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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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如何不让吴争愤怒?
以吴争现在的心态,如果朱媺娖真要执意以二女为质,吴争还真有可能……反了。
面对着吴争狰狞的眼神,朱媺娖眼圈一红,轻声解释道:“之前我与小妹、思敏去吴庄,身陷危境,当时我等三人就约好生死与共。如今大难已过,我与她二人毕竟是……姐妹,你一直领兵在外,她们也需要亲人在身边,况且思敏已有身孕,身边也须有人,到了应天府,留在我身边,相互都有个照应。你放心,她们二人如果不愿意,我必不勉强,你可先去问问她们二人之后,再来于我回话。”
听朱媺娖这么一说,吴争收敛起脸上的狰狞,有些不好意思了,“臣鲁莽,望殿下不怪。只要她们二人愿意……臣不横加阻拦。”
朱媺娖脸色已经平静下来,“靖海候,本宫同意廖仲平所部留驻此镇。”
吴争大惊,怎么突然就反复了?
“不过本宫必须带廖指挥使及三百近卫去应天府。”
吴争心里一阵激动,守住此镇,这对于绍兴府日后的光复,有着非常大的作用。
如今的绍兴府大部分都在清军控制之下,就算想征兵,恐怕也力有不逮。
当然,可以从杭州等府调兵力过来,但这样就会引起清廷的反对。
毕竟双方军力的平衡会被打破,今日虽说暴发了战斗,可吴争与多铎不约而同地声称是“误会”,这就表示双方停战的基础还在,这个协议依旧有效。
如果没有朱媺娖数千近卫,那要守住确实很难。
只有将这支现成的军队留下来,才是清廷无可指责的。
如今朱媺娖突然同意留下近卫军,这让吴争如何不激动?
“谢殿下!”
“何须谢?”朱媺娖淡淡地说道,“本宫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望靖海候稳妥部署,不负本宫厚望。”
“是。”
……。
准备登船的数千近卫,就这么被吴争一句话留了下来。
陈胜以副指挥使,晋为指挥使。
朱媺娖赐名这个小镇名为“沥海”,从此绍兴府的东边临海,有了个出名的小镇。
此镇与别的镇不同,它有着天下最强大的驻军,人数高达一万人。
陈胜的指挥使,全称就是绍兴府沥海卫指挥使。
朝臣们自然是有异义的,可今日所有人都是吴争救的,加上朱媺娖都点了头,所以除了在背后非议,没有人当场与吴争为难。
离开之前,吴争召来陈胜。
“陈胜,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守住。如今朝廷与清廷的停战妥协依旧有效,想来不出意外,多铎便会率军南下,所以,沥海镇的防务压力并不重。但我要提醒你的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世上从来没有可靠的协议,今日三界和百官之战便是很妥帖的例子。”
陈胜点头应道:“末将谨记。只是……虽说沥海与平岗山互为犄角,可毕竟还隔着百多里之地,平岗山寨原本是末将驻守,如今末将驻守沥海,平岗山寨……该由谁来主持?另外有一点还须大人给末将一个底,什么样的程度,能与清军开战?”
吴争想了想道:“我授权于你,对于任何挑衅,你都有回击的权力,但仅仅限于城墙为界。也就是说任何反击不得出城。唯一例外的是,清军大军进攻平岗山和沥海,这样的话,我给你的限制自然失效。”
陈胜点点头道:“末将明白了。”
“至于平岗山寨,我决定暂时由池二憨等人主持,虽说池二憨不擅内务,但好在有姜伯礼等人在,加上大军已经出山,寨中人口剧减,治理应该不成问题。”
陈胜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什么时候会再次与清廷开战?”
吴争长长吸了口气,望着大海道:“短期内是不可能了,我军无力北伐,清军正急攻西北、东南,兵力捉襟见肘,也不会想着与我军重启战端。”
“大人不是想牵制住多铎,不使他增援福建吗?”
