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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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旦这剑有了它自己的思想,那一切就会——失控。
钱肃典、王一林都明白这个道理。
天寒有人送棉袄,肚饿就有人送馒头。
王一林此来的诉求,几乎与钱肃典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还是有些不同的。
王一林想的是,让钱肃典来背这抗命不从的“黑锅”。
钱肃典要的是自己离开之后,让王一林来看顾这数百号人,给他们平安。
“钱大人为何定要独自返回?带上贵部不是正好吗?”王一林有些失望,钱肃典虽然没有拒绝他的要求,但钱肃典独自回京,就会让这“黑锅”失去了几分成色,万一钱肃典在京城胡说些什么,“黑锅”还会罩在自己头上,“若是钱大人真无意驻守江都,又就当王某没说起过这事,咱们一齐奉命回京便是。”
钱肃典原本不想与王一林说起京城剧变,可如今为了这数百号人,他顾不得了,“王大人可知京城变故?”
“变故?”王一林惊讶地问道,“什么变故,我从未闻知有变故。”
“太子回朝了!”钱肃典叹息道。
“太子?哪朝太子?我朝有太子吗?”
“前崇祯朝太子。”
“呃……。”王一林瞪着两眼,他是真迷茫了,崇祯朝亡,太子下落不明,虽说之前就有南北太子案,可最后都判定是伪,且二人都死了,从崇祯朝到弘光朝再到庆泰朝,这太子就算是真,那还是太子吗?“朝廷打算如何安置这……太子?”
“拥立为帝。”
王一林张大了嘴,诧异道:“这……这不荒唐吗?就算太子是真,可那也是前朝太子,虽说都是明臣,可这世间,还有拉出的屎,再吃回去的道理?”
钱肃典愕然,他惊讶地看着王一林,还真小看了这鲁汉子,话糙理不糙,中间隔了两朝,说难听点,如果现在庆泰朝有皇帝,那就得追封前朝皇帝及太子,怎么可能拥立朱慈烺为帝?
朝堂之上,那些个先达鸿儒们,难道会想不到,连眼前这鲁汉子都不如?
看着钱肃典愕然的表情,王一林追问道:“我叔没有知会我啊,难道我叔不知?不对,这事须内阁同意,我叔忝为阁臣之一,又怎么不知……呃!”
王一林瞬间明白过来,叔叔怕是也是知情的,不但知情,而且还是点了头的知情人。
利益!或为利或为名或为权。
王一林有些郁闷,他不明白,好好的庆泰朝,怎么非要迎上一尊菩萨压在自己的头上。
“钱大人,我就不明白了,这事……难道连吴争也同意?”
钱肃典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镇国公知不知情。”
“那你孤身回去,想做什么?”王一林惊悚起来,“莫非你想阻拦?”
钱肃典看着王一林许久,缓缓点头。
“你疯了,这是……造反!”王一林失声惊呼起来,“你孤身一人,能成什么事……听我一句劝,这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咱们领饷打仗,谁坐那位置,关咱们屁事?”
王一林此时竟为钱肃典担忧、着急起来,这倒真是件怪事,都说再恶的人,都很难忍心去杀死一个被自己救过的人。
看来,这句话很适合王一林,王一林是真在为钱肃典担忧、着急,“钱相可是你亲哥,难道你还要与你亲兄长对着干?”
钱肃典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朝闻道夕死可矣!”
“呃……说明白些。”王一林听不懂,抱怨道。
“我们打这一场仗,付出了二万多条人命,为了什么?”
“杀鞑子,收复失地呗。”
“杀鞑子,收复失地之后呢?”
“呃……迁都顺天府呗。”
“迁都顺天府之后呢?”
“……受朝廷封赏,过舒坦日子呗。”
“可如果还是那样君、那样的朝廷,依旧政令腐败、官员贪渎、党争连连……你能过上舒坦日子?”
“那……那……那就换明君、明臣。”
“你说对了。”钱肃典静静地看着王一林,“时任监国是明君吗?”
“是……是吧?”
“前太子是明君吗?”
“是……是吧?”
“那不知道是否认是明君,朝堂重臣就欲拥立为帝,为何?”
“自然是明室血脉。”
“是啊。”钱肃典轻叹道,“就因为太子是明室,生来就该是皇帝人选。可吴争说,这天下是所有汉人的天下,大明是汉人之大明……。”
“呃……这小子经常胡说。”王一林讪讪道,“可这话听得真觉得让人顺气。”
“顺气?”钱肃典愕然地看着王一林,“华夏数千年,多少姓氏的皇帝,谁为正朔?难道你不觉得,他的话在理吗?”
