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59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天意如此,非战之罪啊!
多尔衮不担心义兴朝明军能攻破凤阳府,明军的战力还不在他的视野之内,同时多尔衮更相信一点,阿济格在关乎己族根本利益之际,定会守住凤阳,九万大军,凤阳府应当无恙。
回过头来,想到海州,多尔衮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轻的嗤声,海州就算失守,北伐军第一个就将直面安东卫,那儿有一万二千汉八旗军,想要北伐,痴人说梦!多尔衮同样相信,朝廷可以象扔掉一坨垃圾一般舍弃自己,可一旦北伐军进入山东地界,必会一心阻击。
多尔衮再次发出一声咕哝声,不知道是叹惜,还是自言自语着什么。
徐州,徐州怕是守不住了,多尔衮从得知兴化失守时就明白,自己所有的部署从那一刻都化为了灰烬。
兴化位于扬州中部,相当于战场态势反转,包围、分割北伐军二卫的清军瞬间逆转为被包围。
虽说胜负还得刀剑拼出来,可战场态势左右着士气,更牵扯到补给。
北伐军援军一旦与兴化北伐军会师,扬州就再无可阻挡他们北上淮安的清军。
也就是说,北伐军进军徐州,总攻徐州,只是问题早晚罢了。
如果阿济格能听从自己的命令,回师徐州,那么,徐州可保,但眼下……一切都晚了。
吕梁山防线,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得到补给的北伐军,不是那些弓弩、刀枪兵可以阻挡得了的,一万多守军,对于多尔衮来说,不值一提。
也是,自己都命不久矣,管它死后浊浪滔天?
多尔衮最后想到的是——沈致远。
想到这个人,多尔衮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这两年多的时间,自己有太多机会下手杀了他,可终究让他活到了现在。
绝不是因为沈致远是自己的女婿,绝不是!多尔衮甚至为此还不经意地点了下头,来证明自己的心里话没错。
不杀他,是因为……舍不得?!
狠、野心、不择手段、不守规矩……好象一个二十年前的自己。 8
自己能杀自己吗?
不对。多尔衮用力地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至少,不全是这个原因。
这小子身上,有一样东西,是自己渴望而做不到的,二十年前或许有过,可后来丢了……那就是,义!
虽不能及,然心向往之。
从尔虞我诈的人堆里一路滚过来,没有人还会坚守住这个字。多尔衮再次喟叹出声,否则,自己早就死了,被自己的亲人,象杀一头牲畜一般地杀死。
皇太极逼死了自己的母亲,可自己还在效忠于他,他死了,自己还得效忠他那不成器的儿子。
想到那个战战兢兢,一听说山东民乱,就哭着喊着要回上京的福临,多尔衮气不打一处来。
象煞了蜀汉的刘阿斗有没有?
多尔衮摇摇头,不再去想福临,将思绪再次集中在了沈致远身上。
别怪我,我不杀你,但你终究还须死!
三年后,让长大的世子杀你立威。不要怪本王心狠,这便是你的宿命。
想到此处,多尔衮满意地合上了双眼,吴争,别让本王失望,三天,本王在此等你三天。
……。
好在,吴争没有让多尔衮失望。
其实吴争自己心里也不清楚,为何自己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
敌人在吕梁山的防线,吴争只用了一天。
倒不是敌守军不堪一击,而是第一军援军到了。
这不算快,宋安正是得到援军已至淮安,才有胆擅离清河北上。
援军的主帅,是张国维,这个四年前差点在绍兴驿亭殉国的两任兵部尚书,如今在吴争麾下屈居右布政使。
张国维离开杭州府,亲自率军增援,不仅仅是为担心吴争安危,而是江南出了大麻烦。
之前征用了二大港口囤积的外商物资,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风波,卫匡国,这个与吴争“私交”不错的番教父,代表着各大番国,正式向大将军府递交了照会,声称若不给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大将军府此举,将被视为与各国宣战。
