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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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刚才说,吴争带了多少人?”黄得功突然想起。
“一……一百多人。”
黄得功的眉头皱起,“他可有穿着军服?”
“小的看清楚了,那吴争是穿了的,又脏又破,象是哨官服。他手下那一百多人,也是破破烂烂的军服。”
“你看仔细了?”
“小的看仔细了。”
“唔……那就好,去吧。”
“是。”
第三十二章 吴争你好狠心
溃兵,一定是溃兵。
黄得功心里松了口气,区区哨官,败军之将,也敢在本官头上动土?
这时,一个留着三寸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匆匆跑来,“明府啊,是你下令召集衙中捕快吗?”
“正是。”
“敢问明府,生何事,竟要召集所有捕快?”
“孙师爷,犬子在大街上被人打伤了,还在晕迷之中。你说,本官要不要将歹徒绳之于法?”
孙师爷连连点头,应道:“该。自然是该的。”
黄得功这才拂了拂胸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孙师爷,本官要去捉拿凶徒,你就留守衙门吧。”
孙师爷躬身应道:“是,小人遵命。”
黄得功干咳一声,昂挺胸,大步走了。
孙师爷冲着黄得功的背影“呸”了一声,低声骂道:“无耻奸贼!”
骂完,转身闪入黄得功的书房里。
……。
吴争带人来到陈秉申家。
四年前,他随他爹来过这里两次。
不过那时的身份不同,来意自然也就不同了。
二憨一脚踹翻了试图上来阻挡的陈府家丁。
三十多人一涌而入。
陈秉申无非是个有些钱的平民白身。
所谓民不与官斗。
在吴争看来,如果陈秉申敢反抗,那就是活腻歪了。
所以,吴争甚至连和陈秉申说话的兴趣都没有。
直接带兵冲了进去。
陈府很大,三进之后,才是正厅。
此时正值午时,陈秉申正与一家人吃饭。
吴争将士兵留在外面,带着二憨进入厅里。
吴争带人涌入度极快,陈府下人甚至连禀报都来不及。
当吴争出现在陈秉申面前。
陈秉申惊愕之后,第一句话,问得是:“大胆,你是何人,敢私闯民宅?”
吴争歪了下头,二憨随即上前,一把掀翻了饭桌。
陈秉申立马就软了,“官爷,你这是何意?”
“陈老爷贵人多忘事啊。”吴争施施然坐在二憨搬来的椅子上。
“小人昏庸,还望官爷给小人提个醒。”
“陈老爷霸占了吴家在始宁大街的铺子,难道就没想过,吴家会来讨回吗?”
陈秉申闻听,眼睛瞪了老大,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吴争一番,终于想到了一人。
“你……你是吴争?”
一个背对着吴争的少女,骤然回过头来,眼中带着惊骇。
“很好。陈老爷终于想起我来了。”
“你……你还没死?”
“吴争不敢死啊。若是死了,我爹和我妹妹岂不任由你们欺负死?”
陈秉申惊愕地张大了嘴,呐呐道:“吴争,我可没有害你爹,也没有诬陷吴家。对……是黄伯彦勾结……呃,反正这事与我无关。”
“无关?”吴争仰头呵呵一笑,“吴家铺子你没占?真要是没占,我今天就不上你家门来了。”
陈秉申突然大喝道:“将他拿下。”
这声过后,从两边悄悄掩上的十几个家丁,突然持刀向吴争、二憨扑来。
“噢”地一声惨叫,领头的家丁,被二憨用刀鞘一击,一声闷脆,想来腿骨被打断了,正抱着右腿在地上打滚。
“你敢伤人?”陈秉申指着吴争喝道。
吴争矫正了一下坐姿道:“持刀杀官,论罪该就地格杀。”
这话没错,按律,官杀民,特别是奴、婢,官可赎买。
如果民杀官,那就是杀无赦。
但这话却提醒了陈秉申,他醒悟到,吴争此来,是有备而来。
都道一不做二不休,想到此,恶从胆边升。
陈秉申看着十几个愣的家丁,疯般地厉喝道:“杀,杀死他们。”
十几个愣的家丁随即举着刀向吴争、二憨冲来。
吴争连动都没动,只是说了一个字,“杀。”
刀光一闪,再闪,三闪。
三个人头落地。
家丁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胆再冲。
厅内沉寂了半晌,家丁一哄而散。
陈秉申的脚下,出现了一汪水迹,水迹不仅是陈秉申脚下,还有两滩,是边上的陈秉申妻妾。
吴争起身,走向陈秉申。
“吴……吴争。你敢杀人?”