“就算在理,可以你我的身份,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可我们能为自己选一个明主。”
王一林惊愕了,他呆呆地看着钱肃典,呐呐道:“疯了……你一定是疯魔了。”
钱肃典没有辩驳,拱手长揖道:“看在此战同命之情份上,望王大人善待这数百将士,他们是功臣。”
“呃……你……你真要行此谋逆之事?”王一林是真不明白了,“你……那你该带上他们一起回去才对。”
“钱某原本确实想带上他们。”钱肃典叹息道,“可转念一想,,这一去……死中无生,没得再累及他们……还有他们在京的家小,他们流得血够多了,他们有功于天下,自然应该好好活着。”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大明是明人的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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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林傻眼了,好半晌道,“你他x的就是个疯子。行吧,我将这些人单独编成一营就是,绝不委屈了他们。”
钱肃典长揖道,“多谢!”
王一林眨巴了几下眼睛,欲言又止。
钱肃典道:“王大人不必再劝,钱某意决。”
“不……不是,我是在想,要不你写一道手谕,言明我等没有奉命回京是你的命令……反正,你也不在乎了……王某没有别的意思……呃,都是为了弟兄们不是?”
钱肃典刚听时一愕,而后哈哈大笑道:“王大人说得是,谋逆大罪钱某都不在乎了,还惧区区一个抗命?来,笔墨侍候!”
……。
次日一早,庆泰朝颁布监国退位诏。
同时,诏告天下,择吉日,祭太庙,拥立前太子朱慈烺为帝。
应天府臣民一片欢呼,大街小巷爆竹声不绝于耳。
就连烟花柳地,那也是与有荣焉。
江南明人,又要有皇帝了!
这对于本要成为亡国妈或者曾经做过亡国奴的江南明人而言,是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啊!
可总有那么一群蚍蜉、蚂蚁,他们认为这事不对。
他们以为自己身上长出了一对原本不存在、其实也确实不存在的翅膀,他们想振翅高飞,去挑战整个天下。
譬如钱翘恭。
他在借助妹妹,向叔叔钱肃典送出急讯之后,串连了不少军中将士。
如果说军中将士都有钱翘恭叔侄这般对世事的认知,那就太看得起他们了。
利益!
关键的核心,还是利益。
被朝廷改变为禁军的,除了一部分是廖仲平从绍兴府带来的老兵之外,有很大部分是当日吴争北伐,各府归附的义军、降了清反正的明军,还有就是新征的良家子弟。
这些义军和降清反正的明军,在此时的禁军中,拥有最大的话语权,因为,他们是老兵。
这其实是朝廷心中最大的隐患,禁军本该成份简单,大都取京城良家子充任。
可一是因为战争不断,二是朝廷刚归应天府不久,需要安定人心,三是朱媺娖一女子,没有那么大的掌控欲,这事就被暂时搁置下来。
可现在,如果说新君登基,禁军必定会遭受一次清洗,荡涤尘垢。
同时,会有大批的将领士兵从禁军驱逐出去。
这就成了许多将士心中的忧虑,对他们而言,这新君与其让朱慈烺来当,还不如朱媺娖继续监国,甚至还不如让镇国公来当这个皇帝。
对于这些老兵,他们崇尚强者,吴争在他们心中,那就是强者。
又譬如马士英,他也没有闲着,应天府大部分官员都为原职留用。
这其中少不了一些弘光朝旧部,马士英原为弘光朝首辅,又是庆泰朝阁臣、户部尚书。
许多中下层官员,那还是卖马士英面子的。
官场的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明言,一个眼神就是一次交流。
譬如忠义伯吴易,兵部郎中孙兆奎、刑部主事沈自駉等,这些曾经号称“白腰党”的江南义军成员,他们对前太子朱慈烺没有一丝感情。在他们看来,这天下有能者居之。在他们心里,前太子朱慈烺不能服人心,绝非有能者。
应天府,暗流涌动!
