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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汉明-第6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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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锦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吴争会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他连城墙上的守军都调出城外,发动对北伐军猛烈一击了,哪会顾及到这个绝不可能出现敌军的东城方向?

    然而,就象是听到了吴争肚中的骂声般,宋安率军终于在东城发起了攻击。

    在南门城战斗最激烈、残酷的时候,在陈锦心中又燃起反败为胜希望的时候,宋安率部攻入了东城。

    几乎是没有任何成建制敌军的阻截,宋安率三百北伐军、一百多长林卫登上了东城墙。

    此时陈锦的内心是崩溃的。

    敌人竟然从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出现了。

    看着正在鏖战的前方,陈锦做了一个决定,分兵防守,将原城墙上的守军再调回去。

    清军的编制是相当不明确的,譬如刀兵和枪兵,弓兵和弓骑,兵种是兼顾互换的,也就是说,上骑是骑兵,下马是步兵,还可以客串一下弓弩兵,这与北伐军完全不同。

    当然,这并无贬低之意,相反,是说明清军的单兵技能非常全面,但往往做优点和缺点都是相对的。

    譬如,清军士兵往往在开战后,疯狂地前扑,更崇尚个人的武勇,但如果被打一记当头闷棍,士气会下降地很快,简单地说,习惯于打顺风仗。

    他们不屑于明军的阵法和配合,直至清军入关,有无数明将降清,清军依旧看不上汉人的兵法。

    不过想想也是,再好的兵法,不也被他们打败了嘛。

    但此时陈锦调弓弩兵回城墙阻击从东城来的宋安部,调的兵力并不多。

    因为前方吃紧,双方已经打成胶着,调动的这支弓弩兵,实际上就是清军的预备队,他们承担着阵线一旦某处出现缺口,就顶上去。

    陈锦所考虑的是,如果任由这支小股部队出现在南城,势必造成军心涣散,既然入城的北伐军数量不多,或许调这支预备队上城墙,可以阻击入城之敌,以安军心,两害相权取其轻嘛。

 第1392章 真假难辩

    上千人的调动,恐怕瞒不了任何人。

    清军自己很快就感觉到身后人少了许多,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越是这样,心中越发寒。

    猜疑,如同瘟疫一般,会迅速地传播和漫延,直接影响到前方胶着激战处清军的士气。

    清军阵线开始松动,连北伐军士兵引爆手雷与敌同归于尽都无法轻易撼动的清军阵线,就这么因猜疑而松动了,当然,也只是松动,远不到溃散的地步。

    其实这一切,落在吴争眼中,迅速意识到了城内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期待已久的小安子,终于不负所托率军入城了。

    明白战机一纵即逝的道理,吴争下令压上了他的预备队和亲卫队,也就是三百门火炮的炮手,九百余人。

    此时北伐军前方正在勉力拼杀的士兵,无由地发现正面压力一轻,所谓此消彼涨,将士们见生力军加入战场,士气一振,开始反击。

    ……。

    战场上犹豫,往往是一个将领的天敌。

    陈锦兵力并不比北伐军少,就算折损了千骑,但清军主力犹在。

    这个时候如果陈锦调千人入城直接肃清宋安部,其实完全做得到。

    可惜陈锦犹豫了,他犹豫的原因是,如果从东城来的北伐军战力强悍,阻击不成,反倒失了先机,这就会造成腹背受敌,不如上城墙,以一千弓兵阻截来犯之敌,应该是可行的。

    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一道城墙做为屏障,城内敌人就会被分割开来,那么,以清军体力和搏杀技能胜于北伐军,城外战场还有可为之处。

    理论上,陈锦的方案也没错,但陈锦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城墙上的大弩、火炮的方向全冲城外,根本不可能调过头来向内阻击。

    这就造成了城墙上守军只能用弓箭来阻击,这在寻常是没问题的,可此时面对的是北伐军,那就完全不同了。

    北伐军装备的是经过改良的燧火枪,射程在一百五、六十步,而宋安同样携带着三十六门虎蹲炮,其射程在五百步距离。

    这样一来,形成了对守军非常不利的局面,由于无须担心被城上火炮、弩箭威胁,北伐军可以逼近至五百步外,就开始以虎蹲炮仰射城墙上的守军,再逼近一百五十步内,用火枪朝城上射击。

    但守军只能拿头顶,就算北人弓技卓越,也没听说过能将箭射至一百五十步的,那只能存在于传说中。

    所以,陈锦错了,错得一塌糊涂,错得无法补救。

    战场上,将领的一念之差,决定着一场战斗的成败,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胜,就是败!

    想要周全,几乎没有可能。

    陈锦败了!

