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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汉明-第6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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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黄道周本身在城里,夏完淳、廖仲平按理一个应该在大胜关外,后者该在太平门外。

    他们能聚集在王府,吴争的跟前,绝不仅仅因为应天府内,长林卫已经渗透到如水银泄地的地步。

    这样身份的人能无声潜入城门,最关键的,还是人心。

    对,人心。

    没有人是傻的,没有人不长肚脐眼。

    北伐军江北鏖战三个月,收复徐州、兵锋直抵兖州,加上射杀多尔衮,吴争在军中的威信,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管是北伐军,还是京卫二卫,在将士们眼中,吴争就是神。

    谁能阻拦神?

    谁敢违抗神?

    夏完淳、廖仲平就凭一道吴王调兵令,昂首挺胸、堂而皇之地叫开城门。

    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将军,很显然,张同敞高估了自己的权力,也低估了吴争一呼百应的威信。

    其实到这时,只要能亲眼目睹夏完淳、廖仲平出现在一夜的人,都能清楚地认识到,无人能拦吴王殿下想做什么,想做任何事,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谁是善谁是恶

    吴争背负双手,抬头望天,漆黑的天。

    “本王无意挥刀向自己人,五年多的时间,本王自信没有挥刀向自己人。”说到这,吴争霍地转身,“可这些自己人,却不把本王当自己人,不把北伐军当自己人,那就别怪本王不把他们当自己人……有一个算一个,除恶务尽!”

    除恶务尽,谁是善,谁是恶?

    这世间从未有过定论。

    唯有符合自身利益是善,反之是恶,才是历久不衰的真理。

    当然,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吴争的大炮,够得着应天府的奉天殿和禁中吗?

    廖仲平一直沉默,沉默,不是他反对吴争,恰恰相反,从杭州府自己斩下这半根小指之际,廖仲平最期盼的就是,吴争登上九王至尊之位。

    廖仲平非贪图权位之人,但自己的主上如果是至尊,怕是谁也不会反对吧?

    他的沉默,只是不同意吴争的说法,不,准确地说,廖仲平反对,到了这个时候,吴争依旧没有丝毫登基自立的打算。

    那还搞什么?

    辛辛苦苦、背负以下犯上的恶名,为他人作嫁衣裳,何苦来哉?

    夏完淳不沉默,他皱眉道:“重立鲁王虽并无不妥,可一朝天子一朝臣,以鲁王的年龄和心性,恐怕难为你所控制……今日之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与其立而废,不如你自立登极,毕其功于一役。”

    吴争笑了,发乎真心。

    笑得很舒畅,还有什么,比在这种时候,可以弃身家性命,聚在自己身边,更让人暖心的事呢?

    黄道周斟酌道:“王爷的心思,臣或许能猜度一、二,天下四分五裂,若王爷以异姓登基,怕是难有天下人心,譬如永历朝,如今晋王李定国兵锋直指湖广,陕甘大顺军残部趁我军江北大捷之际,也在对清军吴三桂所部发起反击……如果此时王爷行废立之事尚可,但自立……怕是会遭来各路人马的声讨。”

    吴争开口道,“黄相言之有理,如果一个尊位,可以让天下一统,本王绝不恋栈。与其内斗不休,便宜了满人,不如暂且空出这尊位,使得三方势力融合,共同举事北伐……至于最后谁登尊位,亦或者明室是否保留,不妨收复顺天府,将满人赶出关外之外,再作定夺。”

    吴争话音方落,廖仲平闷声道:“既然王爷主意已定,那就下令吧……廖某及左营将士,唯王爷马首是瞻。”

    夏完淳叹了口气,起身道:“我不能在此久留,王爷就下令吧……建阳卫随时可越过大胜关,攻北城仪凤、定淮二门。”

    “右营……作了什么安排。”

    廖仲平道:“前卫指挥使、后卫副指挥使、左卫指挥使及麾下众佐属皆是由臣之前京卫调拨过去的,从王爷传讯,臣已经派人暗中联络过,他们都回复,愿为王爷效力……只要王爷一声令下,大半京城可传檄而定。”

    “锦衣卫中可有安排?”

    宋安道:“人手倒是有一些,不过都是夜枭改编成锦衣卫后,在扩招时进去的,大都在外围,无法起到关键作用。”

    夏完淳微微皱眉道:“锦衣卫不过是支宫中随扈,论起正面交战,他们根本不是个儿,况且咱们并无打算攻入宫中……只要咱们合围皇城,大事可定!”

    吴争慢慢转身,望着漆黑的夜空,沉默许久,突然道:“攻!”

    攻!