“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问出这么可笑的问题?”吴争摇摇头道,“二憨,把陈少爷拎出来,杀给陈老爷看看。”
“是。”二憨一把将已经缩成一团的陈少爷拎了起来。
“爹,救我……救我啊。”陈少爷显然没有他爹陈秉申那些有城府。
“住手。”
吴争闻声,轻轻一叹,没有看向声处。
女大十八变,记忆中的模样有了改变,但声音还是认出来了。
二憨却前所未有地违抗了吴争的命令,真就住手了,他放开了陈少爷,陈少爷如蒙大赦,“哧溜”躲到了他爹陈秉申的身后。
陈家人原本围坐着吃饭,被二憨一把掀翻了桌子,所有人的坐姿没变。
这一声“住手”,来自于其中一人。
女人,年轻的女人,看起来比吴争还小一两岁的少女。
“吴争,你好狠心。”
吴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狠心?你爹伙同外人,图谋吴家家业时,你可问过你爹狠不狠心?陈老爷,十年前,你第一船茶叶的本钱,还是我爹借你的,你可想过,你狠不狠心?”
“陈小姐,你可想过,我吴争如果真死在了嘉定。拜你爹所赐,我爹和我妹将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和你爹狠不狠心?就在方才,你爹当着你的面,令下人杀我时,你不出声,狠不狠心?”
沉默。
许久的沉默。
陈秉申先打破了沉默,他扑通跪在吴争面前,“吴少爷,我错了。但我誓,真没有诬陷吴家,我是被迫的。吴少爷,我把铺子全还给吴家……放我一条生路,放陈家一条生路吧。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呯呯”磕起头来。
吴争冷笑着看着陈秉申,“我可以放陈家一条生路。”
陈秉申大喜,闻言抬头道:“谢吴少爷,谢吴少爷。”
“不过,陈家人可活,你得死。”说着,吴争冲二憨一歪头。
二憨抬脚,将死去家奴身边的刀,踢到陈秉申面前。
陈小姐一声悲鸣,冲上来,扑在陈秉申面前,挡着陈秉申,瞪着吴争道:“我替我爹死。”
第三十三章 爱死不死
吴争冷冷嗤笑道:“你的命想得那么值钱。你爱死不死,你死了后,你爹还得死。”
陈小姐怒极,竟起身一头撞向吴争。
吴争就算身上带伤,也不会受制于区区女流。
他一脚前蹬,生生将陈小姐挡于身前三尺。
看都没看陈小姐,吴争道:“陈老爷,上路吧,从现在起每过十个数,我就在这些人里面挑一个杀。二憨,先杀陈少爷。”
“是。”
陈秉申悲呼道:“吴少爷,好歹我陈家与你吴家也订过亲。”
吴争不屑地哼道:“从你与黄伯彦、黄得功图谋吴家财产时,这份情义就不存在了。原本我还不想杀你,但从你令家丁向我挥刀时,你就注定要死。二憨,计数。”
“一”,
“二”,
如同催命符,陈秉申愣愣地看着吴争,颤抖着从地上捡起钢刀,横在了脖颈上。
可就是无法鼓起勇气割下去。
陈小姐又上泪流,嘶声道:“吴争,我与你不共戴天。”
“随便。”吴争轻哼道。
“吴少爷好大的威风。”从外面传来这么一声。
吴争蹩眉,他猜到来者是谁?
原本吴争暂时还不想与他正面交锋的,可现在避不开了。
那就一块儿算个总帐吧。
吴争冲二憨喝道,“带来的人都死光了吗?”
二憨也不解,冲出门去,看了一眼。
然后回来对吴争道:“少爷,来的怕是黄得功,他带了不少人来。士兵与来者对峙,没少爷的命令,不敢真动刀。”
陈秉申闻听,如同捡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跪爬着移向门口,哭喊道:“黄大人,救我。”
吴争明白,杀陈秉申已经不可能了。
逼死陈秉申与杀死陈秉申是两回事。
杀伤陈府家丁,可以指家丁意图杀官,就算枉杀,那也是官杀奴。
可当着黄得功的面,杀死陈秉申,那就是谋杀良民了。
就算在吴争眼中,陈秉申是个恶人、小人。
可这个世道,在官府眼中,陈秉申却是个乡绅。
吴争转身,看着屋外的黄得功道:“黄县令来得真是时候,原本,吴争还想过两天再去找黄县令聊聊的。”
黄得功却骤然变脸道:“吴争,你好大的胆子,敢私闯民宅杀人?来人,将他给本官拿下。”
喊是这么喊,可没一个人敢动。
既然吴争带来的士兵都不敢动手,那黄得功带来的捕快,就更不敢动手了。
毕竟,就算士兵身上的军服再破,那也是军服不是?