    当听到身后城墙上搏杀的嘶喊声响起时,陈锦就明白,败了。

    厮杀声从城墙上传来,表示着城内北伐军已经攻上城墙,那么,只要北伐军出现在城头,哪怕是一个士兵,对城外战场的士气都是毁灭性的。

    陈锦开始考虑另一种可能……投降。

    可他依旧在犹豫,因为城外大军,并非完全都是他的嫡系汉军正蓝旗(陈锦所率的只是正蓝旗一部,并非全旗),还有货真价实的满旗军。

    这些满旗军是之前从清河溃退时挟裹来的,在多尔衮已经无心整肃时,一直留在陈锦军中,受陈锦指挥。

    陈锦想要投降,那就要先过满旗军这关,可以想象,一旦陈锦下令投降,这支满旗军会迅速反戈相向,那时就是玉石俱焚的结局。

    陈锦在惊惶之中,作了个决定,他悄悄召来心腹将领密议。

    ……。

    这场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三个时辰。逸云中文

    敌我双方士兵已经精疲力尽,而且脖子开始饿了。

    眼看着天色将黑,双方士兵不由得同时期待起鸣金之声。

    说起来不可思议,这两个多时辰的激烈拼杀,双方的伤亡不大,远不如此战刚开始时,北伐军“坑杀”清军千骑那般利落。

    在胶着前,有不少北伐军士兵勇敢、果断地引爆手雷,为后续战友淌开通道,可到胶着后,双方士兵能做的仅仅是互砍、招架,更多的是推搡。

    这个时候,想要杀死一个人,真的很难,自然不会有太大伤亡。

    此时吴争心里急啊,宋安在城里四百多人,这要是城外没有进展,势必影响到城内孤军。

    可急也没用,仗打到僵持这份上,已经不是靠心急能解决问题的。

    就在吴争渴望变局的时候,变局就真的来了。

    ……。

    吴争从望远镜里,看见了一幕怪异。

    非常古怪!

    城外敌军与北伐军的胶着部,开始变薄了。

    这是什么阵?

    吴争不由得疑惑起来。

    阵线变薄,自然是有人在撤,难道是敌人还要调兵入城围剿宋安部?

    可这不对啊,管了城内,就不管城外了?

    这迷茫,只是停留在吴争脑海里一瞬间的功夫。

    吴争迅速下令,“将所剩的炮弹全部打出去,目标,双方胶着部靠城门方向。”

    这命令迅速被执行,一百多颗开花弹呼啸而出。

    隔断了双方胶着部靠清军背后,使得清军阵形出现了一条丈许的空间,并弥漫起滚滚烟尘。

    吴争的本意是,敌人想做的,绝对阻止,就这么简单。

    想要调兵入城围剿宋安部?没那么容易!

    可吴争绝对想不到,自己的这百余发炮弹,帮了陈锦的大忙。

    ……。

    最狠的箭,往往来自背后,是为暗箭。

    暗箭防不胜防。

    背叛者,对“曾经的自己人”下手永远比敌人狠,或许是为了自保,亦或者是为了抚平心中残存的一丝歉疚。

    没错,就是歉疚,正因为歉疚,所以更凶狠、暴虐。

    曾经有人说过,只有手上沾了亲人的血,才能狠绝天下,其道理异曲同工。

    吴争下令打出仅剩的虎蹲炮炮弹,本意是敌人反对的我赞成,敌人想做的须阻止,就这么简单。

    炮弹倾泄爆炸之后,激起了满天的烟尘,不过这烟尘相较于之前的那次齐射,场面显然要小许多,之前是伸手不见五指,可此时,总还是依稀可见人影的。

 第1393章 胜利来得让人意外

    也正是战场依稀可见,所以吴争惊愕了。

    此时从清军背后,一片黑压压的箭矢没有丝毫预兆地破空而至,刚开始时,吴争心里一颤,以为这箭矢的目标是敌我胶着处,以为陈锦这是要不分敌我,无差别射击了。

    这确实是非常棘手的,吴争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自然心中猛地一颤。

    可瞬间,吴争由心颤变成了震惊。

    望远镜中所看到的一幕,让吴争差点脱了下巴。

    这片如蝗般的箭矢,冲着对象并非是敌我胶着部,箭矢就象是长了眼睛一般,直冲那十余排正在与北伐军搏杀的清军而去,更夸张的是,箭矢就象生怕伤到北伐军一般,愣是没朝着清军最前面的二、三排去,全落在了后面几排。

    自古以来,不管是重甲、轻甲,只有正面,后面系带。

    没有哪支甲兵,是正面、背面全着甲包裹起来的,这一是为了减轻重量,二是全包裹,行动不便,再则也能省一半材料不是?