    这一声,代表着敌我之分。

    应天府第三场内乱由此夜正式开启。

    ……。

    抢时间。

    先出手得利,后出手遭殃。

    这道理,张同敞自然最清楚不过了,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譬如对朱存釜。

    可对付吴争不一样,张同敞深知右营不太可靠,他执掌右营时日不久,难以短时间掌控这支成份复杂的军队。

    张同敞最为依仗的还是手中的锦衣卫。

    但这并非是说,所有锦衣卫都归他调动。

    由夜枭改编锦衣卫,一度引发了朝臣的激烈反对。

    这支“臭名在外”的密谍劲旅,一度被前朝撤编、废止,这才有了之后的东、西厂。

    所以,朱媺娖为了平息、安抚朝臣们,给锦衣卫立了个规矩,那就是出宫限制。

    八千锦衣卫分为左右营,驻扎于乾清宫以北,原羽林左右二卫原址,北安门两侧,并严令无旨不得出宫门。

    寻常纠察、密谍诸事,设一专门偏师,也就是说,廖仲平真正能调动的锦衣卫,也就这支偏师,大概一千人左右。

    不过,京城之中,顶着锦衣卫的名头,有千人之众,自然是无坚不摧、无往而不胜。

    反过来,这一样造成了张同敞的误判。

    事实上,到此时为止,张同敞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令出法随,造成了张同敞过于高估了锦衣卫的实力。

    也是,从京城良家子中遴选出的锦衣卫,哪个不是气宇轩昂、精神抖擞?加上锦衣华服,让人一见,不自觉地就自惭形秽起来。

    张同敞坚信,只要攻其不备,以雷霆之势包围吴王府,那吴争就是瓮中之鳖,难以在短时间组织起抵抗和反击。

    只要拿住吴争,接下去的事就好办了,甚至不用吴争同意,他张同敞就可以向杭州府狮子大开口,予取予求了。

    投鼠忌器之下,就连京中一些察言观色、附火趋势之人,恐怕也会慢慢转向,到时,明室中兴,可期!

    一千锦衣卫、三千被张同敞延揽为心腹的右营京卫,得到朱媺娖点头的张同敞在这夜迅速集结起四千人马,动手了!

    ……。

    这场被称为义兴朝第三次内乱的内乱,其实经过和结局有些好笑。

    说它是一场令人捧腹的闹剧,也不冤枉。

    事实上,对于吴王府中,那几个从血战中滚将过来的战将们,着实没有将这些许连战场都没见识过的锦衣卫,放在眼中。

    吴王府,从光复应天府,朝廷北迁时,就很低调,当然,这是吴争很少待在应天府的缘故。

    但低调,并不等于没有该有的规制。

    按律,亲王府可配带甲府卫八百六十余人。

    加上吴争带来百人,几乎就是一支千人军队了。

    百人与万人无异这说法,是吴争就京城中右营,绝非针对锦衣卫而言。

 第一千四百五十三章 人多力量大

    然而,可笑的是,张同敞不明白,他总认为,人多,力量大。

    于是,这一脚生生踢在了铁板上,皮开肉绽加骨折。

    应该说,张同敞的准备是充分的,他甚至带了八门红夷大炮,虽然旧了些,都长些铜绿了,但越是粗糙的兵器越可靠,能打响就是好炮,这和“能杀人的刀就是好刀”同出一理。

    张同敞也很“无奈”,被皇帝最后一句话所限,让他不得不在开炮前,向府内喊话,诸如“投降不杀”之类的。

    谁会理他?

    当然,张同敞最期盼地就是府内无人理他,因为这等于给了他开炮的理由。

    八门二千多斤的红夷大炮射击,声势之大,足以震动大半个应天府城。

    这一夜,无数的军民,是一个不眠之夜,心惊胆颤的不眠之夜。

    军民们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好人不长命,为什么功臣终被戗害,为什么那些肉食者们明明知道是对的,却从来看不见,偏偏要南辕北辙……。

    不过,当清晨来临,当民众小心翼翼地探头向外,然后试探着出门走了几步之后,发现,天依旧是一样的天,于是,笑了。

    公道自在人心!

    是啊,有吴王在,应天府翻不了天!

    ……。

    这一夜死了不少人。

    将王府前百余具尸体和抱头沮丧地蹲在王府前院的锦衣卫加起来,大概有三、四百人,这个数字足以说明夏完淳估计地没错,锦衣卫真不经打。

    也是,他们的职能不是战争,而是警卫,吓吓那些官员还成,真到了拼杀之时,体力、胆魄完全不可与军人同日而语。

    王府府卫其实没有怎么反击,就是宋安、鲁进财,带着府卫从东、西两侧,随意地打了个防守反击,他们就……溃了。

    用鲁进财的话说,幸好敌人没有攻到皇城,如果让这些锦衣卫守最后一道防线,陛下还是趁早收拾收拾逃命才是正道。

    没有人庆贺这一夜的胜利。

    这本就不值得庆贺。

    府卫们平静地打扫着府内被锦衣卫用红夷大炮毁损的构筑物,训斥、踢打、拷问着这些沮丧的锦衣卫,但谁也没有期待,能从这些人里问出些什么,这只是府卫们对这一夜没睡好觉的发泄。

    “这仅仅只是开始!”黄道周愤怒地冲宋安喝道,“再正义的理由,也无法掩盖这是一场内讧……死的都是同祖同宗的同胞!”