吴争仰着头,斜看着屋外天空,说道:“二憨,本少爷看到有头牛在天上飞。”
二憨性子直,头都没抬道:“少爷吹牛,牛咋能上天。”
“说得好!”吴争击掌叫好道,“不是少爷吹牛,而是有个不要脸的在大放厥词。”
二憨就这么直接,他说道:“莫非少爷说的是黄县令吧?”
吴争大笑道:“没想到啊,二憨,你变聪明了。”
黄得功听着这等数落、讥讽大怒,指着吴争道:“吴争,就算你是个哨官,也不过从七品,本县是正七品官,你敢蔑视上官?本官要去绍兴府告你。”
“唔……”吴争伸了个懒腰,“去告吧。本官正好向监国殿下说说,你黄得功为一己私利,勾结陈秉申、黄伯彦诬陷忠良,谋图吴家产业。”
黄得功厉声道:“好,你等着,本县必如你所愿。现在,你即刻带兵从陈家退去。”
吴争当然不应,“要本官退去也不难,先把吴家产业还来,别忘了,黄县令,你手中也有一份。”
黄得功咬牙切齿地说道:“吴争,你可想到后果?”
吴争却转头对二憨道:“二憨,少爷好怕。”
二憨直愣愣地说道:“少爷,不用怕。有二憨在,这厮敢动少爷,咱一刀劈了他。”
吴争怒目一瞪,刚夸他,这厮就又反应迟钝了。
可黄得功听了感受却不同,指着二憨道:“你一区区下人,敢对本官不敬。在场人都听见了,本官现在要治他个不敬之罪,来人,将他与我拿下。”
这话没错,民言杀官,说到哪都是罪过,拿人没有什么不对。
好不容易有了个大义名份,厉捕头自然精神一振,说实话,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他还真不乐意来,两黄一陈,图谋吴家产业,始宁镇谁人不知,何人不晓?
只是百姓都相信吴争叔侄投了满清,所以,没一个人出来为吴家抱不平。
可厉捕头现,吴争回来了。
回来代表什么?
那自然是没有投满清呗。
那么,厉捕头怎么不明白,这是个局呢?
虽然心中同情吴家,可看见吴争私闯民宅,公然杀了三人,做为捕头,他自然想拿人的。
前面是被士兵所迫,现在有了动手的理由。
于是厉捕头大喝道:“奉黄县令之命,缉拿刁民池二憨,敢拦者,杀。”
很快,厉捕头现,他一向好使的命令,今日没用了。
捕快不是傻子,也不是想违抗厉捕头的命令,只是他们现,他们没了动手的勇气。
再彪悍的捕快,在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士兵面前,就如一只家狗面对一头野狼。
原因就两个字,气势。
场面气氛很沉闷,很难堪。
难堪的自然是黄得功。
好在吴争此时说话了,“黄县令啊,忘记给你介绍了,这位池二憨虽说是本少爷的小厮,可他却是鲁监国麾下,梁湖千户所总旗。正七品官,想必不会比黄县令低吧?这不敬之罪,从何说起?”
黄得功,还有厉捕头及一众捕快大惊。
陈秉申一家人更是目瞪口呆,脸色最难看的,恐怕莫过于陈小姐。
倒不是因为正七品官有多威风,而是他们惊讶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厮,竟会是在册总旗。
黄得功指着吴争道:“你……他有何凭证?”
二憨从胸口摸出一块铜牌,直愣愣地递到黄得功面前,“囔,这是我的总旗铜令。”
“呃……。”黄得功自然是认得总旗令牌的,他愣了好半天,这才跺着脚道:“吴争,那此事先按下不提,可你私闯陈宅杀人,是有目共睹的,这你又如何说?”
第三十四章 巧言令色
吴争面无表情地说道:“黄县令,你、陈秉申、黄伯彦占着吴家产业,有道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吴争前来要债,有何不可?况且吴争是官,陈秉申是民,这私闯民宅从何说起?难道黄县令之前带着这么多捕快进来,通报过陈家主人?至于这地上三具尸体,黄县令应该现,尸体手中有刀,应该明白本官是自卫。”
黄得功怒哼一声,“好,本官这就回去向鲁监国上书弹劾你,你等着。”
说完,转身想离开。
“黄大人且慢。吴家的八百亩良田,黄大人以吴争叔侄投降满清的罪名,霸占了去,总得有个说法吧?”
黄得功脸色苍白,跺脚道:“本县还给你就是。”
“还自然要还的,可这三四个月的时间,够种一茬粮了。黄县令不得有个说法啊?”
“你……,本县可以赔你粮食。”
吴争呵呵一笑,道:“黄大人早这么说,这事不就好办了吗?陈胜。”
“属下在。”
“带二十人,随黄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