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4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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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致远大声道:“于七,我是失信于你,但事出有因。你部在文登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是此变的主因……我念在你之前有功,给你一条活路,这样……只要你带人离开,我绝不阻拦!”
宅子里沉默了一会,于七大声道:“沈致远,你此言当真?”
“当真!”
“那把我叔交还给我。”
沈致远大声道:“于七,你走我不阻拦,那是因你并无恶迹,你叔于进财,查实纵兵掳掠、奸杀少女,罪不可赦。”
“不成,我与我叔得一起走!”
“于七,你别以为我军攻不进去,我只是惜你也是条汉子,不想让你无端命丧于此……可你若再纠缠不清,就莫怪我不留情面。”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于七终于服软,他道:“沈致远,我再信你一回……我出来了。”
大宅门被打开,于七带着人出门。
虽说一个个手持兵刃,但已经没了那种拼杀的气势,仅仅是小心翼翼地自保。
于七走到沈致远面前,沉声道:“沈致远,我恩怨分明,你诈我一回是怨,放我一马是恩,来日必有一报。”
沈致远淡淡道:“尽管来就是,但我有言在先,若你助纣为虐,下次见面,我绝不留情!”
于七拱手道:“后会有期。”
说完,带人向东北方向而去。
沈致远下令整肃义军俘虏,此次奔袭,义军伤亡倒不多,也就顽抗的六、七百人。
俘虏共计约四千人,在挑选出二千余青壮之后,余者皆分发粮食、路费,遣散回籍。
而这时,宁海城来人,清廷的旨意已至登州府,登州知府张尚贤,亲自引钦使至宁海州传旨。
沈致远将军队交给黄驼子,自己急返宁海州。
……。
六月初十。
吴争顺江西进至丹徒。
如果照原来的估计,这个小镇,应该是这场战争中,最为激烈的交战地。
可此时,驻镇江的廖仲平部,已经赶回京城增援,留下的不过二千四百的守兵。
舟山水师总兵王朝先赶来进见。
“王爷,龙潭清军已经被压缩在城中,仪真旧江口方向已被我部封锁……。”
“为何不进攻?”吴争的声音有点冷。
王朝先一怔,“王爷,我部是水师……。”
吴争看着眼前那片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人命的水域,悠悠道:“本王记得,当日二万多京卫在仪真牵制清军,拼杀至数百人。兴国公王之仁新编水师一万人,登陆江北增援仪真,在得手之后,东攻江都,辗转千里,终于脱困……这才有了今日之靖江卫。”
王朝先的额头上,有汗水当浸出。
吴争回过头来,平静地道:“如今,兴国公阵亡于这片水域,你跟我说,你部是水师,不能上岸?”
王朝先惊惶地连声道:“王爷恕罪,末将……末将这就率水师进攻龙潭,为兴国公报仇,不拿下龙潭,末将提头来见……!”
“既然之前没攻,那就不急于一时了。”吴争出言制止道。
王朝先一愕,“末将不明白……还请王爷赐教。”
“龙潭现在有多少敌军?”
“回王爷,龙潭清军在玄武湖一带被出太平门的京军阻击,进军失利之后,退守至龙潭,此时还有大概二万大军。”
“出太平门的京军阻击,如今位置在哪?”
“还在钟山一带,或许是怕中清军调虎离山之计,京军并未向龙潭方向追击……王爷,不是末将消极怠战,面对二万敌军,末将的水师无法独自进攻啊……。”
吴争抬手阻止王朝先道:“能联络上京军吗?”
“能,可以从高资镇向南绕道,大半天应该可以联络京军。”
“派人前去,传本王令,明日午时,向龙潭发起总攻。”
“是,末将这就去安排。”
“你部水师做好登陆作战的准备……能凑出五千人吗?”