这是赤果果地威胁,也有些虚张声势,短时间内,真正可以威胁到大将军府的,也只有红毛和英吉利,一个是在东番有六千驻军,千余艘战舰,另一个,在马六甲海域有近千艘战舰。
其余的无非是想趁乱火中取栗罢了。
但这已经不是二张、熊、莫等人可以担下的事了,张国维此来,除担心吴争安危之外,就是想向吴争讨个应对的主意。
也正是因为生力军的赶到,加上数十门六磅野战炮的到来,清军吕梁山防线,被北伐军如同尖刀捅纸一般,一天就轻易捅穿了。
第1356章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敌人
敌人吕梁山防线一捅即穿,倒不是说守军没有抵抗,相反,抵抗非常猛烈。
此时吕梁山清军的组成非常杂乱,随着多尔衮将嫡系旗军和骑兵撤出,其中已少有真金白银,几乎都是之前各府的明军降军和前些年收降的各地贼寇,实际上就是一支混编军。
这就是世道现状,被官府通缉的盗贼们,换个主子,摇身一变,成了清朝官军。
这些军队的战力可想而知,平常就没有基本的训练,先不说人心不齐,就说各方利益也不同啊。
譬如被清廷收编的土匪们,他们不忠于任何一方,只在乎日子能不能过得更肆无忌惮,战败后会不会被接受反正,还有能不能重新获得官军的身份或维持目前担任的军职,他们属于一触即溃型,没有人愿意替清廷玩命。
而降清的明军则不同,他们先天和这些原本就是对头的贼匪对立,哪怕如今在一面旗下,也是面和心不和的。这些明军降军心中的顾虑是,先前降清,已被汉人主流所不容,此战与北伐军拼杀得太狠,如果降了,会不会遭来强烈的报复,与其两厢不讨好,不如执着于一方。
于是,这些降清明军的抵抗,反而非常坚决。
这象极了当时在淮安城坚阻二卫半个月之久的祖大弼,可恨但也可悲。
世道确实令人无奈,这些明军在鞑子南下时,不发一矢就降了,可王师北伐时,他们倒进行拼死抵抗了。
然而,各有山头的混编军,又怎能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北伐军,北伐军一个前突,引来的反应就各不相同,一些守军转身逃跑,一些守军跪坐投降,虽然有一部分守军拼死抵抗,然而围着一看,左、右全是北伐军,这种情况下,就算想公平对决、战死沙场都不易啊,因为他们必定遭来北伐军士兵的围殴。
这就叫虽有心拼死,却无力回天。
也叫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整条横贯南北二十多里的防线,崩溃的方式,是一块块塌陷,十几个突出部,都是被三面,甚至四面合围之后,迅速覆灭的。
吴争当时下了一道令,缴械、没籍,送往吴淞港口、铁路工地服苦役,十年之内,不得获赦。
怒其不争啊。这就是吴争心里最无奈的,但凡在淮安府之战时,这些降军能稍稍作些配合,北伐军不可能苦战至今,生生在淮安激战一个月有余,各个战场的伤亡也不会高到让吴争揪心的地步,如果不是二卫的编制独特(二卫不设非战员额,即所有员额都是战斗人员),按如今二卫战损已经过四成的状况,怕是早已失去战斗力了。
但局势也有好的一面,宿迁、邳州收复之后,二城百姓对北伐军的欢迎程度,与淮安城那是天壤之别,虽不象收复泰兴、泰州时,民众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但也是和善和亲切的。
这不完全是民众的觉悟,也不完全是城中百姓的组成成份,最主要的是,清军在直河西岸,令人发指的恶行,让民众再难有做个良民之心。
人善被人欺!
这就使得,北伐军可以迅速从民众中筹措早已见底的粮草,并得到民众的劳役支持,从而马不停蹄地迅速挥师徐州。
不然,北伐军挥师徐州的速度不会这么快,吴争总不至于下令劫掠二城,以获得补给。
从这一点上来说,鞑子为自己挖了个坑,埋了自个。
可惜的是,首恶呼尼牙罗和已经被多尔衮调往兖州,并不在吕梁山防线,这也造成了吴争失望之余,日后的狠绝。
从这一点上来说,呼尼牙罗和不禁坑了自己,也坑了上司,就是个十足的坑货、猪队友。
……。
第三天凌晨时,吴争率三千前锋,兵临徐州城下。
原本以为会有抵抗,行军的速度不快,是为了等主力前来会合。
可让所有人意外的人,此时的徐州城,竟不设防。
南城门外,一兵一骑,士兵甚至没有坐在马上,而是手牵着马上前,恭敬地行礼,以多尔衮的名义,邀约吴争入城一晤。蛋疼小说网
所有在场将领,包括张国维都坚决反对。也是,这个时候,胜局已经抵定,主帅何须冒险赴约?
