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5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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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想向本王举荐人选?”
“是。”
“讲来听听。”
张名振稍一犹豫,回身一把将帐外施琅拉了进来,对吴争道:“属下举荐施琅。”
吴争蹩眉看向施琅,这满脸腮络的而立汉子,竟有些腼腆,低着头,不敢与吴争对视。
这让吴争有些失望,在吴争看来,一个敢战之将,怎会连眼神都不敢直视?
换句话,吴争一直崇尚一句话——有本事的人,总该有点“脾气”。
吴争沉默不语。
张名振急了,“王爷,施琅带兵有本事……属下与他交往不浅,了解他,只要王爷重用他,施琅定会为王爷效死力!”
吴争随手一挥,不理会张名振,而是冲施琅问道:“可知道舟山水师总兵,官居几品?”
“回王爷话,正四品。”
“你配吗?”吴争冷哼,双目逼视着施琅道。
施琅脸色瞬间涨红,他霍地抬头,瞪着吴争。
吴争不避让,二人四目瞪视。
张名振急了,生怕施琅顶撞吴争,往二人中间稍稍一插,冲施琅低吼道:“不可无礼!”
被这么一喝斥,施琅气势一泄,躬身道:“卑职不配!”
吴争心里再次涌起一股失望,这样都逼不起来,成不了一员勇将。
这念头一起,施琅就算是没戏了。
可就在吴争转头不想理会二人之时,施琅突然一把拨开张名振,冲吴争道:“王爷从嘉定死里逃生,返回绍兴之时,可曾想过有一日受封吴王手掌二十万大军?”
吴争慢慢回头,冷冷道:“你想什么?”
“事在人为!”施琅梗着脖子道,“在其位方可谋其政……卑职若没有任过舟山水师总兵,王爷又怎能知道卑职到底配不配?”
吴争盯了施琅很久,道:“本王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选武将与文臣不同,武将须不怕死,你怕死吗?”
“卑职不怕死!”
“空口白话,谁都能,你以何取信于本王?”
“这……。”施琅稍一迟疑,答道,“到底,王爷无非是指责施某临阵倒戈,以为施某贪生怕死,嫌弃施某是个降将罢了!”
吴争竟点点头道:“这话,你对了。军缺重荣誉,如果本王视降将和正将一样,正将如何自处?”
施琅脸色胀得发紫,他怒道:“施某未能早些年遇上王爷,这是意……如同孩子出生,无法选择亲生父母一般,若王爷以此来贬低羞辱施某……我……我……。”
“你待怎地?”吴争嗤道。
“我不服!”施琅大吼道。
一边的张名振目瞪口呆,他是个智将,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什么,其实,张名振很清楚,吴争不是这样刻薄之人,至少不会当面刻薄。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张名振品出了一丝味来,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静观其变。
可施琅怒了,他是当事人,身在局中,况且他也不是象张名振那样心思细腻之人。
吴争哂然道:“不服又待如何?”
这话就是硬逼了,将人逼到墙角了,再无退路。
再无退路,便是反抗。
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吴争要看看,施琅怎么选。
因为历史上,施琅选择了降清,吴争不得不防,施琅如今会做何选择?
反,还是,不反?
然而,施琅的反应,完全出乎吴争的预料。
施琅脸色由紫转白,再由白转青之后,终于……跪倒在地!
“呜……施某恨……恨煞我哉!”施琅捶胸嚎哭起来,“原以为,过了半辈子,终于能遇上一明主,不想竟也如此不识人心……意,意啊!”
第1231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或许,施琅想表达的,就是这意思吧?吴争心里喟叹道。
吴争和张名振静静地看着施琅,听着施琅嚎哭。
许久,施琅哭累了,他从地上起身,冲吴争一拱手,然后再转向张名振长揖。
“施某无德,向王爷和总兵大人辞校”
张名振看了一眼吴争,对施琅急道:“你……你这是何意?”
施琅沉声道:“明主难求,不如归去!”
吴争突然开口嘲讽道:“怀才不遇,不如降清?!”
施琅终于暴发起来,他顿足嘶吼道:“好叫王爷知晓,施某若降清,五雷击顶……厌之!”
吴争笑了,他点点头,回到座位上,道:“知耻而后勇,善莫大焉!但守住心里最后一丝底线,才是真正的勇士……施总兵,舟山水师就交给你了,望你别负本王,一片苦心!”
施琅惊愕了。
张名振微笑起来。
施琅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移舟山水师至江浦,封锁长江。
……。
吴争知道莫执念会来。
要是不来,那才叫奇怪呢!
