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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汉明-第4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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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卫将士在沥海卫做出的标率下,开始自发地涌上,搭箭弯弓。

    在这一刻,整支队伍是参差夹杂的,没有人会去在意建制是不是乱了。

    清军竖起不下百道云梯,这种数量级别的登墙,按理说,几乎是不可阻挡的,每当这种景象出现的结果,一般都是有敌人登上城墙,然后在城墙上展开肉搏。

    当然,能不能攻下,还得看肉搏的成败。

    但今日不同,沥海卫手里有手雷,在京卫士兵射出如蝗般地箭矢时,沥海卫士兵已经缩回城垛下,背靠城垛坐了下来。

    施施然从腰间摘下木柄手雷,开始拉动燧石。

    哪怕是燧火枪,也很难向下直射,因为与后世步枪不同,前装枪的弹丸是从枪口灌入后用通条击实的,向下斜射还行,向下直射,有很大机率弹丸会松脱,甚至掉落。所以,火枪兵有个严格的规定,那就是不得向下直射。

    也就是说,真正等敌人接近城墙向上攀登时,火枪就失去了效用,要么以手雷克敌,如果没有,那就一切回到冷兵器时代,弓箭、滚木等等。

    京卫们奇怪地看着身边坐下的沥海卫,虽然他们不相信之前英勇的沥海卫会在紧要关头怠战,可确实不理解。

    当沥海卫将手中的木柄手雷,一个接一个,连串地往下扔时,京卫还在怀疑,这么小的铁疙瘩扔下去,怕是砸不死人吧?

    尼堪从单筒永远镜也看到了,他嘴边露出一丝笑意,守军这算是破罐子破摔了?

    可很快,尼堪的笑意僵硬了,因为,小小的铁疙瘩爆炸了。

    这种爆炸相对整面城墙上来说,就象是盛开的小花,从远处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可只有登墙的清军士兵才明白,那四溅的弹片,绝对比箭矢更犀利。

    箭矢需要人来射,抬头看到有人向自己瞄准,还可以左闪右闪,再不行,身手敏捷的士兵还过来荡到云梯内侧仰身向上攀登,可这铁疙瘩的弹片根本无处可以预判断,除非运气实在太好,不在爆炸范围之内。

    可沥海卫有多少人,整条城墙甬道都是,这些从冷兵器换装的士兵,哪知道节省弹药,他们如母鸡生蛋,一个接一个往外坷,直到腰间一侧再无手雷,才开始往枪管上上刺刀。

    京卫们傻眼了,他们惊愕于仗还能这么打?

    可城下的清军那是倒了血霉,军工坊的木柄手雷,虽说是经过火绳燃烧测试的,可导火索中的火药填充,那还是手工的,细微的误差能决定燃烧的速度快慢。

    燃烧误差一、二秒那是正常的,加上沥海卫士兵刻意拿在手中延时了一些,这下去的大部分手雷,都在临空爆炸。

    这也就是尼堪从望远镜看到城墙上盛开一朵朵小花的原因。

    只是尼堪无法理解,这些小小的烟花,怎么能摧毁他五千大军的攻城,太不可思议了。

    爆炸的持续,让整片城墙上向上攀登的清兵,如下锅的饺子往下摔落,京城墙太高,就摔下非死即伤啊。

    尼堪在此时感觉到了异常,眼前守金川门的绝对不会是之前的守军。

    这个念头的涌出,让尼堪整个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他想到了一个人、一支军队。

    就在他几乎要从肺部嘶吼出一声的时候。

    金川门瞬间洞开。

    一支骑兵从城门甬道倾泄而出,随即左右分开,向数里外的尼堪本阵发起了冲锋。

    而在骑兵之后,不下三千人的步兵涌出。

    在城门口形成三道横列,端枪向对面射击。

    说时迟,那时快,骑兵、步兵的涌出如行云流水一般。

    步兵的射击几乎不瞄准,抬枪就打,然后第二队上前射击,再然后第三队。

    如此循环,慢慢地向前,几乎没有间隔。

 第九百四十六章 活捉喀尔楚浑

    攻城的清兵被炸死的其实不多,数百人到顶,可摔死摔伤的就不可计数了。

    但城墙下活着的也不少,至少有三千之众。

    在突然看见城门打开,骑兵涌出,不知人数的那一刻,他们有的,也就只有往后溃退了。

    这种逃,没有人会回头看。

    于是,成排的人,被火枪兵的齐射,撂倒在地。

    以至于步兵前进一里地时,都是踩着人体向前的。

    尼堪反应还是非常快的,从骑兵涌出的那一刻,他原本想嘶吼出“吴争的北伐军”顿时改成了两个字“快撤”。

    不是尼堪不英勇,而是他有自知之明,豫亲王多铎都折在吴争手里,他如此能以眼下不足五千人的军队去硬撼吴争?他此时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与仪凤、钟阜两门清军会合,聚集起兵力来对抗吴争。

    尼堪几乎是没有丝毫停留地率部向西逃窜。

    也正是因为尼堪的见机快,才得已从沥海卫的主动进攻中逃脱。

    战后陈胜感慨道,“见过逃得快的,没见过逃这么快的,今日算是见识了。”

    说这句话,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

    连骑兵都追不上,可想而知,这得逃多快啊?

