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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汉明-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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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媺娖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说吗?”朱媺娖的声音显得空洞,“难道这桩事,真是你所为?”

    郑叔突然仰头,泪痕满面地道:“殿下,此事是老奴一人所为,要杀要剐,就由老奴一人承担,老奴这就去向靖海候说清楚,任由他处置就是,绝不连累殿下!”

    朱媺娖饶是已经猜到了,可现在从郑叔口中得到证实,也不由得按捺不住怒火。

    “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朱媺娖的语调变得尖锐起来,“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不怪朱媺娖,这个时代主仆关联甚大,象郑叔这种日日伴随朱媺娖的内监,在外人眼中,这二人就是一人,也就是说郑叔的言行在很多时候,就代表着朱媺娖。

    这也是哪怕太子都得向皇帝身边御前太监示好陪笑的原因所在。

    而这样君刺臣的丑闻一旦流露出去,谁会相信郑叔一个无根太监,会无缘无故去刺杀一个当今炽手可热的候爷。

    这就是朱媺娖问为什么的原因。

    郑叔泣道:“殿下得知吴小妹竟是建文后人时,竟流露出疲惫,大有将监国之位相让之意,老奴替殿下不甘心,真得不甘心啊……可不甘心又有何用?靖海候掌握着朝廷最强大的军队,远近亲疏,无论于公于私,吴争定会按照吴家传承,站在建文后人一边,老奴担心等他安排妥当,一旦发动,殿下就追悔莫及了。”

    朱媺娖听得张口结舌起来,郑叔的用意竟是如此?

    “于是你就买凶行刺?”

    郑叔突然变得激昂起来,他仰头道:“老奴虽是一阉人,可一路护送殿下自北向南一年多的时间,早已与殿下生死、荣辱与共。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奴视殿下如同……自己的孩子。做父母的岂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受人逼迫、欺凌?是以老奴惶急之下,使钱做下了此事。”

    “那你为何……现在才对本宫坦白此事?”朱媺娖几乎是嘶声吼出来的。

    郑叔双膝跪爬向前,心痛地泣求道:“殿下息怒,保重身子。老奴一条贱命,生死无关大局,可殿下承嗣皇家一脉,万万不可因此事伤了神。老奴原本以为可替殿下除去大害,不想吴贼命大,竟被部下救了。老奴一听说当日行刺的四名士兵被抓,就感觉此事得暴露,便令当日收受老奴钱财的四名小旗自尽,本以为这样就断了吴争追查的线索,不想还是露了底。今日吴争派人来传讯,说是要请老奴赴宴,老奴便知此事已经不可挽回。心想着与殿下主仆一场,就想来与殿下告个别,另外请殿下……保重!”

    听着郑叔这一席话,朱媺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了,她这时明白了,原来吴争真的已经有了证据。

    想到吴争之前那声色俱厉的责问,朱媺娖的心突然间,碎了一地。

    这是一道鸿沟,再怎么解释,恐怕也无法消除双方之间的隔阂。

    两人之间,只要有了利益冲突。

    猜忌就是一种慢性毒药,它会无声无息地侵蚀所有抵抗。

    一旦出现,终生无法消除。

    朱媺娖一道清泪涌出,一串串滴在她的膝盖上。

    她明白,哪怕现在亲自去与吴争说清楚,吴争心里也会猜忌自己,绝不可能完全相信,这真是郑叔一手策划的。

    自己怎么摘,都摘不出去了。

    而且,朱媺娖又怎么舍得让郑叔去送死呢?

    不仅仅郑叔,朱媺娖也一样,所有亲人都在这场浩劫中或自杀或被杀或者失踪,郑叔,要朱媺娖心里的份量,绝不亚于亲人。

    怎么办?

    朱媺娖看着满脸是泪的郑叔,既恨又怜。

    终于朱媺娖缓缓起身,走上前去,搀扶起郑叔,“随本宫同去赴宴。”

    郑叔大惊,忙拒绝道:“殿下万万不可牵扯其中,老奴一人去,揽下此事,吴争便没有任何理由再追究此事。”

    朱媺娖叹息道:“你承担下此事之后,吴争或许无法再追究此事,但他心里能相信吗?真相信吗?这一心结恐怕会一直存在他的心里,再无可释怀之日。而我与他之间,再无……可能。”

    这话说得没错,任何人处于吴争的位置,都不可能相信朱媺娖没有涉足此事。

    往往都会猜测,是朱媺娖授意行刺,等事情暴露之后,又将郑叔推出来做替罪羊。

    所以,这事再解释也没用,反而越描越黑。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双方的互信到了一种超然的地步。

    可这不可能,或许朱媺娖没有接监国之位,没有利益冲突,朱媺娖和吴争能水到渠成的达到这个超然程度,可现在,二人代表着各自不同的利益群体,绝不可能。

    郑叔听懂了朱媺娖话中的意思,他“通通”磕头道:“都怪老奴愚蠢,牵累了殿下,老奴万死莫赎……。”

    朱媺娖再次弯腰,将郑叔搀扶起来,“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用了。这样,本宫与你同去赴宴,一来给他一个交待,二来本宫要保你周全。”

    郑叔老泪纵横,嘟哝道:“老奴……老奴混帐,老奴该死,连累殿下有此之辱。”

    朱媺娖叹道:“命中该有自然有,命中无时……莫强求!这想来便是本宫的命!”

