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6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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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额角渗汗,口中呐呐道:“老臣……汗颜,不敢当王爷如此……垂青。”
这哪跟哪啊?
吴争突然大声呼道:“小安子……快,好生护送宋先生回杭州,若有一丝一毫差池,唯你是问……不,不成,我该亲自送先生去杭州府才是……传本王令,应天府不去了,打道回府。”
宋应星显然不解于为何如此热情,也只能往“礼贤下士”、“求贤若渴”这方向上去猜。
他连忙劝阻道:“臣听说殿下是奉旨进京议功领封,为区区在下耽搁了面圣,这……微臣担当不起,请王爷收回成命。”
吴争大手一挥,“本王从来不缺封赏,缺得,就是象先生这样的实干之人,先生于吴争而言,便如……真正的琴瑟和鸣。”
听听,听听,什么叫激动地口不择言,这货就是了。
吴争的本意是说,他的理论加上宋应星的实干,确实可以创造出本不该在这时代出现的伟大科技,但话似乎不该这么……赤果果的不是?
瞧把宋应星先生吓的,他奋力挣脱了吴争紧拽的手,赤红着老脸道:“老朽万不敢当,请王爷……自重!”
吴争傻眼了,自重?为何自重?自己说错话了?
马士英机灵,忙上前道:“王爷且平心静气,宋大人感佩王爷驱逐鞑虏、收复失地的丰功伟绩,这才毅然出山助我王一臂之力,自然不会半途而废,王爷尽可继续奉旨入京……想来宋大人定会追随王爷入京,有什么事,不妨在路上慢慢说。”
宋应星连忙点头道:“马大人所言极是,微臣愿随王爷进京。”
好在吴争并无什么不良嗜好,脸长得还算周正,加上数年从戎,自带一股英气。
很容易消除了误会。
但宋应星依然不肯听吴争的邀请,上吴争马车与之独对。
他宁可以年老之身与宋安这等小伙并驾齐驱。
吴争无奈之下,只能随了他,心想既然已经投效,想来跑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于是召李颙、马士英上车,询问二人此次凤阳府招揽的详情、细节。
……。
其实招揽颖川、武平二卫,比想象的简单。
这二卫的兵力和战斗力在经过明末卫所制度崩塌之后,早已折损大半。
由于缺少新鲜血液的补充,在役者,多半是年过四十之人,可谓老弱病残占了一半。
清廷掌控凤阳府之后,对于这二卫也是薄待甚多,不少时候,甚至克扣粮饷,将士们敢怒不敢言。
其实,这事想来也属正常,当时清军兵势最盛之时,已经抵达绍兴府,凤阳府其实已经位处后方,而凤阳府治凤阳城,又有汉旗军驻守,清廷自然就不想将本就拮据的财力用到这两支弱兵之上。
第一千四百四十一章 北伐军的声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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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收复应天府之后,威胁到了江北,清廷原本是想整肃这两卫人马的,可一见二卫现状,心凉了大半截,此时人寿命普遍短,四十多岁的年龄,其实就该回家养老了,也就是说,二卫需要大换血,同时,早已锈迹斑斑的武备,也需要从头置换,对清廷而言,那所须财力还不如重新组建一支新军呢。
这也是清廷弃二卫不用,调祖大弼及其汉军驻防淮安城的原因,就是用祖大弼来协防凤阳。
李颙、马士英在联络上骆锺麟,然后说动冒襄,走水路转道永城。
但与事先的计划不同,冒襄竟然提议,先说降武平卫,而非他所熟悉的颖川卫。
冒襄断言,只要人到亳州,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令武平卫归附。
最后的结果也是如此,武平卫几乎是传檄而定。
反倒是李颙认为最轻松的颖川卫,费了不少周章。
倒不是冒襄无法说动他的远亲熊安原,而是之前清廷英亲王有过西进之举,大军最远到达蒙城以西百多里,也使得有一支约千人的偏师留驻蒙城,这就使得颖川卫难以象武平卫那样,说易帜就易帜。
颖川卫名义上兵力有六千人,可实际能作战的不超过二千人,听起来是蒙城守军的两倍,但真要打起来,恐怕……结果还真难说。
这么说吧,随便拿颖川卫士兵佩刀,往一根猪肋骨上一斫,必定一刀两段,但很显然,成为两段的不是骨头,是刀。
为难之际,冒襄想了个主意。
他让颖州城中裁缝用黑布赶制了千套军服,很显然这是侵权,但效果还真不错。
当这千名“北伐军”大呼不叫、声势浩大地突然出现在蒙城以北三十里时,蒙城千余清军,顿时弃城而逃,作鸟兽散了。
甚至二者连遭遇都没有,于是,颖川卫兵不血刃地“收复”了蒙城。
那么,照理如此轻松地说降了二卫,消息应该早就送到徐州才是。
问题是,冒襄的远亲熊安原这时改口了,他要讲条件了。
什么叫挟兵自重,这货就是。
远亲归远亲,帐目要分清,熊安原在轻松得到蒙城之后,狮子大开口,冲马士英要求北伐军一卫编制。
这不开玩笑吗?
