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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汉明-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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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媺娖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选择了相信。

    确实,如钱瑾萱所言,哪怕受这次钱肃乐率百官逼宫,自己被迫退位,朱媺娖都选择相信钱肃乐此举并非为私利。

    朱媺娖沉声问道:“你是钱大人嫡女,为何要选择出卖令尊,这让本宫十分不解。”

    不但朱媺娖不解,吴小妹、周思敏一样不解。

    “殿下误会了,瑾萱此举不是出卖家父,而是助家父一臂之力。殿下公正、勤于国事,这一年时间里,朝野谁不心知肚明?反观鲁王,优柔寡断且朝令夕改,心无大志不说,恐怕连守成都不足,朝野又有谁不知?只是家父脾气执拗,只想到大明社稷传承,而忽略了社稷如果不复,何以传承?此次更是为有心人所利用滑不知,可谓当局者迷。瑾萱不才,只想替家父赎罪。况且瑾萱已是吴家妇,也当为夫君分忧。”

    朱媺娖微微摇头,她依旧不信,“你尚未过门,竟帮着吴争与令尊对立,这……本宫无法取信。”

    饶是钱瑾萱心性沉稳,此时也开始急了,“殿下,请回答瑾萱一句话。”

    “你问。”

    “如果靖海候赢了,瑾萱求殿下赦免家父过错,殿下能应吗?”

    朱媺娖一时不明白钱瑾萱用意,不过她还是点点头道:“本宫素来敬重钱大人为人忠义,自然不会因此事治罪于他。”

    “那瑾萱求靖海候宽恕家父过错,殿下以为,靖海候能应吗?”

    “这……吴争的心性,应该会宽恕令尊。可你问这些问题何益?”

    “这就是了。殿下想必知道,如果鲁王赢了,我求鲁王饶恕靖海候,鲁王定不会应,我求父亲,父亲就算应,也无能为力。”钱瑾萱吁出一口气道,“若靖海候赢了,二者皆无事。若鲁王胜,靖海候必定难以保全,试问殿下,换位而处,瑾萱该如何选?”

    朱媺娖心中一跳,她突然明白了钱瑾萱的用意。

    是啊,吴争赢,双方皆保全,鲁王赢,吴争无法保全。

    换做自己,如何选?

    不言自明!

    朱媺娖道:“本宫信了,就依你所言,本宫亲拟书信一封,由你代为转交兴国公就是。”

    ……。

    正阳门外东府城驻军的统帅,是言不见经传的鲁之域,杭州防御战时,就是以他为首,串连降军临阵倒戈,与城中他的叔叔鲁南成取得联系,进而与吴争暗中密谋,生生赚了多铎一大把,愣是将这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见称的清廷豫亲王,逼得转进浙西,才有了方国安“被迫”叛乱,进攻绍兴府之事。

    鲁之域就是在苏州与清军力战殉国的刘河参将、福山副总兵鲁之玙的亲弟弟。

    吴争此次南返,带走了他的一应嫡系,东府城驻军的真正统率之职,吴争授于了鲁之域。

    而辅佐鲁之域,做为参军的,就是在杭州城防御战前,向吴争献出六十多门火炮的陈守节。

 第三百六十四章 应天府之变(七)

    鲁之域、陈守节面对朱以海派来的“钦使”,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将前来延揽的“钦使”逐出了军营。

    倒不是二人对吴争的忠诚到了舍生忘死的高度。

    而是二人在吴争和朱以海之间,宁愿相信吴争。

    这种选择,其实在军中很常见,知将帅而不知君嘛。

    但这二人还是有些不同的,他们在与吴争这一路的北伐中,深知了一事,吴争这样的人,不会倒在这种见不得人的政治倾轧之下,他们对的最后获胜抱有信心。

    也就是说,钱肃乐三条应对计策中的第一条,最先无疾而终,宣告失败了。

    但第二条,显然没有让钱肃乐失望,当新军出现在正阳门的时候,钱肃乐沉寂似铁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一丝舒心的笑容。

    他转向朱以海躬身道:“鲁王殿下,舍弟和犬子率新军已至,有此大军,所谋之事便有了七成把握,如今只要兴国公能附从殿下,那么胜算可至九成。”

    朱以海这时是心花怒放,他满口夸赞道:“钱大人赤胆忠心,孤一直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只要今日孤进城登基,孤绝不吝赏赐,今后朝堂之上,钱爱卿是当之无愧的首辅人选。”

    钱肃乐却微微叹息道:“多谢殿下青睐,不过此事若成,臣会向殿下请辞。”

    朱以海大惊,“钱爱卿这是为何,孤身边岂能少了钱爱卿?是否爱卿还有别的要求,无妨,尽数说来,孤莫不应允。”

    钱肃乐摇摇头道:“臣别无他求。殿下放心,臣之为人,殿下想必清楚,谋事向来有始有终,必会拥戴殿下入城登上尊位。”

    “那爱卿何以说出请辞之言?”