“能。”
“去吧。”
吴争是义兴朝名正言顺的大将军,理论上是可以调动除禁军之外,所有军队的,其中也包括京军。
当然,这也是理论上。
不过此时不同,大战之时,官职高的就可以对官职低的下命令,这规矩历来有之。
所以,只要联络上京军,那么如果京军指挥使敢不从命,那就得军法处置。
吴争此行只带了三百随扈,参战自然是不行的。
但吴争随即组织起丹徒二千多人前往镇江府,在那接手了镇江府三千守军,如此,吴争手中就有了五千七百人。
第九百五十三章 一支杂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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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争在镇江城中,又临时征召了数千青壮。
分发刀剑,让三百随扈充为骨干各领一部。
这就有了一支近万人的大军。
打仗,从某个方面来说,其实很简单。
有人就行。
如果有武器,那就是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要是再有个足以服众的指挥者,那就有了打胜仗的基础。
其实吴争不象沈致远,对兵法的理解也完全不同。
沈致远熟读兵法,认为兵法之精华在于“计”,所谓“兵者,诡道也”。
在与吴争交谈时,沈致远对此句的理解是,用兵之道在于计谋,只要计谋用得好,以少胜多就完全不是问题。
可吴争却不这么理解,他也读过兵书,孙子兵法十三篇,虽说没有沈致远那么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可吴争自认是理解孙子兵法,所说精髓在于一个“势”字。
将“兵者,诡道也”与“势”联系,以吴争的理解就是,用兵之道,在于判定局势,让人捉摸不透,这样理解,就能与“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句相呼应。
而对孙子兵法开篇的始计篇》中“计”的理解是,这个“计”字,说的不是计谋,而是计算和统筹,简单地说,就是算钱粮、兵器及综合实力。
这与“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句话对应上了。
同时,孙子兵法》第二篇作战篇,一开始孙武就罗列了一个计算的账本。孙武说:“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
这就是计算,打仗很贵,很费钱,要反复算账,要不然很容易失败。需要务实,一场战斗划算不划算,都要先罗列清楚,出十万兵马,打赢了,最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划算;或者出十万兵马,打到一半没粮草了更不划算。
吴争一直积蓄实力,不立即北伐,也是这个道理。
打有准备之仗,要么不战,战就必胜。
譬如诸葛亮北伐,就经常打到一半没粮了,只有撤军,这是极其不划算的。
倒不是说诸葛亮不会算账,诸葛亮自然是很会算,只是他算的不只是军事帐,还有一笔政治账在里面,诸葛亮需要北伐,他要把内部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就算亏点钱粮,这个目的达成了,仗也值得打。
所以,吴争很崇尚后世一句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就是一坨屎”。
这也与孙武在兵法中所说的,“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对应得上。
意思是说真正会打仗的人,其实不需要智谋,也不需要勇武,在战争还没开启的时候,就把账算得清楚,然后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这在后世曾国藩身上得到很好的验证,曾国藩是个“蠢人”,虽说他的勤,补了拙,但世人都知道,曾国藩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天赋,无论是军事还是正治。
曾国藩曾经说过,“结硬寨,打呆仗”,意思就是,我不用阴谋诡计,只要通过计算、统筹,清楚局势,然后慢慢和你打。
这其实就是伟人“论持久战”的精髓,不求速战速决,只求稳扎稳打,打不赢你,那就拖死你。
此时,吴争有人、有武器、有大义、有官位、有指挥能力和足够的基层军官。
于是,这么一支由随扈、府兵、京军、百姓组成的“杂牌军”,悍然向高资镇方向挺进。
高资镇距离龙潭仅数十里之遥,那儿有两倍于吴争之敌。
可吴争计算过,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加上挟江北大胜之势,这仗,一定赢!
……。
六月十一,午时。
钟山方向二万京军,向龙潭方向发起了总攻。
龙潭以北江面上,五千水师在舰炮的掩护下,开始登陆。
从高资镇出发的“杂牌军”,向龙潭侧翼突击。
由此,奏响了龙潭二万清军的葬礼序曲。
没有什么悬念,这支清军从仪真渡江时有四万之众。
被兴国公王之仁顽强阻击,已是一支疲军。
而在钟山一带,被京军阻击,几天激战下来,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下降。
之后,被王朝先水师封锁江面,粮草、物资补给已经馈乏。
如今遭遇三面合击,哪还有拼杀的士气?