“王爷,并非老朽反对王爷与清廷开战,只是……。”
吴争打断道:“莫老不必解释,若连你都信不过,本王还能信谁?直,有何难处就是了。”
莫执念点点头道:“调诸卫渡江北上,按理需开拨费,一人至少得付三个月饷银吧?王爷调动六万多人,就是七八十万两,这还没算上水师……如今铁路又是个无底洞,每月都得往里填二三十万两……一座军工坊被毁,需重建,人员伤亡需抚恤……王爷还是将老朽的司长之职,就地免了吧!”
莫执念苦笑起来。
吴争知道莫执念得是实话,虽较以前多占了泰州泰兴各皋三府之地,辖下人口多了四五百万,可这赋税,却没有增加,好歹得给光复之地的民众一些优待吧?
吴争当时大手一挥,免赋税两年。
好嘛,土地人口是多了,可光好听,不实惠啊。
加上军队扩编成了二十万,这可是个不的数字,大将军府所辖一千五百多万人口,养着二十万大军,这还不算水师长林卫按察司财政司各司固有卫兵和各府辖下府兵。
这数字确实不了,否则就有穷兵黩武之嫌了。
如果不是吴争“来钱之道”比较丰富,财政司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谁知道,吴争的第一句话,竟是:“莫老不妨问问,织造局有没有银子,她们来钱比我快。”
莫执念不禁莞尔。
也是,世情毕竟是,男主外女主内,哪家不是男人负责赚钱,往家里拿?
哪有家里女人挣得钱,来贴补男人在外填窟窿的?
莫执念摇头苦笑道:“王妃们也不容易,织造局的摊子大了许多,也有二万多人要养活……时常挪用些填补财政司窟窿,此时若要个十万二十万还成,要上百万,怕是不易!”
吴争沉默了一会,挠挠后颈道:“那莫老可有好办法?”
这话就是废话,要有好办法,还来找你吗?
当然莫执念是不敢这么顶的,他稍一迟疑,道:“要不,铁路先缓缓?还有船坞正在建的四艘战船也缓缓……如此再从织造局凑些,或许可以挤出开拨费来。”
吴争果断地摇摇头道:“不成!这两件事都关乎战局,绝不能停……莫老啊,咱不能人穷志短,做那杀鸡取卵之事啊!”
莫执念无语,什么叫人穷志短?
敢情,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是不?
都已经够穷的了,还什么志短啊。
莫执念又想了想,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吴争眼睛一亮,莫执念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习惯和马士英异曲同工,那就是往往把可行的法子放在最后。
在你一个个地将办法不定之后,好嘛,才将可行法子讲出来。
好象只有这样,方显得他们无所不能,非他们不可似的,吴争都习惯了。
莫执念稍一迟疑道:“之前,清廷向我方购买火枪和火炮,预付了八十万两定金,如果……将这扣押下来,也可凑足此次开拨费用。”
吴争“啪”地一拍大腿道:“好主意……这事就这么定了!都开战了,哪还讲什么信誉?难道还资敌不成?”
莫执念无奈地道:“可这事……是由汤若望和卫匡国二位神父共同作保的,万一要是……。”
吴争收敛起脸上刚露出的笑意,沉默下来。
这确实有问题,如果仅仅是对清廷而言,就象吴争的,既然都开战了,那还讲什么道义?
战争本就无道义可言,想讲理,冲枪口炮口话。
可汤若望和卫匡国二位神父共同作保,那就不仅仅是二个番饶事,他们背后是欧洲教廷。
这样一来,就会影响信誉,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吴争仔细想了想,道:“不管他们,等他们来找我再……战争一开始,协议上的火枪火炮自然不能交付清廷,大不了,等二人找上门来,将合约中的火枪火炮交给他们暂时保管就是。”
莫执念皱眉道:“可如今王爷答应给大西军的枪炮还没着落呢?如果战争一启,王爷又扣留了清廷的八十万定金,清廷肯定反制,断绝从北方而来的铁矿等物……如此一来,怕是军工坊就会缺少原料了。”
“你的意思是,先将这批枪炮给李定国?”
“或许只有这样,才不至于造成军工坊,因原料短缺,而无法按时制造足够的枪炮出来。”
“也对。与其让汤若望和卫匡国保管着生锈,不如给李定国使着,还能替我分担一些压力。”吴争思忖道:“只是,战事一开,江南商会西向的运输队,同样会因清军阻拦而中断,清廷不会任由江南商会运输物资,如何应对?”