    他霍地回头对已经保持了一夜坐姿的吴争道:“王爷,要么进宫自立,要么……与宫中谈判,只有这两条路,才能将这场原本不该出现的流血,控制在咱们都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一直力主痛打落水狗的宋安,冷冷道:“从少爷下令攻时开始,敌我已定……黄相,对敌仁,则是对己狠、对将士犯罪……这是少爷说的。”

    “我可没说过他们是敌人。”一直沉默的吴争终于开口,开口第一句话就否定了宋安的“误读”。

    黄道周听了一喜,刚要开口被吴争抬手拦阻。

    吴争道:“小安哪,将一个城的人全都划为敌人,你这是给我拉仇恨哪?不过,你后半句没说错,不管是敌人,还是仇家,要么不打,打了……就须除恶务尽!”

    黄道周脸色一变,却再次被吴争凌厉的眼神堵了回来。

    吴争道:“扫帚不动,灰尘不会自己跑掉……既然他们做了初一,本王就得做十五,否则……倒让人觉得本王做了亏心事,连人家欺负上门来,都不敢吱一声了。”

    黄道周脸色大变。

    吴争问道:“夏完淳入城没有?廖仲平现在何处?”

    宋安答道:“卫国公还没传信来,不过寅时初,卫国公及所部前锋已至清凉山。廖将军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富贵山以南,正等候少爷命令。”

    “城中长林卫如何?”

    “城南大功坊至文德桥一带长林卫已经聚集,约一千八百人,城北长林卫集结于太平桥以北小教场,约二千一百余人,正配合廖将军左营向南先进……只要少爷一声令下,便可脱离左营,单独听命行动。”

    吴争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黄道周,笑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先生还有何教我?”

    黄道周苦笑起来,“王爷既然无意尊位,何必再立新君,这不是……?”

    “脱裤子放屁?”吴争大笑起来,“先生错了,那位子是个火山口,稍有不慎会烫焦了屁股……本王现在的身份很好,进可攻退可守,把这位子悬着,让南面、西北方向那两伙人心中都有个盼头岂不更好?”

    黄道周惊愕地看着吴争,如同看一个怪物,怕只有天晓得,黄道周心中的惊骇了。

    废黜今上,另立新君,如果是扶起一个听话的傀儡也就罢了,谁能料到,吴争只是让新君成为一个过客,今日的立,就是为了明日的废。

    有这么拿立皇帝当玩耍的吗?

    可以说,吴争的言论,刷新了黄道周的人生观。

    “传本王令,各路兵马按既定计划行事。”吴争淡淡地下令道,“集结府卫,备战!不把他们打服帖了,仗峙手中还有筹码的他们,显然不会乖乖听命。”

    “是。”

    黄道周一跺脚道:“那……臣这就去知会同僚,让他们前往洪武门,助王爷一臂之力。”

    ……。

    暴风雨前的宁静。

    吴争说得没错,张同敞有筹码,而且是大筹码,可以改变整个局势的大筹码。

    那就是右营。

    右营较左营组建晚,兵力达到十万人,在应天府南北(指宫城南北)驻守,北在原金吾后卫、府军左卫驻地,南在宫城以南的皇城,原六部以西府军前卫等诸军驻地。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以左营老兵为骨干,补充京畿良家子而成。

    朝廷为了自己的安危,对它也很少有过克扣,多有安抚。

    所以,能对吴争产生威胁的,也就只有它了。

    一个赌徒,只要没输光手中筹码,是绝对不会离开赌桌的,这是人性,也是赌性。

    张同敞本就是个赌徒,他拿祖上的荣耀和自己的前程,乃至性命在搏,如果胜了,光宗耀祖、重现祖上风光,如果输了……不,这怎么会输呢?

    十万大军一旦包围吴王府,王府就算是铁打的,也能熔了它。

 第一千四百五十四章 错觉、美梦

    人多,确实力量大。

    这话没错,但似乎应该有个前提,那就是人心得齐,力往一处使。

    否则,如同一盘散沙,人再多也没用。

    可这如此浅显的道理,总有人不明白,亦或者,没想到、或是不想明白,就象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不只张同敞这么想,连朱媺娖也是这么想。

    女人,就算是心中尚有情的女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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