 第二百九十八章 鸿门宴

    宋安在做着准备,倒不是如临大敌。

    而是始作俑者吴争,在此时当了甩手掌柜。

    宋安人机灵,颇懂世故,他明白少爷此举着实有些欠考虑。

    再怎么说,郑叔也是监国的人,说抓捕就抓捕,一旦风声传出,恐怕会引起寨中无数官员的愤怒。

    真要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规矩,吴争就算是明知是监国所为,也只能将牙齿打落往肚子里咽。

    好在现在是乱世,吴争又是权臣,既然君不君,那就臣不臣呗。

    宋安做安排,只是将事情做得圆滑一些,至少尽量减少冲突的可能性。

    按他的意思,就是将郑叔在宴席结束之时,也就是酒足饭饱,人最疲乏之时实行抓捕。

    等所有诸事都安排妥当。

    可不想,监国不请自到,会与郑叔联袂而来。

    这就使得宋安的一切安排都白费了。

    他为难了,总不能连监国一起抓吧,至少他在没有得到吴争授权前,是不敢动手的。

    而朱媺娖一到,发现吴争不在,就证实了郑叔的猜测,此乃鸿门宴。

    想到此处,朱媺娖心中一阵抽痛。

    打狗看主人,吴争竟已经丝毫不再顾忌自己的感受了。

    “宋安。”

    “臣在。”

    “去替本宫将吴争叫来。”

    “这……。”

    “你也敢抗本宫谕令?”

    宋安没法了,只能跑去吴老爹处,因为此时吴争正在聆听父亲教诲。

    一个人,在要做某件不知道对错的大事前,总会犹豫或者说需要寻求一种心灵的慰籍。

    亲人,就是最好的港湾。

    吴争知道,此事很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但吴争的性子,无法容忍后院起火。

    抓捕郑叔,得到口供,吴争已经做好了和朱媺娖彻底翻脸的打算。

    虽然心中一样伤感,但吴争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任何时候、任何人,敢要自己的命,那就以牙还牙,这是吴争的底线,不容触碰。

    吴争很清楚,玩心机、政斗,自己没那本事,与其莫名其妙地死在暗杀,不如以雷霆之势扫清所有阻挡者,哪怕被世人指责,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吴争犹豫地是,如果口供确凿,自己对朱媺娖要进行到哪一步。

    吴老爹现在很开心,儿子在他身边的时间太少了,吴老爹甚至以为,自己这一病便是诀别。

    可如今病情在好转,独子又在身边,上代传承下来的职责也没有辜负,更关键的是,周思敏的肚子一日日地大起来,这让吴老爹心中和喝了蜜水似的。

    唯一让吴老爹忧心的是,吴争明日就要出战,而吴小妹和周思敏要随朝廷北上,前往应天府。

    这一别不知道何时能重逢,离愁渐渐盖过了喜悦。

    一时间,吴老爹的老泪开始从笑容未去的脸上划落。

    这让周围吴争等人随即回味过来。

    吴小妹瞬间眼睛红了起来,“爹,让女儿留下来吧,让我陪着您。”

    周思敏在一边轻声抽泣起来。

    吴老爹揉了揉老眼,似哭还笑道:“傻孩子,若是爹这次病重去了,你也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好在争儿已经发誓,会好好守护你,你本就不该在此……去吧,应天府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吴争一时心乱如麻,这时,宋安进来,躬身道:“见过老爷、少爷、小姐、夫人。”

    吴争迅速收拾起零乱的心绪,沉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宋安哪敢在吴老爹等人面前开口,于是吱唔起来。

    吴争马上领会到异状,于是向吴老爹躬身道:“爹,孩儿有急务要办,先告退了。”

    退出门外,宋安急追几步,凑近吴争身后,边走边说道:“少爷,怕有麻烦,监国殿下陪着郑叔前来赴宴。”

    正在走路的吴争一听,顿时停住了脚步。

    朱媺娖不邀自来,说明这事她是知情的,这个猜想让吴争一时心堵得慌。

    原本就算有猜测,吴争还是期盼着奇迹,希望这只是郑叔所为,朱媺娖毫不知情,这样自己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处置郑叔。

    可现在,朱媺娖的到来,证明了她是唆使者,至少是知情人。

    吴争钢牙一咬,沉声道:“知会陈胜,立即进入紧急战备,监控寨中近卫军及其余明军各部。”

    饶是宋安知道吴争心思,此时也不觉惊悚起来。

    明日就是吴争出寨和朝廷北上之日,这个时候如此大动作?