    “臣短短两年之间,先于绍兴府黜落殿下监国之职,应天府黜落长平公主在后,前后两任监国,皆因臣而被黜落,臣已是不忠不义之人,有何颜面站在朝堂之上,只待拥戴殿下之后,便去官归乡、闭门谢客、反省己过。”

    朱以海感到莫名其妙,可他看钱肃乐神色,便明白此言非虚。

    再三挽留,钱肃乐不应,朱以海也就不劝了。

    在朱以海心里,此时最重要的,莫过于洪武门中,那个至尊之位。

    只要坐上那个位置,钱肃乐在与不在,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以他的帝王心学,钱肃乐其实是不合他授以首辅重任的,钱肃乐太过刚正,行事非黑即白,这种人,是朱以海心中不喜的。

    朱以海劝说无效之后,便转变话头,“钱大人以为,兴国公能接受孤的条件吗?”

    钱肃乐见朱以海只劝说了三遍就转变了话头,心中骤然一凉。

    心道,果然君王无情啊!

    虽然钱肃乐请辞之说,确是真心实意,可做为文人,心中那份被君王赏识的虚荣心还是非常大的。

    哪怕是要急流勇退,钱肃乐下意识中,也希望朱以海能多劝他几遍。

    可朱以海显然没有再劝他的意思。

    钱肃乐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此时听朱以海询问,钱肃乐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情绪压了下去,回答道:“依臣猜想,兴国公会接受殿下的。兴国公是个老成世故之人,不可能为了与吴争区区交情而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或许他两不相帮,保持中立,但绝不会与殿下为敌。”

    朱以海大松了一口气,就算他不是钱肃乐这般对人心把握笃定,他也能猜想得到,只要兴国公接受自己的条件,哪怕保持中立,他的胜算也是极大的。

    朱以海连连点头,将目光投向正阳门那支刚刚抵达的新军,脸上一片灿烂的神色。

    钱肃乐看着朱以海的后脑勺,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惆怅。

    他说因为先后黜落两任监国,无颜站在朝堂之上,这不假,但不是全部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钱肃乐有愧,他觉得愧对了吴争,这个名义上自己乘龙快婿的少年,就因为自己的这一阴谋,生生断绝了未来的政治前途。

    而这少年,还刚刚光复了应天府等九府之地,还刚刚在绍兴府拯救了朝廷一众官员及家眷,这其中就包括朱以海本人和他的妻妾。

    就算钱肃乐铁石心肠,就算钱肃乐深信不疑自己的做为是正确的,也无法隐瞒自己的良心,他是在恩将仇报。

    这一点,就象是一只虫子,不断地吞噬他的心血,让他无端地抽痛和战栗。

    ……。

    王之仁真会象钱肃乐所言,就算不站在朱以海这边,也会保持中立、两不相帮吗?

    不得不说,钱肃乐看人是很准的。

    至少王之仁确实是这样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看来,这乱世之中,唯有手中的实力和军力是最可靠的。

    什么情意啊、大义啊,都是扯蛋。

    就算是必须扯,也要选得不痛点的地方去扯。

    而眼下这个变局,绝对不是扯的好时机。

    所以,王之仁选择了撤,两不相帮,也就是两不得罪。

    虽然失去了一个邀功的良机,但这与选择一方投靠的风险相比,是值得的。

    但世事往往有意外。

    而且这意外往往来自于不起眼的人,所谓小人物改变历史,就是这个道理。

    但在王一林看来,自己绝不是个小人物。

    特别是接受了应天府大大小小富商显贵的集体“贿赂”,腰缠数十万贯,置了豪宅、田地,纳了两房小妾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是贵族了。

    所以,他有自己的考量。

    在朱以海和吴争之间选择,他选择吴争。

    不是因为与吴争在梁湖有手足之情,也非是与吴争在杭州之战有同袍之义,而是他认为,吴争是个可以同富贵共患难的人。

    简单点说,他更相信吴争。

    吴争对钱财、军功的洒脱,明军之中谁人不知,被将士交口称赞。

    王一林也是受过恩惠的,杭州城之战后,吴争除了给王之仁的,还塞了不少给王一林,而这次北伐光复应天府之后,吴争更是对王一林受贿视若不见。

    二人私下里,还能勾肩搭背,你一声兄弟我一声老弟相称。

 第三百六十五章 应天府之变(八)

    象吴争与王一林这种私交,如果没有利益冲突,王一林会希望谁赢?

    所以,从王之仁下令大军撤回时,王一林心中就已经不得劲了。

    朱以海登基,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朱以海在意他王一林是谁啊?