可吴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尊重对手,等于尊重自己。
这一点,在任何时候、任何事情上都适用。
换个逻辑,那就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吴争自认非多尔衮的对手,从嘉定开始,吴争就视多尔衮为强大的对手,没有之一。
皇太极生生逼死了多尔衮的亲生母亲,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皇位,他能忍人所不能忍,直至爬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位置,还让皇帝喊他一声“皇父”。
仅凭这一点,吴争从不敢轻视多尔衮。
直至当下,多尔衮就在城内,已是“束手待毙”,可吴争依旧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张国维领兵驻守城外。
宋安领兵守住城门接应。
鲁进财、岳小林率三百随扈伴随左右。
这些人,足以让吴争从敌人的包围中,突出重围。
吴争知道,自己必须得去见见多尔衮,哪怕此时完全可以一声令下,大军入城,将多尔衮提溜到自己面前。
多尔衮尚可为崇祯发丧,自己为何不能见见多尔衮?
无论是英雄、还是枭雄,都是人中翘楚,这样的人,千百年只出廖廖数个,可杀但不可轻辱。
……。
但事实打了吴争的脸,城中没有埋伏。
除了多尔衮已经走了大半的近卫,行辕中最多不超过二十人。
虽然这些人的眼神是凶狠、恶毒的,但这真没有埋伏。
这些人被吴争随扈迅速缴械,没有一丝反抗。
吴争咧了下嘴,带着一丝苦笑,在多尔衮那些近卫喷火的目光中,缓缓走了进去。
……。
“你来了?”这语气问得就象多年没见的朋友。
“来了。”答得一样没有一丝火气。
任何人看到,都不会以为这二人心里都一百分地希望对方死,甚至是,惨死。
第1357章 谁胜谁负
看着多尔衮那张形如枯木的脸,吴争心中有些感慨,这要是再多给他两年阳寿,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人不死,吴争心里就象是压了块巨石一般。
吴争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他知道多尔衮必死。
所以,从一开始,吴争就没有去设想,多尔衮会在这个时候,亲自南下,给自己挖这么大一个坑。
而多尔衮突然撤兵,让吴争意识到了这点。
于是,吴争几乎马不停蹄地赶往徐州,生怕多尔衮北逃。
可事实,再次出乎了吴争的意料,多尔衮没逃,而是静静地等着自己的到来。
这让吴争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这世上再没有比料事不中,更让人有挫败感的了。
清廷之中,能真正对吴争产生心理压力、并为之忌惮的不多,多铎、博洛、多尔衮三人而已。
这三人与降清的明臣不同,他们是实打实从战场上拼杀出来,与文人耍阴谋诡计不同,这三人更擅长的是,以正合,这不由得吴争不忌惮,事实上,是十分忌惮。
好在这五年没白过,多铎被自己枭首在绍兴府,博洛此时还在杭州府监牢里待着,据说须发已经长到,再也分不清头发和胡子,当然,吴争绝无给博洛派个剪发的过去,事实上,吴争更希望博洛再惨一些。
不杀博洛,是因为吴争欠一个女人,虽然这愧欠,准确地说与吴争没有太大关系,但占用了这具皮囊,不得承担起原主的责任吗?
三人之中,多铎死得最早,杀他吴争并无一丝犹豫,多铎手上沾了太多汉人的血了,博洛也一样,五十步与百步之别罢了。
可后者,多尔衮似乎更有些不同,说起来所有屠戮汉人的恶行几乎多尔衮都脱不了干系,但事实是,多尔衮手中还真没有沾太多汉人的血。
这不是吴争想为多尔衮开脱,而是事实。
进关之前,多尔衮所杀的,以满人、蒙古人、及北方汉人居多,而北方汉人,理论上来说,并非明人。
进关之后,多尔衮想杀人,已经不需要亲自动手了,反而,是他为崇祯发丧,为得是安抚明臣、明人。
所以,吴争愿意来见他,并给他一个上位者的体面。
“两年多没见了。”
“两年另九个月。”
“你记得很清楚。”
“不敢或忘。”
“你赢了。”多尔衮轻轻地叹息一声,带着一丝原本想掩饰,但已经不太在意的遗憾情绪说道。
吴争停顿了一下,回道:“你没输。”
多尔衮同样愣了一下,“呵”地一声,似乎是想笑,“此时本王的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为何说本王没输?”九桃小说
吴争平静地答道:“你我之间的胜负,在于两大阵营之战,并非你我一人的生死。”
多尔衮平静地看着吴争,“吕梁山只挡了一天,出乎本王意料。”
吴争哂然道:“你应该想到的……只是我不明白,你既然将精锐撤往北边,自己为何还留在这?”
多尔衮缓缓抬手,无力地挥动了一下,“这问题等会再回答你……现在该聊聊紧要的。”
吴外心里奇怪,现在还有什么可聊的?
不过吴争无意拒绝,胜利者又何须去为难垂死的失败者呢?
多尔衮喘息道:“沈致远究竟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