    “少爷这是……难道真要选在此时吗?”

    吴争霍地转头,盯着宋安道:“难道你想让你家少爷没有死在鞑子手里,却要死于自己的暗箭吗?怎么,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宋安被吴争的眼神吓得出了身冷汗,连忙应道:“我这就是去通知陈指挥使。”

    看着宋安仓皇而去,吴争凶猛的眼神渐渐回复清平。

    他不想,真得不想。

    如果这是别人,吴争甚至可以虚与委蛇、笑脸相迎,直到时机成熟,再一击必杀。

    可这是朱媺娖,吴争曾经的“结义兄弟”,如今的监国。

    怎样的仇恨,能让她下刺杀自己的命令?

    这让吴争无法说服自己。

    直到现在,吴争也只是想杀了郑叔,抵押朱媺娖,并无伤害朱媺娖性命的打算。

    不是吴争不敢弑君,而是下不了手。

    ……。

    “臣不知殿下莅临,未曾远迎,望殿下恕罪。”吴争恭敬地行礼道。

    看着吴争古井无波的表情,挑不出刺的礼节,朱媺娖的心就象被狠狠地扎了一刀般疼痛。

    不知什么时候起,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地冷漠。

    难道真是为了这次的行刺吗?

    不,肯定不是。

    朱媺娖心里否定,她确定以及肯定,行刺只是一个触发点。

    最根本的本质是双方所代表的利益。

    这不是二人之间的私利,如果是私利,朱媺娖愿意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托付,无怨无悔。

    她也相信,如果仅是私利,吴争断不会如此对待自己。

    可二人身后有着无数人,这是一个集团或者一个朝廷的利益。

    这利益,无法私相授受。

    就算二人肯,背后的无数人都不会答应。

 第二百九十九章 忠奴

    收拾起心情,朱媺娖同样面无表情地道:“靖海候客气了,本宫听闻靖海候今日设宴,便想做个不速之客,想来靖海候不至于因此而怪罪本宫唐突吧?”

    “殿下这是哪里话,臣万万不敢。何况殿下是稀客,臣平日怕是想请都请不到,又怎会见怪于殿下呢?殿下请,快快请进。”

    郑叔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跟在朱媺娖身后。

    朱媺娖坐下,他哪敢坐。

    就算吴争是请他赴宴,他又怎敢与朱媺娖平起平坐?

    吴争没有劝他,甚至于连眼睛都不看他一眼。

    因为在吴争心里,他不过是条走狗,主人手中的一柄刀,主人让它咬谁就咬谁。

    自己真正的对手是朱媺娖。

    “来人,上菜。”

    伴随着吴争的话语声,一道道菜肴由士兵端着鱼贯而入。

    而此时,朱媺娖开口了,“明人不做暗事,靖海候且不忙着上菜,请靖海候屏退众人,本宫有话要对你讲。”

    吴争自然清楚朱媺娖今日来定是有话要说,也一坚持,哂然一咧嘴,挥了挥手,刚刚进入的士兵皆倒退而出。

    宋安有些犹豫,上前凑到吴争耳边道:“少爷,让我留下吧?”

    吴争横了他一眼道:“没听见殿下发话吗?出去!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室。”

    “是。”

    宋安退出时,轻轻带上了门。

    吴争一摊手道:“请殿下赐教,臣洗耳恭听。”

    朱媺娖未言先叹,“吴争,如果现在我说,这是场误会,你会信吗?”

    朱媺娖不再称官名,而是直呼吴争的名字,用意是想拉近双方的距离。

    “我信。”吴争连脑子都没过,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让朱媺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可吴争接下去的话却让她的心迅速冰冷,“如果我那时当场被箭射死,我肯定是信你的。可惜,我没死,既然没死,那就没法信了。”

    朱媺娖急道:“吴争,我有何理由要加害于你?”

    吴争嗤声道:“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任何人,不,应该说身为公主,身为监国,你并未做错。只是,吴争不甘心束手就戮。”

    朱媺娖见误会越说越深,一时情急,“这真是个误会,此事我也真不知情……!”

    这时郑叔突然上前一步,冲吴争跪下道:“靖海候,派人行刺,全是我的主意,殿下确实不知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吴争突然哈哈大笑道:“忠奴,可敬可叹。”

    朱媺娖苍白着脸道:“你究竟要如何才能相信?”

    吴争平静地答道:“我信了。既然殿下有谕令,臣自然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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