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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汉明-第10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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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颙的神情一松,应道,“臣自然是讲道理的。”

    吴争悠悠道:“好了……天色已晚,中孚兄如今也已经酒足饭饱……若中孚兄无别的事,不妨回去早些歇息吧。”

    见吴争下了逐客令,李颙急了。

    “臣……有话说!”

    “那就说。”

    李颙长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声道:“王爷……王爷登基之日已不远……臣对于国政之事……有话,要向王爷进言!”

    “说。”吴争眼睛都闭上了。

    李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趁着吴争合上眼,梗着脖子道,“王爷面南背北之时,却手全国之军队……这便如一柄悬浮于王爷麾下所有臣子头上的一柄剑,令臣子们日夜心惊胆战、如履薄冰……!”

    “朝廷不是设了内阁吗?”

    “……王爷手握兵权,出口成宪……如此,敢问王爷,您就不觉得如此内阁,形同虚设吗?”

    吴争慢慢睁开眼睛,看得李颙冷汗滴落下来。

    “孤早年不就已经立下,军政互不干涉的律法吗?”

    李颙苦笑起来,“王爷认为……真的能互不干涉吗?当人处于刀斧之下,还有所谓的公正而言吗?王爷乃天纵奇才,岂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吴争微哂,“孤掌兵权已经八年有余……不也一直与诸公相安无事吗?”

    李颙苦笑之意更甚,“王爷,今日彼时大不同……这八年间君臣戮力同心,共图复故土、复汉冠……可今日,外敌已除,自然是不能再……!”

    吴争笑了,“战时与和平时,自然是不一样的,对吗?”

    李颙一愕,惊讶于吴争的坦然,他下意识地点头道:“王爷英明!”

    吴争微微颌首,“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陈名夏、张煌言……包括冒襄等人,不,所有人的意思?”

    李颙一惊,他慢慢低下头,避开吴争的目光,“是……臣等的意思。”

    “唔——。”吴争发出一个鼻音,“孤明白了……有了同患难,就须共福贵……天经地义嘛!”

    李颙冷汗再次滴落。

    吴争悠悠叹道,“人哪,总是同患难易,共福贵难……孤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中孚兄,可知是何事?”

    李颙眼中有着一抹惊惧,“……臣……洗耳恭听!”

    吴争仰头,轻叹道,“孤一直认为宋太祖兵酒释兵权,无非是只可同患难,不能共福贵的借口……孤以为孤能成就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可惜啊,孤今日明白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宋太祖是被逼到了墙角了!”

    这话一出,李颙迅速起身,跪伏在吴争脚下,战栗道:“臣不敢……臣死罪!”

    “不,你们敢得很!”吴争淡淡道,“你们有天下数以千万计的读书人为援……孤有几人……区区二十万人罢了!”

    李颙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吴争空洞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可你们不要忘记一点,这天下是孤打下来的……不,还不是整个天下,外海未靖,西南、西北尚在永历朝控制之中,你们却已经开始算计起孤来了……啧啧,好一班忠臣贤臣!”

    李颙胆颤心惊,这时不得不开口分辨道:“王爷误会了……臣等所想,全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绝无一丝私人贪欲……望王爷明察!”

    吴争手搭在桌案上,手指“嗒”、“嗒”地弹击着,“中孕啊,孤知道你是个正人……可君子欺之以方……莫要被一些有心人,利用了尚不自知!”

    李颙霍地抬头,正视着吴争,“臣可指天为誓……绝无私念!”

    “孤知道!”吴争郑重点点头,“你与冒襄等人,是孤一手提携起来的,孤若是连你们都信不过……那真得戳瞎自己的双眼了!”

    李颙再次磕头,“臣……万死!”

    “好吧!”吴争长长叹了口气,“告诉孤,他们究竟想要什么?”

 第二千二百七十一章 美人如玉

    李颙稍作迟疑,斟酌道:“……重组内阁……增设阁臣至十一人……增设军机大臣至九人,至少四人须兵部举荐……!”

    说到这,李颙小心地打量了吴争一眼。

    吴争神色不动,“继续讲。”

    “……二十万北伐军,一分为二,由王爷与内阁各执掌一部……待王爷登基之后,可由其中整编禁军三万人拱卫禁中……!”

    “还有吗?”

    “……废除眼下举荐取仕之法,重开科举……除内臣之外,外臣取仕皆由内阁决定……!”

    “还有吗?”

    李颙再拜,“臣……说完了!”

    吴争抬起手,慢慢挥了挥,“回去吧。”

    李颙惊讶地抬头,“那……王爷……敢问王爷有何训示?”

    “待孤想想……不急。”吴争略显疲惫地再次挥了挥手,“告诉陈名夏……孤还没登基呢……不用急!”