    而如果长平公主登基,以自己与吴争的交情,至少这应天府中有他王一林一席之地。

    至少他翘翘大拇指,说靖海候在两年前,还是他的部下,没人敢对他撅蹄子不是?

    所以,回营途中,他找了一个人,魏文远。

    此人早在吴争协防三界时,就与吴争所部并肩作战。

    王之仁军中,也就魏文远与王一林最说得来。

    而魏文远,同样也对吴争推崇有加。

    这是二人的共同语言。

    友情这种东西,往往因一个共同的朋友,而显得更加稳固。

    此时的魏文远,早已升为指挥使,他是王之仁的嫡系军官,说起来官位还比王一林高上一阶。

    王一林找他,是因为王一林自觉在叔父面前的份量不够,为得就是怂恿他与自己一起去劝谏王之仁。

    可不想,魏文远一听,正合吾意,二人一拍即合,就去找了王之仁。

    眼下局势诡异,王之仁自然不会去他的豪宅,而是待在军营中。

    见王一林带着魏文远进来,王之仁轻哼道:“若是想为吴争说项,免开尊口。”

    不是王之仁神机妙算,这个节骨点上,军中只有这二人与吴争有旧,如今联袂而来,傻子也能猜得到为了何事。

    魏文远不善言词,被王之仁这么当头一棒,立马就没了声响。

    可王一林天天被王之仁训斥,早已习惯了。

    他嘻笑着上前道:“叔父当真神机妙算,侄儿还没开口呢,便被你知晓得一清二楚。”

    王之仁再哼一声,却不再开口。

    王一林冲魏文远施了个眼色,然后道:“叔父心中所忧,自然是对的,可侄儿心吼有些话想对叔父讲,反正是闲话,叔父如果觉得不对,当侄儿放屁就是。”

    王之仁不置可否,干脆就闭上了眼睛。

    王一林尴尬地干咳一声道:“其实陈子龙那书呆子说得未必是正理。鲁王在绍兴府监国一年多的时间里,绍兴府是啥样,叔父是最清楚不过了。如今好端端地废黜公主殿下,重新拥立鲁王,绝不是为了他口中堂皇的大义……侄儿是想说,咱武人与武人之间还好说话些,总比被那些文人暗中耍弄、挤兑强,叔父你说是吧?”

    这时,魏文远突然上前,难得口齿伶俐地说道:“大人,原本属下不该开口,但属下确是心中有话说,属下想提醒大人,吴争绝非好相与之辈,直到此时,还未见出手,这很反常……属下的意思是,还须防备局势再起变化,请大人三思。”

    说来也怪,魏文远一开口,王之仁就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魏文远问道:“你的意思,吴争还有翻盘的可能?”

    魏文远稍加思索,却摇摇头道:“属下不知,也猜不出来。但属下心里有感觉,绝不可能就这么吃个哑巴亏。”

    王一林顺势道:“侄儿也是这么想的。”

    “闭上你的嘴。”王之仁厉声斥道,然后换了一付脸孔,对魏文远道:“可吴争再强悍,终归是臣,臣与君斗,先天上就落了下风,如何能赢?”

    魏文远茫然,他哪能回答得了,吱唔了半天道:“可鲁王还不是君,况且未必是君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之仁突然又闭上眼,沉思起来。

    王一林不甘寂寞,呐呐道:“叔父,再怎么说,吴争也给了叔父几百万两新建一支水师,如果鲁王真登了基,哪会有如此手笔,不向叔父索要新编水师的军权就不错了。”

    又一次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王之仁“噌”地睁眼立起,他倒不是为了王一林的这番话,而是王之仁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吴争失势,朝堂之上,也就只有他是最大的权臣了。

    所谓的权力平衡被打破,那么,朱以海和那般文臣会怎么对付自己?

    这个问题,让王之仁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x的,老子差点就上了陈子龙的当。”王之仁情急之下,暴了粗口,“看来这帮子耍笔杆子的,没一个好东西。”

    王一林被王之仁的反应吓了一跳,呐呐道:“叔父……叔父这是何意?”

    王之仁看看王一林,又看看魏文远,“吴争的今日,便是本公的明天。”

    这话不深奥,让王一林、魏文远悚然变色。

    王一林也骂道:“太阴险了这帮niao人,叔父,是不是再回去找他们算帐?要不然,直接发兵助吴争一臂之力?若是叔父无意登上大宝,大不了,再与吴争拥立长平公主就是。”

    王之仁瞪了王一林一眼,看了看魏文远。

    魏文远立马躬身道:“属下唯国公马首是瞻。”

    王之仁这才缓缓说道:“兹事体大,事关身家性命,不必着急,且看看时势再说。”

    王一林皱眉道:“叔父的意思,还是坐山观虎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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