就凭颖川卫那歪瓜裂枣地二千人,也能整编成北伐军一卫?
马士英就算得到了吴争授权,那也不敢应啊,要知道,北面还有武平卫看着呢,这要是凤阳府半府之地突然出现了两卫北伐军,岂不搞笑?
马士英自然不答应,双方僵持下来。
不过很快熊安原这货就改口了,为何?
阿济格听说蒙城被“骗占”,自然不甘心,调出一支三千人的队伍,反扑蒙城。
好嘛,徐州这八万汉军其实战力也不咋滴,可颖川卫还不放在他们眼中。
熊安原倒是“硬气”,为了不被马士英、李颙看轻,鼓足了勇气,率全军出城迎战。
不想……一柱香,就一柱香的时间,颖川卫被打得完全不知道北了。
在付出四成的伤亡之后,熊安原带着千余颖川卫逃回蒙城,这个时候,他改口了,他愿意按约定归顺吴王旗下。
可清军攻城了。
不得已之下,冒襄与马士英等商议,弃蒙城回颖州。
本来,颖川卫恐怕难逃被追袭覆亡的结局,好在这时,义兴朝与清廷的谈判开始了。
而阿济格内心并无与北伐军大打一场的意思,多尔衮一死,他的实力水涨船高,要想在朝堂占据更高的位置,自然得有本钱,保存实力成了他最迫切的需要,这才让颖川卫顺利回到了颖州,苟延残喘。
之后,二卫改旗易帜的消息才被送往徐州,成了吴争向苏克萨哈、索尼“勒索”的工具之一。
“请王爷恕罪。”马士英跪了下来。
吴争静静地看着马士英,未置可否。
李颙不发一言。
马士英伏首道:“臣许诺了武平卫指挥使陈明贞一卫之头衔……擅专之罪,请王爷责罚。”
李颙这才弯身道:“这是学生的主意,若王爷责罚马大人……还请连同学生一并责罚。”
吴争身边的人都清楚,吴争对政务并无兴趣,但军权是吴争的逆鳞。
北伐军一卫指挥使,这位置太重。
吴争笑了,突然就笑了。
“既然本王赐你金印,这许诺便是本王做下的……你何罪之有?”吴争随意地一甩袖道,“起来吧……说说陈明贞,本王至少要知道,他堪不堪得到北伐军一卫指挥使官职。”
马士英带着一丝讶异地抬头看着吴争,李颙突然笑了,他道:“这世间就算全是伯乐,恐怕也辨识不出陈明贞之匹千里马。”
吴争闻听,微微一哂,“此话何意?”
李颙道:“能将武平卫统率到这种地步,恐怕不过如此。”
吴争皱眉道:“可他终究是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仅凭这点,他能得到他想要的。”
李颙微微一愣,“王爷的意思是……唯才是用?”
吴争想了想道:“不全是……应该说,唯德是用。”
“可学生以为,唯贤是用才能助王爷成就大业。”
“贤者无德,为祸更甚。”
李颙稍作深思状,拱手道:“学生受教了。”
吴争呵呵一笑,“李颙,本王虽然奉承话,但你笔墨太重,着相了。”
李颙脸微微一红,低头道:“王爷责备得是。”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学生之前说过,愿追随王爷身边为幕僚。”
吴争想了想道:“你此行立下大功……准了。”
“多谢王爷。”李颙跪下道,“臣还有一请。”
“讲。”
“请王爷启用冒辟疆。”
“冒襄?”
“正是。”
吴争沉默下来,他对冒襄并无恶感,相反,很有好感。
事实上,吴争对每个反清的人,都有好感,譬如郑森。
可吴争同样对这些史上的鸿儒怀有戒意。
锦上添花、歌功颂德,远未到那时候。
但这些鸿儒的能量是巨大的,往往影响着一地民众的喜好憎恶。
启用这样的人,后果如同一柄双刃剑,伤人亦可伤己。
“马士英,你的意思呢?”吴争转向马士英,“冒襄可堪重用?”