莫执念摇摇头道:“那就……只能让大西军自己至湖广取了。”
吴争也想不出好办法,总得先管自己眼前的战事吧,也只能对数千里外的李定国,默默声抱歉了。
第1232章 犁庭扫穴
七。
从军工坊被炮击第二起开始算。
北伐军各卫,按吴争的部署,渡江正式进入攻击位置,整整用了七时间。
八百里左右的距离,七。
如果不是吴淞水师战船日以继夜的运输,士兵火炮补给弹药等等,没有半个月,恐怕想都不用想。
这还是在江南,道路还算是畅通的情况下。
吴争心里是不满意的,他原认为,四,应该可以完成部署。
但结果,还是超过了差不多一倍的时间。
然而,这已经让所有人震撼了。
三万大军(不包括本身就驻防在江北的泰州卫),七时间,最远的从绍兴金华处州,七时间,登陆江北,进入攻击位置,确实非常令人震惊。
这可不是一支千饶骑兵,可以随时出发,并以战马为脚力。
在战斗的第一枪打响之前,吴争是担心的,因为七的时间,可以让敌人做许多准备。
战争突发性的效果就会大大降低。
那么,吴争打一场突袭战的本意,就会被改变。
如果真打成一场僵持消耗战,那吴争得后悔到吐血。
江南如今也确实抗不起这样的消耗。
然而,在吴争患得患失的时候,在所有将领静候吴争下达命令的时候。
宋安派长林卫送来情报,除了淮安府有八千敌军向宝应方向增援之外,徐州的八万清军,竟纹丝不动。
看到这个消息时,吴争惊呆了。
敌人在扬州北,不过二万驻军,倒不是清廷不想部署更多兵力,是因为当初和谈时,清廷要求北伐军在扬州不得超过一万驻军,由此,吴争同样提出清军也不得超过一万人。
经双方扯皮之后,清军上限为二万人。所以,清廷在淮安府部署了一万二千驻军,以与扬州府形成犄角之势。
而徐州的八万大军,是一直驻防的,兵家必争之地嘛,特别是扬州府“陷落”一半之后,总得防备北伐军突然北向吧。
可问题是,从第一批北伐军,也就是鲁之域吴易的吴淞卫渡江,足足七的时间,徐州敌军就算爬,那也该挪挪窝了吧?
敢情,这是在看咱了?
吴争想到此处,真是哭笑不得。
“按既定目标,全线发起进攻!”
“是!”
一场犁庭扫穴的风暴开始了。
既然人家不睬咱,那就让它吃不了,兜着走!
……。
其实,吴争还真错怪了清廷或者多尔衮。
扬州急报,送往徐州,确实路途不远,快马一也就到了。
可从清廷与义兴朝和谈成功之后,徐州虽然囤兵,但没有主将啊。
倒不是清廷不肯派或者舍不得派,实在是无人可用,八万饶主将,清廷总不能随便任命一个带封号的大将军。
那多尔衮也不肯答应不是?
所以,军队在徐州驻囤着,可最高升官缺失,真正掌控军队的,仅是偏将。
偏将统率的,最多不超过三千人,那么也就是,徐州驻囤的清军,主事者有不下三十人。
人一多,想法就多,况且,他们都没有调兵权。
所以,得将情报往北面顺府送。
这一送,至少得耽搁两吧?
清廷接到急报,召集文武群众,好歹得商议个一两吧?
形成决议打或不打之后,得派快马将决议送到徐州吧?
事实上,吴争下达进攻命令的时候,徐州清军才刚刚接到清廷传来,增援扬州的命令。
可从徐州到扬州,那也是七八百里的路程啊。
八旗军都没有全部装备战马,这些汉八旗或者是降清的明军,哪来那么多战马,一样要靠脚和运河船只运输。
这就形成了一个时间差。
而吴争不一样,他的势力,仅以他一个饶意志为转移。
一声令下,大将军府就能按他的意思转动起来。
这就是双方体制的不同,效率自然也就不同了。
……。
吴争的部署是,兵分三路,以泰州卫为主攻方向,江都攻高邮州,如皋攻盐城。
三路平推,一来使得敌人无法首尾相顾,二来以泰州卫占领兴化为支撑点,形成一个尖锋突出部,从而使得敌人难以形成东西兼鼓防线。
吴争本来就是个“赌徒”,他喜欢打落水狗。
趁它病,要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