴争摇摇手道:“您比我爹年轻,称伯不妥,称叔正好……请大叔回答我的问题。”
说到后半句,吴争表情已经严肃起来了。
谭奇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吴争倒也不催促,冷场了好一会,黄昌平他爹急了,冲谭奇道:“我的大舅子唉……王爷当面,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谭奇终于开口,“从王爷收复杭州府开始,取仕无非是两条,要么留用、要么经江南学院选拔……谭某只是前朝举人,年纪又大了,无法再入江南学院,象孩子们一样应试。况且……。”
吴争有些明白谭奇话中的意思,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中个举人,结果山河破碎,无用武之地,何其悲哀?
他原本想着大将军府能取仕,不想吴争几年前就立下规矩,不取前朝士子,想要做官,先入江南学院。
二十多岁的读书人倒也不怕,哪怕三十出头的也没太大问题,无非是晚个三、五年入仕。
可象谭奇这样当时已经四十多了的人,那等于判了他们仕途的“死刑”。
谭奇继续说道:“况且……坊间传闻王爷……有异心,数度行废立之枉顾纲常之举……。”
“放肆……你不要命了!”边上鲁进财闻听大怒,这一吼,愣是让边上的所有人都惊惶地跪了下来。
连谭奇也不例外。
吴争回头瞪了鲁进财一眼,和颜悦色地众人道:“鲁进财是个粗人,诸位乡党别与他一般见识……本王虽不取前朝读书人,可却从未下过以言获罪的令谕……都是乡里乡亲的,起来吧,咱新朝不人跪礼!”
吴争的话绝大地安抚了民众,乡亲们都站了起来,只有谭奇还跪着。
古怪地是,吴争也唯独没有让谭奇起来,只是看着他,看得让谭奇身子开始发颤。
“想来,你该是大明朝的忠臣了。”吴争终于开口,淡淡道。
谭奇冷汗从额头渗下,可竟一梗脖子道:“谭某是明人,谭家世受大明皇恩……自然是忠臣!”
吴争笑了,“这么说来,之前杭州府及周边,附庸鲁王朱以海,欲行夺权之乱……你自然也是有份的。”
这句话一出,满座俱惊。
这世道,哪怕杀人都可赦,唯有叛逆不可救。
要是粘上,不但自己死路一条,连家人亲友都得受株连。
谭奇面如死灰,嘴唇连颤,呐呐不知所谓。
鲁进财三人,已经跨步向前,站在了谭奇身后,只等吴争一声令下,随时进行抓捕。
吴争轻轻一叹,总结道:“孤明白了,你不是不想替令郎申诉,也不是如你口中所言与世无争,实在是真有难言之隐啊……。”
“请王爷开恩!一切都是谭奇之过,与乡邻无关,更与平儿一家无涉。”谭奇有些崩溃,他拜伏于地,哽咽道,“小民只是不明白王爷大志,一时心中怨气郁积,这才受了人蛊惑……如果换作今日,不,换作年前,小民也不会如此愚钝,与宵小反对……。”
“今日……你当真是想通了?”吴争平静地问道。
“当真是想通了!”谭奇哽咽道,“小民从鲁王失踪之后,就在揣摩江南学院所授思想……还特意去旁听了几日……忠于民族、忠于国家,而非一家一姓……小民越来越觉得,这才是大明朝百万大军竟无法抵御十余万鞑虏南下的原因。请王爷明鉴,小民若非当真想通了,又怎会在此次大将军府募集新兵时,让长子从军……最后为国捐躯?”
说到后来,谭奇已经呜咽到话都听不清楚的地步。
吴争沉默着。
酒肆中数十百姓,再次跪了下来,齐声为谭奇说情。
吴争慢慢起身,“鲁进财。”
“在。”
“传话给宋安,调查江都一战中幸存者中,可有见证谭奇儿子阵亡之人!”
“是。”
“黄昌平。”
“卑职在。”
“还有几天假期?”
黄昌平一愣,答道:“卑职得假半个月,从昨日起计。”
“假期取消,随鲁进财同行卫扈。”
黄昌平一怔,他爹却喜形于色,从背后踹了他一脚,低喝道:“混帐!还不赶紧谢恩?”
挨了他爹这一脚,黄昌平福至心灵,迅速跪了下来,“卑职叩谢王爷提携之恩。”
吴争眉头微皱,“你应该进过军校,难道忘记军礼了吗?”
黄昌平顿时弹了起来,昂头、挺胸、收腹、并足,横臂于胸前,“敬礼!”
第一千五百十七章 有个女子在演讲
吴争脸色如冰,不置可否,甚至没有理睬任何人,顾自抬腿往酒肆外离开。
黄昌平一愣,在背后轻呼道:“王爷……那卑职舅舅……?”
鲁进财抬手拍了他一个脖拐,轻喝道:“小子,别没事找事!还不跟上去?”
说完,带着随扈二人径直往外追去。
黄昌平他爹兴奋地又一脚踹出,“小子,还不快追上去,王爷这是赦免你舅舅了。”
黄昌平这才醒悟过来,向着他爹、他娘发长揖道:“爹、娘,儿子去了。”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黄昌平他爹激动万分地颤声道:“黄家祖宗显灵了!”
他转过头来,向酒肆中人罗圈一揖,“诸位亲友高邻,黄某恳请诸位……不要对外说起今日之事,就当……王爷从未来过此地。”
说到这,他回头拉起还跪伏在地的谭奇道:“妻兄……你没事了!还不赶紧回去,向官府为侄儿申诉?”
谭奇泪流满面地仰起头来,突然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