    说这句话,自然是带着贬义的,因为尼堪的逃跑,扔下了所有攻城军队,这其中也包括了他镶红旗的“真金白银”。

    金川门反击战胜利,预示着应天府之战,由战略防御转变成战略反攻。

    陈胜和闻讯赶来的夏完淳短暂商议之后,集结起一支沥海卫、建阳卫、京卫的混编军,共二万人,向北面钟阜门方向,发起了突击。

    六月初五,钟阜门外清军被击溃,尼堪丢下三千多具尸体,率部再次向北“转进”。

    六月初六,吴争率四千火枪兵,在泰州城死死挡住喀尔楚浑二万余人的进攻。

    午后,东北方向池二憨部,东面蒋全义部,东南鲁之域部,三面合围。

    至傍晚时分,喀尔楚浑所部二万余人被击溃,除了负隅顽抗的八旗军,基本上降清明军全部投降,俘虏超过一万三千人。

    二千余八旗军被歼灭,喀尔楚浑被生擒。

    由此,扬州府内成建制的清军已经不存在,而北面淮安府的大门,已经向北伐军敞开。

    吴争陷入了为难,是继续扩大战果,还是见好就收,巩固胜利果实。

    继续扩大战果的好处是,多占地,此消彼涨,清廷自然地域就少了,可坏处是,一旦攻占淮安府,这长条形的疆域,将面临数路清军的威胁,补给尤为困难,这补给不是粮草,而是火器。

    吴争非常清楚,热兵器打得是补给,不象冷兵器,打到哪补给到哪,只要有人口的地方,总能找到吃食填饱肚子。

    可热兵器不一样,没有弹药,那就失去战斗力。

    加上军工坊的产出还远没有达到可以无所顾忌地使用火器。

    所以吴争非常难决。

    在经过一晚上的权衡之后,吴争选择了巩固扬州府,以池二憨部收复北面兴化、蒋全义部收复西北槐楼镇、鲁之域部收复扬州府治江都。

    同时,吴争、宋安率部南下,由口岸镇登船沿江西进,增援应天府。

    吴争的决定是正确的,北伐军没有做好北伐的准备,此时在江北的军队,加起来不过二万多人,将战场扩大,兵力就会捉襟见肘。巩固一府,远比攻下数府,而面对清军疯狂反扑要强。

    只是此时吴争不知道,此时多尔衮在淮安府,平白错失了一个,以胜利者姿态与多尔衮会面的机会。

    ……。

    多尔衮宁愿不醒来。

    每一次的醒来,他都会听到“噩耗”。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力不从心。

    平心而论。

    多尔衮的这次布局是可以为之点赞的。

    最大的亮点在于多尔衮对人性的掌握。

    他故意安排岳乐将他的进攻目标“靖江”泄露给沈致远。

    由沈致远之口传递给吴争。

    如此吴争就必定会信。

    由此,应天府的兵力会东移,北伐军的布防也会集中到江阴。

    而等到东、西两路清军部署完之后,吴争会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从而怀疑起沈致远的情报有误。

    此时,江浦方向清军布置重兵的消息,必定会使得义兴朝和吴争都发现上了当,猜想清军的主攻目标是应天府,这样,战前临时的调防,会使得明军混乱,从而降低明军战力。

    同时,在吴争彻底相信自己的判断之后,必定会率军西援,无论任何人,在区区靖江和京城中选择,都会选择保京城。

    可事实上,多尔衮的真正目标就是靖江和泰兴。

    只要北伐军主力西调,喀尔楚浑在泰州的五万人马和通州的一万人马,足以攻下泰兴、靖江,甚至江阴。

    这叫虚而实之,实而虚之。

    另外一面,清军对应天府进攻越打得激烈,就能让吴争越相信自己的判断,这样,等北伐军主力增援应天府,双方打成僵持时,就有了谈判时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三,让吴争对沈致远的忠诚产生怀疑,人心一旦产生了猜忌,幼小的缝隙就会变成鸿沟。这样更有利于将沈致远控制住,成为他手中的棋子,这是多尔衮搂草打兔子,顺手牵羊之举。