吴争道:“能拖到今日,已是极限,再拖延恐怕多铎就会反应过来,甚至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了。他至今还没有发作,是我还没把路堵死,让他心中还有希望。否则,真要再找一场,这镇中一万人马和平岗山数千人,还不够塞多铎牙缝的。今日三界、百官两战,至少造成了清军数千人的伤亡,我估摸着,多铎能带走的恐怕也就二万多人吧。”
陈胜点头道:“大人说得对,我军已经尽力了,再拼下去就会伤筋动骨,毕竟隆武与我朝势同水火,看在同是抗清明军的份上,帮到这一步,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三百十六章 自求多福吧
吴争无言地拍拍陈胜的肩膀道:“这话对,也不对,应该说,在什么位置做什么事,有多少实力办多少事。隆武朝……自求多福吧。”
吴争没有对陈胜说谎,他心中就是这么想的,尽量拖延多铎南下,也不仅是吴争真的姿态高、肚量大,心怀天下。
而是吴争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这就象汉末群雄争霸、三国鼎立一般。
如今的清廷就象曹魏,肆无忌惮地侵吞大明土地,如果灭亡了隆武,吴争的压力就会大上一倍甚至数倍。
但此时的实力与三国争霸时又不一样,隆武没有蜀汉的实力,自己也没有孙吴的地盘。
最关键的是,吴争身后还有一摊子事,这个朝廷时常还在成为自己的阻力。
所以,吴争不可能去花巨大代价去增援隆武朝,他也清楚,这个谏议一旦在朝堂上说出,会引来所有人的异议、否决,包括朱以海、朱媺娖,都不会同意将有限的兵力投入到南边去。
这会引来应天府至杭州府的兵力空虚,如果清军突然南下,如何抵挡。
但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朱以海与隆武朝的杯葛,而朱媺娖就任监国,也没有得到隆武朝的承认,也就是说,如今长江以南的土地上,出现了两个互不统属、互不承认的大明政权。
细思,着实可笑,强敌压境、江山危急之时,两个政权还在内耗。
可吴争无法改变这种情况,至少在短时间内,改变不了。
这样就使得吴争必须有个选择,在朱媺娖和隆武之间,吴争不用想,也会选朱媺娖。
拥立朱媺娖,不是吴争忠诚于朱家。
而是在面对这个既有朝廷、无法改变的情况下,吴争需要在上面有一个代言人。
朱以海不合适,他对吴争的忌惮不是因事,而事为权力平衡,为忌惮而忌惮。
而吴争同样也寻不到一个可以为自己代言的朱家人,那么朱媺娖就成了吴争的唯一选择。
不管怎样,朱媺娖有着一颗干净的心,她只为对错,不涉利益。
这近一年的时间,朱媺娖的做为是令吴争满意的。
但后遗症也开始显现,这次的刺杀,就令吴争警惕了。
人心,都是因时而异,没有人还在为温饱发愁时,去奢望面南背北。
只有站到了足够的高度,才会萌生之前不曾有过的绮思。
朱媺娖毕竟是人,女人。
接触到至高权力的女人,认真说来,就不再是女人。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朱媺娖在变,吴争也在变。
所以,当吴争拍着陈胜的肩膀,说出让隆朝武自求多福时,心里的遗憾和无奈,是不言而喻的,但这一点,陈胜不懂。
陈胜不合时宜地说道:“大人不必为此伤神,虽说唇亡齿寒,但隆武朝与清军拼个两败俱伤,正是我军壮大之时,不用太久,只要一年,末将定让沥海卫的兵力扩大一倍,到时我军又可以在大人的率领下渡江北伐……。”
吴争懊恼地瞪着陈胜,突然骂道:“你怎么知道隆武朝定能与清军拼个两败俱伤?万一要是清军轻而易举拿下福建呢?到时多铎率大军与江北清军南北夹击我朝,如何应对,难道真逃到海上组建流亡朝廷?已经是指挥使了,多用用脑子!”
说完,不再搭理陈胜,吴争大步离去,冲着岸边大喊道:“启程!”
陈胜郁闷地看着吴争的背影,挠挠头,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
杭州湾,黄昏的阳光,照得海面一片金黄色。
连人影和舰船都是金黄色的。
和暖的海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一条大船,吴争立在船头,衣摆被海风吹得“略略”作响。
吴争在思考,如何能短时间北伐。
这是个难题,如今的几府之地,供养不起足以与清廷硬抗的大军。
穷兵黩武,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所以,吴争不可能与清廷以正合,需要以奇胜。
既然无法与清军堂堂正正地在陆地上对抗,那么就在海上。
扬己之长,避己之短,击敌弱点。
趁着清军将精力专注在陆地上吞噬大明疆土的时候,组建一支足够强大的海军,对天津、北京朝廷一场突袭,或许可以改变整个战局。
这个思路,从吴争发动北伐之后,就渐渐在吴争脑子里成型。
如今松江府在手,一个天然的巨港跳跃在吴争的眼前。
就在吴争思路纷飞的时候,身后传来吴小妹的声音。
“哥哥,海风伤身,何不回去舱中歇息?”
“唔。”吴争回头,看着吴小妹那关切的眼神道,“听闻你与思敏同意留在殿下身边?”