第一千四百四十二章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马士英低头应道“臣以为中孚之言有理,冒辟疆虽然桀骜不驯、游戏人间,但他反清忠……君之心,世人皆知,此次若非有他,劝降凤阳府颖川、武平二卫,恐怕没这么容易……臣还想向王爷举荐骆锺麟,此人虽屈身事清,却是心在曹营心在汉,此次助冒辟疆说项二卫,立下大功,臣等有目共睹。”
吴争脸色微凝,马士英的话中之音,他听出来了。
这是个刺头,至少不是个安份的主。
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一个越具才能的人,稍有放纵,就越危险,造成的动荡就越大,何况是这些已经在江南颇具名望的才子文人。
就在吴争心中踌躇,暗决取舍之时,李颙开口道“烽火岁月山河飘摇,苍生蒙难家国难安,多少极负盛名之人,弃国他投……三年前,同为复社一员、已经降清的陈名夏写信夸他乃天际朱霞,人中白鹤,欲特荐冒襄,而清廷借开博学鸿儒科之际,下诏征辟,但冒襄以痼疾坚辞,视之如敝履,坚辞不赴……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仅以此言,足以当得王爷屈尊前往,亲自招揽,王爷又何必在意一些细枝末节?”
吴争扫了一眼李颙、马士英,问道“这二人现在何处?”
“冒襄与臣等在江都作别,想来已回如皋老家,骆锺麟此时应该尚在颖州颖川卫驻地,等待王师。”
“传令陈胜,即刻派人接骆锺麟至应天府,与本王会合……至于冒辟疆嘛,待本王京城事毕,亲自前往如皋,三顾茅庐就是。”
“王爷英明。”李颙推金山、倒玉柱,在局促的车厢中俯身叩拜,一丝不苟地行礼大呼道。
吴争微笑起来,“起来吧……李颙,别学老马。且和本王说说,在你看来,本王京城之行,图得是什么?”
马士英听了,在边上暗翻白眼。
李颙没有起身,郑重道“恕臣不恭直言……王爷此举,是为逼宫。”
吴争脸色一变,马士英急拽李颙衣角。
李颙似混然不知继续道“王爷羽翼已丰,前明大义的旗帜,对王爷而言已是可有可无,况且,义兴朝廷的存在,更制约了王爷麾下大将军府的扩张和发展……恕臣直言,是时候取而代之了。”
说到这,李颙再次拜伏道“明已不可挽救,须取而代之,方可真正重塑汉人江山,观天下群雄,取天下者,舍王爷其谁?”
吴争默然看着脚下李颙许久,与有些惊愕的马士英对视一眼。
“明体适用之正业,处也有守,出也有为,生民蒙其利济,而世运宁有不泰……李颙,你就不想重振明室吗?”这前半句,是李颙极力倡导的学说精粹之一,吴争以此来反问李颙,想来是不认可李颙变相地劝进。
“回王爷话,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与其苦苦挽留已经枯朽的前朝,不如开创一个新世!”
“你是个……疯子!”吴争悠悠道。
“臣愿做王爷麾下一直臣。”
“这么说来,你是认为本王此次是进京逼宫?”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不。你错了,本王此次进京,是为北伐军将士及大将军府僚属请功。”吴争断然否认道。
李颙平静道“王爷若不信李颙也是常理,又何必戏耍于臣?”
“这话从何说起?”
“王爷屡建不世之功,天下知大将军府而不知朝廷,只吴王而不知陛下,如此强臣压主之事,历来为君王忌……王爷若无逼宫之意,要想自保,只有三条路,一是养寇自肥,如万历李成梁,可如今四方争霸,王爷南讨西征,皆有同室操戈之嫌,唯一的出路便是北伐,可王爷与鞑虏又不共戴天,想养满清以自肥,显然非王爷所愿。二是卸甲归田,从此归隐,不问世事,如张良,可王爷年方及
冠,正如初升的朝阳,岂能效仿隐者?最后就是自污,来表明自己胸无大志,比如王翦和萧何……臣以为,王爷绝非这三种人。此次江北之战,朝廷见死不救、坐视北伐军陷入危境,王爷对此心知肚明,没有任何一个帝皇,可以容忍象王爷如此强大的臣子,就算是骨肉亲情……那么,王爷此时进京,想要躲过暗箭陷阱,就只有一条路,逼宫自立!”
吴争闻听此语,开始时,脸色阴沉,而后凝重,最后……释然。
“你是在提醒本王,此次入京,本王有性命之虞?”
“陛下召王爷入京之心,实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本王不认为陛下会戗害功臣。”
“何为功臣?”李颙淡淡反问道,“对君上而言,威胁皇权的,必是逆臣!”
“狂生!”吴争喝斥道,“标新立异之荒诞之说,本王绝对不信……若非念你此次立下大功,当依法严惩,罢了,本王这次权当不曾听闻。”
李颙突然笑了,笑得很狂,“王爷说过,纵观历史,对付传统的唯一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