    李颙还待再开口。

    此时吴争双目一凝,冷冷道,“退下!”

    李颙再不敢迟疑,起身行礼,“臣告退!”

    ……。

    “总有奸倿要害孤!”

    吴争在钱瑾萱的再三询问下,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愤愤然冲钱瑾萱这么说道。

    钱瑾萱听了,为之莞尔,缓缓拜倒。

    吴争一愣,“你这又是唱哪出?”

    “臣妾为夫君贺!”

    “何意?”吴争诧异道,“你想学那长孙皇后?”

    钱瑾萱轻笑道:“其实夫君心里,明知李颙等人并非真正反对夫君……否则,以夫君心性,怕早已令宋安将他们一网打尽了吧?”

    这话是实话,如果吴争真起了疑心,只要一声令下,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杭州城。

    吴争尴尬地笑了笑,“这些人哪……没一个省油的灯,抢权都抢到我的头上来了……也怪了啊,你说,我是那贪权之人吗?”

    钱瑾萱正容道:“夫君自然不是这样的人,但夫君难道真以为……古今皇帝皆能象夫君这般手揽天下权柄、一言九鼎的吗?”

    吴争皱眉道:“我也没想要集天下之权于一身啊……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八年多来,我可从不插手政务!”

    钱瑾萱轻喟道,“可夫君手中军力,足以让所有臣子噤若寒蝉、战战兢兢!”

    吴争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要是岳丈还活着……就好了!”

    被吴争这么一说,钱瑾萱也有些伤心了,可她依旧道:“夫君恐怕想错了……若父亲活着,恐怕父亲也会站在李颙等人那边……夫君虽是神仙般的人物,可毕竟是人,人力终有尽时……!”

    “你……!”吴争气乎乎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钱瑾萱慢慢走近,将吴争的头轻轻揽在胸腹间,软语劝说道,“夫君与古往今来的帝皇不同,夫君君临天下从不依靠世间豪门士族……既然不曾依靠,便无所牵制,也难怪他们担忧、不放心……。”

    吴争气道:“可难道我就这般任由他们欺负不成?”

    这样子,象极了一个孩子,钱瑾萱不由得掩嘴而笑。

    “夫君为何要这么说……他们开了价,夫君难道就不能还价不成?”

    吴争闻听,笑了,一把揽住钱瑾萱的纤腰,“王妃一言惊醒梦中人哪!”

    钱瑾萱佯嗔道:“夫君莫要打趣臣妾……其实夫君心中早已有此对策,否则,又岂会来臣妾处闲话?”

    吴争哈哈大笑起来,点了点钱瑾萱翘鼻,“果真是知夫莫如妻啊!”

    二人嘻闹了一会。

    钱瑾萱整了衣襟,正色道:“夫君此来,想必是想问李海岳情况吧?”

    “咦,你可真料事如神啊?”吴争一脸惊讶。

    钱瑾萱瞪了吴争一眼,“夫君要平衡朝堂,自然需要晋王相助……夫君放心吧,李海岳已经答应留下了……!”

    吴争大喜,突然凑上脸亲了钱瑾萱一下。

    钱瑾萱脸色红了起来,她突然道:“不过李海岳提出一个条件……!”

    吴争随口说道,“任由她提呗……孤无有不准!”

    钱瑾萱脸色变得古怪,眼中带着一丝调侃,道,“夫君难道不想知道李海岳提出了什么条件?”

    见钱瑾萱脸色有异,吴争谨慎起来,“她一个还是个未出阁的黄毛丫头……还能提什么条件,要不金银,要不就是织造司的华服……难道还想将她的女署副令之职再升升?”

    “李海岳提出,在她入王府为侧妃之后,夫君须迎娶夏惠吉!”

    这话一出,吴争愣住了。

    钱瑾萱瞪了吴争一眼,“夫君总说是自己忙于军务……在臣妾看来,夫君可谓是处处留情啊!”

    吴争赶紧摇摇手道:“没……没这回事,我甚至记不得和夏惠吉有过私下交谈……这是怎么回事,李海岳她想做什么?”

    吴争确实有些恼了,自己要女人,哪怕是收罗天下美女,下道令也就是了,最多被人指为昏君。

    可想着竟有人替自己乱点鸳鸯谱,但凡是个男人,那心里也不自在不是?

    钱瑾萱轻叹了一声,解释道:“李海岳一直待在太平府,与夏家姐妹私交甚笃……。”

    说到这,钱瑾萱白了吴争一眼。

    “李海岳无意中得知夏惠吉心仪夫君,这丫头竟一口应承了夏惠吉,说要为夏惠吉撮合……。”

    吴争听了,心里有无数草原神兽飞驰而过,我x,敢情是闺房私密……闺蜜?手帕交?虽非亲姐妹,情胜亲姐妹?这女人心思,太不可思议了!