    要知道,古时的铁,那可是硬通货,可当钱用。

    就算是轻甲,那皮革、铁锁片、锁环也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锦的这波箭矢,那叫一射一个准,根本无人闪避,倒象是活靶子一般,瞬间射翻了至少六、七成正在拼杀的清军,瞬间战场的态势显得异常古怪,因为北伐军的炮火,让正在拼杀的清军根本无法留意到背后的动静,被射中的早已躺下,自然也警告不了前面的人,所以,前面二、三排依旧保持着与北伐军激战的姿态。

    可北伐军却已经看到了清军身后的情况,这种剧变,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这表情脑补一下就行,是真傻眼了,这是要闹哪出?敌人疯了吗?

    陈锦疯了吗?

    不,陈锦没疯,至少陈锦自认没疯,不仅没疯,还做了一个明智之举。

    陈锦知道,一旦城内那股敌人登上城墙,败局就已经注定,无非是拖延时间长短罢了。

    结局只有两个,一是与城共存亡,拼至最后一人,做个“烈士”,二是赶紧投降,趁手里还有些本钱,否则,拼到最后没剩几个人再投降,对方会不会同意还是个事。

    可陈锦同样清楚,从淮安至徐州,他与北伐军打了不少仗,特别是邳州城外那档子事,更让陈锦把握不准吴争会如何处置自己,虽说邳州那事不是自己下的令,全是呼尼牙罗和擅作主张,可毕竟当时呼尼牙罗和所率骑兵是隶属于自己。

    再则,陈锦更想到了一点,那就是正面硬撼北伐军的满旗军,这是多尔衮的八旗军,绝不会追随自己投降。

    几方面综合下来,陈锦“当机立断”,将这千余八旗军做为归降时向北伐军交纳的“投名状”,这样一来,不禁将功折罪,说不定还能有赏,多好?多妙?多妥帖?

    “战机”稍纵即逝!

    陈锦随即令亲兵打出白旗,兴教是高高的,生怕对面看不到。

    哪来的白旗?

    难道是陈锦早有“弃暗投明”的心思,令手下早作了准备?

    当然不是,这白旗是从陈锦身上扒下来的内衬衣,还热呼着呢。

    此时的官员,无论文臣、武将,官服内,是统一的棉麻纱衣,穿在里面的嘛,自然不会去染色,虽然不是特白,但也是本色。

    一时找不到白旗,陈锦二话没说,当场就脱下自己的内衫,挂在长枪尖上,当成白旗使了。

    此心,当须褒奖啊!

    这说起来慢,可当时这一系列剧变,就在刹那之间。

    吴争的下巴也没掉下来,因为他看到了白旗。

    吴争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

    鞑子会投降。美丽小说

    五年前始宁镇一战时,此时的鞑子确实宁死不降,被全歼。

    可从三年前,应天府防御战时起,降的鞑子就不少了。

    这投降其实也是一种病,会传染。

    譬如此时,这最后的一百多鞑子,就果断地弃械投降了,还下跪地很利索。

    可见,人,总是怕死的。

    杀人多的,其实更怕死!

    宋安真的攻上城了吗?

    没有!

    他只是率军攻城墙,其实并未登上城墙。

    一字之差,可区别是天壤之别。

    陈锦调往城墙的兵力有千人之多,宋安所部拢共才四百多,就算占了武器的便宜,可清军有城墙可以依托,况且兵力是宋安的两倍,短时间内,哪攻得上去?

    陈锦是内心急了、慌了,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

    在举起白旗下令投降后,宋安好半晌才率部从城门出来,而城墙上的清军露头出来时,陈锦心中的懊恼和悔恨,那叫一个憋屈。

    然而此时木已成舟,北伐军已经冲上前来,将清军缴械、分割成几块,陈锦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犹犹豫豫、凄凄惨惨、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了,不仅跪下了,还得趴伏下去,那叫五体投地。

    ……。

    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就象吴争现在这样的。

    “你就是陈锦?”

    “正是罪将。”

    “怎么突然降了?”

    “吴王天纵英才,罪将不敢螳臂挡车。”

    “可之前为何拼死抵抗?”

    “……吴王容禀报,摄政王……不,多尔衮……此獠临死前命罪将死守沛县,言道只要守住沛县,世子就能率大军增援,徐州便是囊中之物……。”

    “多尔博来援了吗?”吴争戏谑地问道。

    “这……竖子不可谋事!”陈锦恨恨地骂道。

    吴争摆摆手,示意陈锦起来,“既然降了,有何打算?”

    陈锦一副感激涕零状,如同一只哈叭狗般地凑近吴争身边,却被宋安拨了个圈,推到一边。

    陈锦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迅速换成一张笑脸,陪笑道:“吴王殿下胸襟宽广,自然能容纳下罪臣……。”

    吴争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锦,“你的意思,本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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