吴小妹被吴争直言相问,有些意外,她垂下目光,低声道:“她……殿下知道了我的身世。”
吴争点头道:“这我知道,我是想问,你真愿意留在殿下身边?思敏与殿下是姨表亲,愿意留在殿下身边在情理之中,可你也愿意,我感到奇怪。”
吴小妹抬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吴争道:“殿下说得在理,如今爹爹留在平岗山,思敏又有身孕,哥哥统领大军征战沙场,恐怕也没有时间照顾家里,与其我在应天府独自一人,不如与殿下、思敏作伴,至少在思敏生产之时,也有个照应。哥哥不必为此太过忧虑了。”
吴争叹道:“你说得对,吴家四口人,聚少离多,是哥亏欠了爹和你。”
吴小妹扬头挤出一丝笑意道:“不怪哥哥,只怪这该死的世道。想到绍兴府那些背井离乡逃难的百姓,我们一家总算平安无恙,该满足了。”
吴争叹息一声,“幺妹,你长大了。”
吴小妹也一声轻叹,“能不长大吗?任凭是谁,知道自己是这么一种身世,也得长大。”
看着吴小妹那一脸的苦涩,吴争心里一痛,忙安慰道:“你放心,只要哥哥我活着,绝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谢谢哥。”
“对了。”吴争不想再引吴小妹伤感,岔开话题道,“今日我与沈致远说事时,他想随你一起去应天府,你意下如何?”
第三百十七章 救厉如海的老僧竟是马士英
吴小妹蹩眉道:“哥哥,沈致远如今是朝廷命官,带兵的将军,他跟随着我,算怎么回事?”
吴争干咳道:“妹妹,沈家与吴家在始宁镇,那也算是世交了,致远人不错,难得的是用情专一……。”
吴小妹听吴争这么说,反而平静下来,“哥哥是想替沈致远说项,打算赶紧将我尽快许配于他,如此哥哥就卸去了爹爹交待的这桩负担?”
吴争尴尬地说道:“这……咳,我不是这意思……这是爹的意思。”
“爹的意思?”
“是。临别前,爹与我说了很多,他说先主有遗嘱,生女就代表着天意,你便安心做个普通人,嫁人之后相夫教子,平平安安过此一生。还说,沈致远人不错,也有才学,对你又是一往情深,日后定能好好待你,所以……。”
吴小妹插嘴道:“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吗?”
“呃……我不是。”吴争不知道为何显得有些慌乱,“我的意思是,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虽说婚姻由父兄做主,但如今爹不在,我也不想勉强你,这事还须你自己作主,你若愿意最好,若不愿意,沈致远那我去说……总也不能一直拖着他对吧?毕竟沈家也只有他一根独苗。”
听吴争这么解释,吴小妹神色放松下来,她抿着嘴道:“那就劳烦哥哥转告沈致远,在我心里,他就象是兄长,并无任何儿女私情。”
吴争闻听,无奈地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就……如此决定吧,至于沈致远那,我会去回绝。”
……。
局势到了这时,已经慢慢清晰起来。
绍兴府被清军占领已经不可逆转,但明军在平岗山寨的地位亦不可动摇。
而沥海这个新兴的小城,渐渐开始成形。
一万驻军,与平岗山守望互助,足以与绍兴府二万清军相抗衡。
形势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个时候,出了一件非常古怪的事。
还得从厉如海率军追赶上钱肃乐一行说起。
钱肃乐一行,是绕道至钱塘江边的,因为萧山已经在清军的手里。
他们一行才二百骑兵护送,自然不敢轻易穿越敌战区。
可厉如海不同,他如今手中有人了,腰杆子硬了,直接就穿越萧山到达钱塘江边。
所到之处,零星的清军和当地官府,早已闻风而逃,谁敢相拦?
于是,双方人马在钱塘江边会师。
死里逃生,本是该喜极而泣、相拥庆幸的。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钱肃乐一行对厉如海一行,怒目相向。
当然,这不是针对厉如海,以厉如海的作为,钱肃乐等人称许还来不及呢。
这一幕,完全是因为厉如海身侧的那个老僧。
这老僧的身份,厉如海至此时才得已明了。
他竟是马士英。
马士英,那就是个声名狼籍、臭名远播之人。
坊间称他为祸国殃民之罪魁祸首,几于宋时秦桧并论。
说起他的罪过,有四点,一是马士英是阉党中人,二是崇祯上吊之后,马士英以序为名,内结宦官韩赞周、勋臣刘孔昭,外约总兵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等,拥立福王朱由崧于南京,是为明安宗。
可众所周知,福王朱由崧的弘光朝却坚持不到一年就亡了,百万明军一哄而散。
这罪过自然要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