    多尔衮的计策,可谓一石三鸟、老谋深算哪。

    可惜,他的身子骨不争气。

    事实上,如果这场战争,让多尔衮亲自来指挥,或许局面不至于象眼下这样被动。

    再好的策略,没有好的执行者,好棋下成了臭篓子。

    当然,多尔衮的策略也有欠缺之处。

    他把握了沈致远、钱翘恭,甚至义兴朝大部分人的人性,可他忽略了吴争的人性。

    吴争是个下意识喜欢冒险一搏的人,连带着他身边的将领也变得如此。

    譬如池二憨、蒋全义等。

    关键是,吴争脑子里被深深铭刻了游击战三个字。

    敌众我寡之际,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攻敌必救……等等这些,在这场战争中被完美地阐释。

    吴争也有错误,就象应天府的民乱。

    这就是吴争考虑欠妥之处,做为一个主帅,对于敌人的细作防备,应该在考虑范围之内。

 第九百四十七章 布木布泰的选择

    原本吴争以为,应天府坚持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不想,才仅两天功夫,清军就意外破了城。

    要不是夏完淳率部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恐怕此时应天府大概率已经陷落。

    但这对于吴争势力而言,并非没顶之灾。

    两厢权衡,吴争得到的未必比失去得少,关键在于立场。

    所以,就应了一句话,战争的胜败在于,哪一方犯得错误少、危害小,而不是策略有多完美,事实上,战场上的变化永远不可能算到。

    多尔衮已经吐了不止一次的血了。

    他此时下了几道命令。

    “令囤驻徐州的六万清军即刻南下至淮安!”

    “令南岸清军立即撤回江浦、仪真!”

    “令尼堪部署完防务,立即前来见本王!”

    “催促朝廷使团即刻南下,商议和谈。”

    ……。

    清廷震动。

    十八万大军,从开战到现在才七天哪,就折损了近一半。

    原本想着占领泰兴、靖江,包围应天府。

    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清军倒还真“包围”着应天府,就算只有一个仪凤门,总也算兵临城下。

    可扬州府“沦陷”了,那可是整整一府之地,赋税重镇啊!

    清廷从上至下,弥漫着一种消极,特别是汉臣,他们突然发现,满人的战力并不象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他们开始反思,自己的选择是不是错了。

    武英殿中,济尔哈朗大义凛然地奏本弹劾,“摄政王贪功冒进,执意犯险……若是以长江天险与义兴朝对战,虽说不能大得,也必不会有大失……明军隔江,增补困难,就算想援泰兴,在我十八万大军的压制下,必不能逾雷池一步。如此,就算靖江攻不下,泰兴如囊中之物……可惜,摄政王一心要毕其功于一役,断送我大清八万大军!此过,断不可轻饶!”

    济尔哈朗代表的是保皇派,如今的朝堂之上,风向立转。

    多尔衮这派已经噤若寒蝉,他们倒不是因为战争失利的关系,不敢出声,而是因为多尔衮病重。

    打输了,没有多少关系,再打就是了,多尔衮“一代战神”的称号,可不是枉称的。

    可若多尔衮此时死了,那一切就完了,追随者就如同案板上的鱼,任由人宰割。

    多尔衮没有子嗣,不,有一个,就是从多铎那过继来的多尔博,可眼下才七岁,如何承继多尔衮的势力?

    连小皇帝都十二岁了,比多尔博大五岁。

    如何对抗?

    至少小皇帝有大义护身。

    所以,往日嚣张跋扈的多尔衮一党,此时皆低头含胸,连大气都不敢喘。

    范文程更为尖锐,他出列道:“……但凡官员奏书中将皇叔父摄政王还称作九王爷,或是不用全称而丢字漏字的话,皆会受到革职处分。更有甚者,宫中凡向陛下行礼之处,其跪拜皆停止,从古至今,臣不向君行礼之事,闻所未闻……往日阻拦,不令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入朝办事,竟将摄政王府以朝廷自居……所用仪仗、器乐及卫从之人,俱僭拟至尊……陛下、皇太后,此獠之恶,怕是罄竹难书啊!恳请陛下将其治罪,肃清朝堂,以正国法!”

    殿中一片寂静。

    这恐怕是多尔衮得势之后,最大的一场风波了。

    事实上,多尔衮确实是失策了,以他的身份,早两年就该直接篡位或自立,而不是拖延,因为时间不在他这边。

    皇帝小,君幼臣疑,可一天天长大,臣子的心就会慢慢坚定。

    所以,越往后,多尔衮的处境就越难。

    可惜,多尔衮的心还不够狠,他还在想着娶了寡嫂,做太上皇的春秋大梦。

    殿中君臣,最开心的莫过于小皇帝福临了。

    在心痛八万大军的损失之余,福临更高兴多尔衮的失误。

    瞧瞧,顿时,朝堂上响起一片指责多尔衮的声音,太好听了!

    福临此时有一种满腔地豪情涌在他干瘪的胸膛,那就是——亲政!

    福临大声道:“诸爱卿所言甚是,朕……。”

    “皇帝!”

    一声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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