经过一个下午的激战,至傍晚时,幸存的清军被压缩在方圆不到五里的区域内,动弹不得。
明军三支大军胜利会师。
吴争将指挥权让渡给京军指挥使,令他善后之后,施施然进京。
……。
监国朱媺娖率内阁及数百朝臣,还有无数期盼会稽郡王到来能替朝廷还他们欠帐的百姓,齐出太平门迎接。
虽说动机不纯,但要说声势之壮,恐怕整个义兴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
至奉天殿。
望着空荡荡的阶上龙椅。
吴争有种恍惚,这张龙椅,自己曾经从上面拽下过朱以海,后来在自己的拥戴下,朱慈烺人心所归,坐了上去。
可是,仅两年时间,朱慈烺就不得不“闭关”自省了。
这说明什么,除了朱慈烺确实有过错之处外,还说明这位子真的不好坐。
人心太复杂,利益相关方太多,曾经的拥戴者,或许一夜之后就成了反对者。
在吴争万般感触之时,监国朱媺娖就座,她的座位在龙椅左下侧的位置。
在群臣向监国行礼之后。
朱媺娖挥挥手,郑三宣读监国诏书,诏令由会稽郡王、大将军吴争暂领京城军政诸事,领军抗敌、整肃朝堂、安抚民心。
这不是任命,只是个临时差事,但这权力就大到了没边了。
大到战事,小到吃喝拉撒,只要想管,没有管不了的。
吴争随即谏言,追封兴国公王之仁为“江都王”,由礼部遴选谥号,同时进原水师副指挥使王一林为“仪真伯”。
朱媺娖一一答应。
退朝之后,吴争让夏完淳、廖仲平、王一林等将领候在宫外,自己入宫去见了那个“闭关”自省的义兴朝天子。
倒不是吴争此时还必须去进见朱慈烺,而是吴争想看看朱慈烺。
对,就是看看。
这不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去见一个失败者。
而是吴争心头有疑惑,需要问朱慈烺,这场闹剧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吴争而言,恋栈的朱慈烺如此轻易、自愿地“闭关”,确实让吴争有些讶异。
第九百五十四章 换你的人
春和殿。
“臣拜见陛下、拜见淑妃娘娘。”
“免礼。”朱慈烺随意地挥挥手道。
“见过哥哥。”
这称呼其实是与礼不合的的,但谁让这淑妃出身农家,不识字断文呢?
淑妃,就是那个被吴争在杭州府金卫道大街,转织造府的路口救下的少女吴阿乐。
朱慈烺终究没有给予阿乐母仪天下的机会,哪怕吴争已经认了阿乐为义妹。
或许,朱慈烺把对吴争的憎恨,迁怒在了阿乐身上。
吴争含笑对阿乐道:“臣有些话想与陛下讲,娘娘可否……?”
阿乐小心翼翼地看了朱慈烺一眼。
朱慈烺不置可否。
阿乐为难地一咬牙,低头福身道:“臣妾告退!”
说完,苦涩地朝吴争一笑,出了殿门。
“看见了吧,你的话比朕的好使,连朕的女人,也是如此。”
吴争一愣,这也太小心眼了吧?
“陛下误会了,娘娘是……。”
“不必解释,朕也无所谓了。”朱慈烺摇摇手道,“坐吧,既然来了,就不必虚礼。”
吴争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朱慈烺对面。
“你赢了!朕的妹妹、朕的肱股大臣,想来皆已经站在你那一面了。只要你想要,随时可以逼朕退位,然后自立。”
“陛下误会了……。”
“你放心,朕不恋栈。”朱慈烺的脸色看不出一丝激动或者说愤慨,“你……不会想杀朕吧?”
吴争哭笑不得。
“陛下看来是真误会了……!”
“朕没误会,哦对了,你是想徐徐图之?也成,先封个亲王爵,或者效仿清廷,封个摄政王……你放心,朕无不照准就是。”
看着朱慈烺,吴争轻叹道:“如果我想,陛下确实也拦不住,可问题是,我不想!”
朱慈烺睁大了疑惑的眼睛,仔细地查看着吴争的眼睛和脸。
吴争平静地任由朱慈烺注视着。
许久,朱慈烺终于意识到吴争不象是说谎,于是不再“装腔作势”,他收敛起满脸的不屑,沉声道:“那你今日来见朕是何意?”
“我想问问陛下,银子去了何处?”
朱慈烺一怔,哂然道:“朕虽说用了那些银子,可没有一两银子入宫,看看朕身上的袍子……怎么,你还怀疑是朕贪墨了银子不成?”
吴争微微皱眉道:“陛下的话,我信。可我要问的是,银子不是吃食,可以吃到肚子里,无非是从一个口袋转移到了另一个口袋,可据我所知,在此期间,京城各大钱庄,并没有大量的现银流入,至少远不足二千万两之数……银子去哪了?”
朱慈烺虽说不懂经济,可也听懂了吴争的意思,这事本来就不难理解。
银子从百姓处向钱庄聚集,然后经朱慈烺的授意,由户部拨款给兵部,充作军饷、器械和扩军之用。
按明面上,供养原十万大军近两年,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