就象一个炸药桶,仅须一丝明火,就能让它轰地炸响,直将这个摇摇欲坠地庆泰朝炸个四分五裂、永无翻身之日。
……。
在吴争离开后,夏完淳仰躺着,看着屋顶。
“若此次我真与令师对立,你会作何选择?”吴争的这句话,一直回响在夏完淳的耳朵里。
师如父,在这个时代,学生背叛老师,是一种大恶。
夏完淳的脸在抽搐着。
他是个重情之人,但他更重真理。
夏完淳对世事的认知,超乎这个时代的许多鸿儒。
特别是对明亡的原因,有着非常尖锐的剖析和抨击,他与亡父夏允彝所著的《幸存录》《续幸存录》,对大明灭亡和明末明臣的解剖,有着非常客观的记述。
如果说夏完淳之前是一心抗清复明,那么从认识吴争之后,他的理念开始进化,他对吴争所说“大明是汉人之大明”,大有相识恨晚之感。
不过,夏完淳在与钱家叔侄等人辩论之时,更有了改良,他认为吴争这话,应该做些改变——大明是明人之大明!
一字之差,意思全变。
夏完淳认为,只要人认同自己是明人,那就是明人,与种族无关。
此议,得到这个散漫组织中许多人的认同和附议。
大明之所以为大明,就是因为吸纳了太多的民族。
正如盛唐,多少异族共襄大唐?
他们同样是盛唐不可分裂的组成部份。
夏完淳的一句话,迅速让他在这个散漫组织中崛起,成为了一股新风向。
“大明是明人的大明”,随即在士林中盛传。
由此,“明社”在短短数月间诞生了,夏完淳、钱家叔侄、沈自駉等七人,被称为明社七子。
明社虽无党魁,但夏完淳的声望,已经是当之无愧。
所以,此时的夏完淳,很清楚自己将会做什么,他只是,太难过情义这一关。
喟叹一声之后,夏完淳慢慢从床榻上撑起身来,“来人,备马车,本官要回太平府!”
……。
当各种各样的消息向镇江城汇聚之时。
吴争在训练火枪兵。
他对这种燧发枪的认知,只是停留在入门阶段。
譬如对于瞄准,吴争只知道三点一线,可这时的火枪,却是连瞄准具都没有,哪来的三点一线?
吴争能训练的,只是让士兵能端稳枪,就象,在枪口吊块砖头之类的。
譬如说,让士兵放缓呼吸,在呼吸之间的空隙射击。
再譬如说,调整三列士兵之间的相距间隔,以使得前中后三列轮换的速度更快、相互之间撞上的机率更小。
而这些,对于此时的火枪而言,已经足够用了,足够用到,只要多训练,熟能生巧,就野战而言,便可战无不胜。
这不是狂妄,对于这个冷兵器,哪怕鞑子都缺战马的时代来说,确实不是狂妄。
战无不胜,不代表着不会死人,只是训练一个火枪兵,相对训练一个骑兵、一个弓弩手的时间,二者间的差距太大了。
第五百三十八章 马瑶草你得表态
火枪兵,训练一个月就能上战场,紧要关头,半个月也就能凑乎了。
就象之前吴争以三千,在行军路上训练的雏,就可以完成对清骑的阻击一般。
很多时候,军队讲究的是一种配合,当然,还有将领的指挥能力。
这就象再厉害的武林高手,也无法与士兵对抗,不用多,三五个老兵足以制伏所谓的武林高手,如果武林高手真存在的话。
训练一个弓手,至少需要两三年,训练一个骑兵,时间比弓手不短。
就算最常见的刀盾兵,也得训练半年以上。
而火枪兵,三月足矣,这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速成兵种,是唯一,而非之一。
宋安手中持着几封从各处汇聚而来的急报,他是真不明白,少爷的心怎么这么大呢?
连他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真等新君登基,少爷哪还有现在的舒坦。
太子朱慈烺可不象公主朱媺娖那么好说话,虽然宋安没见过朱慈烺,但这个判断,不用辩论无疑是正确的。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需要时间、情感还有必不可少的机遇累积起来的。
信任一个人,很难。
特别是君臣之间的信任。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宋安在替吴争急。
“少爷,你得回京了。”宋安轻轻地提醒道。
吴争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方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鬼天气,还没过四月,就这般炎热了。练……继续练,别替本公省弹丸,练得好了,今晚吃肉!”
宋安张大了嘴,无语。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鲁之域和陈守节。
已是指挥使的鲁之域向吴争躬身道:“禀国公,末将从杭州带来的八千虎贲,只等国公一声令下,便可为国公拼死一战。”
吴争诧异地看向鲁之域,“明清都已经签署停战了,你要与谁一战?哦……我明白了,你是想打进应天府去,对吧?可那是我朝京都,你想让本公背上谋朝篡位之恶名?”
吴争的声音冷得象能结冰。
让鲁之域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不敢再发一丝声响,甚至不敢直起腰来。
吴争看向陈守节,“陈大人,令尊可是大明朝的火炮专家,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