    吴争冲钱瑾萱皱眉道:“这事太荒唐……你是王妃,难道就不拒绝……你不会是答应了吧?”

    钱瑾萱没好气地嗔道:“臣妾倒是想不答应啊……奈何李海岳这丫头人小鬼大……不答应她就不肯留在王府啊……要不王爷自己去和李海岳说说?”

    吴争顿时头大,想了想道:“不,我不去找她……我找她兄长理论,我就不信了,夏存古还能如此任由他妹子胡来?”

    钱瑾萱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道:“夫君莫非认为,夏家姐妹随李海岳此来……卫国公难道会不知情?”

 第二千二百七十二章 突变(一)

    吴争心里一惊,这话有道理啊,“你是说……夏存古也有这心思……不,不对,夏存古是个正人,况且已经贵为国公,岂会有这种心思?”

    钱瑾萱叹道:“夫君真是……听过有句话叫……女大不中留吗?若是夏家小妹认死理儿,卫国公做为一个哥哥,能阻拦得了吗……说起来,那是李海岳的不是!”

    吴争终于恍然,尴尬地笑道:“那……那这事,王妃说,怎么办?”

    “怎么办?”钱瑾萱戏谑地看着吴争,“还能怎么办……一只羊是放,两只也是赶,况且王府不日就成了禁苑,王爷还怕容不下一个女子不成?”

    吴争,无语!

    过了一会争将话题引到了钱翘恭身上。

    “你兄长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说起自己兄长,钱瑾萱也就不再纠结吴争的“荒淫”了,“有夫君调来军中圣手,哥哥伤势日益见好……过不了几日,应该就能下床了。”

    吴争点点头,“这些天我怕是没时间去探望他了……你替我问候他,告诉他,快些将身子养好,我现在最须可靠之人……!”

    钱瑾萱脸色一喜,“夫君的意思是……哥哥日后还能……继续领兵?”

    吴争笑看了钱瑾萱一眼,忍不住调侃道:“王妃不是几度求我不让令兄上战场吗?”

    钱瑾萱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哥的心思……还来挤怼我?”

    吴争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时间急啊……你们都没错,是我错了……我得在分出兵权之前,将西南、西北局势稳定下来啊!”

    钱瑾萱一惊,“夫君已经决定了……?”

    吴争重重点头,“虽然心中有坎还是过不去……但,我还是认为你的话有道理,如果放任大西军占据西南、西北,那便是养虎为患……到时,人无伤虎意,怕虎有伤人心啊……晋王或许不会,可难保有心人会利用或者挑拨……我不能眼见着国土分裂,成为历史罪人啊!”

    钱瑾萱慢慢点头,“确实是难为夫君了……只是,若一旦战事再起……我怕李海岳这边……!”

    吴争沉默了一会,摇摇手道:“先不必告诉她……况且,你的方法可行,先将晋王诳回应天府……如此,便可隔绝他与永历朝那边的联系,然后再慢慢劝说于他,想来,以晋王的胸襟,应该能体谅我的本心!”

    钱瑾萱稍作沉默,抬头道:“如此……夫君应该筹划入京事宜了!”

    吴争点头,“是啊,时不我待……但,还须将降服了这些与孤争权夺利的小人才行!”

    钱瑾萱掩嘴笑道:“夫君切不可如此说……这话要是传出去,夫君信不信,不出一日,杭州城里那些贤达能堵上门来,与夫君拼命?”

    吴争也哈哈大笑道:“找上门来好啊,孤就左一拳右一拳……教会他们,什么叫枪杆子里出政权……可惜啊,他们这些人,善于来暗的,防不胜防啊!”

    夫妻二人相互打趣调侃了一会,钱瑾萱看着吴争认真地道,“……请王爷还须敬重他们,切不可做出杀鸡取卵之事……那便是断了天下读书人的念想了!”

    吴争也认真起来,点头应道,“你放一百个心……孤从来都是讲理之人……!”

    钱瑾萱莞尔。

    ……。

    西城,涌金门外。

    离西湖不远,有一座外面不显,但占地不小的宅子。

    宅门正上方,匾额上书着四个镏金大字——西陵别院。

    如今的杭州城,早已是寸土寸金,而能在西湖边有块地,那就非富即贵了。

    能有这么大一座宅子,且做为别院的,那就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了。

    很显然,这宅子主人,身份必定显赫至极。

    既然身份显赫,自然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此时的西陵别院门里门外,车水马龙、人头拥簇。

    别院门口,一个身着百户戎装、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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