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明-第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王之仁微笑着迈出道:“吴争,你手下一百多士兵编入本公麾下,皆官升一级。连你带来的二百明军俘虏,也可重新编入军职,原职任用。”
“谢二位国公赏识。”
方国安又一次哈哈大笑,在他看来,吴争如同囊中之物一般,这世上焉有不吃腥的猫?
笑声中方国安向正上方的朱以海投去一瞥,眼神正带着挑衅、示威之意。
王之仁倒是谦和得多,他只是微笑着向朱以海点头示意。
吴争是真动心了。
自己得一个正六品千总,这可是连升三级啊?同时手下都能官升一级,如此也算对得起这一百多追随自己的将士了。
吴争向张煌言看去,这是无意识的,因为吴争对张煌言有种天生的信任和依赖。
抗清英雄,历史名人嘛。
可吴争被张煌言冷冷的眼神一碰,心里打了个激零。
于是吴争脑子的热度迅降温,稍一思索,向方国安躬身问道:“敢问越国公,卑职带来的数百百姓,又将如何安置?”
方国安、王之仁闻听为之一愣。
八百难民,那就是八百张嘴啊。
让吴争连升三级做个千总,一年的薪俸打死不过数十两。
可养活这八百百姓,一人一年,四、五两开销总是要的,八百人就是四千两。
谁家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方国安愣了半晌,这才回头看了朱以海一眼,然后对吴争道:“这……朝廷自然会妥善安置的,你就不必担心了。”
吴争看向朱以海。
所有人都看向朱以海。
朱以海被看得有些坐不住了,他心底直骂娘,今年浙东数府县六十万钱粮全被方、王二人以军队粮饷给截留了,如今安置百姓倒找上自己了?
他沉默许久,总算开口了,“吴争,孤想听听你的意思。”
得,眼看着,球又踢回到吴争脚下了。
第二十一章 说好的把总、千总呢
吴争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回殿下。卑职回来之时,确实考虑过解决这八百百姓生计的方案。”
朱以海眼角微微一挑,“快些讲来,于孤和诸公听听。”
吴争道:“卑职也知时局艰难,朝廷度支拘紧。卑职是想,以卑职从金山卫缴获的五十四条船来养活一部分百姓,卑职是上虞人,曹娥江直通杭州湾,组织百姓捕捞,养活三百人不难。”
朱以海不置可否,只是道:“继续说。”
“卑职在吴庄家中还有八百亩田,可以安置二、三百人,家中在始宁大街有十来间铺子,也能安置数十人。余下妇孺老弱,就安置为精壮丁浆洗缝补,做做饭。如此,既使百姓有了生计活路,也可让百姓感受到朝廷善待之心,明白朝廷没有舍弃他们。”
吴争此话有理有节,更有可行的方法,令闻者皆点头不止。
其中以钱肃乐为最。
钱肃乐也是为抗清毁家纾难之人,从举义兵起,家中所有财产皆以捐献为军资。
所以,他对于象他一样毁家纾难之义士,有着天生的亲近感。
钱肃乐出言向吴争问道:“吴争,你说的田产、铺子,家中长辈可会同意?”
吴争转向钱肃乐答道:“家父本就是乐善好施之人,平常在乡里就多有善举,想来闻知此事,也会忧朝廷所忧,急百姓所急。”
钱肃乐颌道:“民间多有仁人义士,是为我大明脊梁。大善!”
说完转向鲁监国,禀道:“殿下,吴争所言之策可行。殿下可准其所奏,同时臣恳请殿下褒扬吴家父子毁家纾难,以倡导、激励民间义举。”
朱以海问道:“吴争,你可愿意在绍兴府任职?”
吴争抱拳应道:“卑职愿意。”
朱以海顺势点头道:“钱卿说言极是,如今朝廷正需要更多的民间仁人义士倾囊相助,共度时艰。孤以为,吴争杀敌英勇,且有毁家纾难义举,忠勇可嘉,可晋……。”
方国安、王之仁不乐意了,他们狠狠地瞪了吴争一眼。
吴争的方案如果允准,那五十四条船就没了。
如果说王之仁能慨然应允吴争手下那一百多人归入麾下,还官升一级,一是看在这一百多人能征善战的份上,再就是看上这五十多条船了。
水师嘛,哪有嫌船多的?
有船就有水师,和有粮就有军队是一个道理。
而方国安更是从朱以海的态度上,明显感觉到不对劲,想到张煌言去码头见吴争,他已经猜到之中生了什么。
加上吴争已经应下在绍兴府任职,那等于自己啥都捞不着。
王之仁先一步道:“监国殿下,船只是战备器具,岂能为几百难民,挪作民用?”
方国安道:“臣也刚记起,之前廖千户曾说,吴争以一百清军人头换取那数百难民上岸,既然如今朝廷应允了难民上岸,那么吴争杀敌的军功,就不能再计。”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方国安、王之仁堂堂两国公的态度迅改变。
如同南辕北辙一般。
张煌言出列道:“吴争不仅在金山卫杀了清军百人,更在嘉兴府北杀了五十多名清军。”
方国安道:“金山卫清军有人头为证,嘉兴府北清军以何为凭?”
张煌言应道:“有原金山卫千户所总旗及麾下百名军兵为证。”
方国安嗤地一声,“败军溃兵,不足采信。况且就算派人前往验探,也须等证实之后方可论为军功。”
方国安一席话,不仅推翻了对吴争一半军功的认定,更推翻了对陈胜及那一百多军兵忠诚的认定。
而这个级别的较量,不是吴争身份能参与进去的。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语病,吴争只能沉默。
张煌言无语。
他看着吴争愤慨的表情,毅然上前道:“监国殿下,臣愿意为吴争作保。”
方国安一愣,而后嗤道:“你不过区区七品言官,有何资格作保?”
这时,钱肃乐往左一步跨出,“殿下,臣也愿意为吴争作保。”
方国安、王之仁面面相觑。
方国安说道:“殿下,朝廷如今度支拘紧,仅绍兴府八县的赋税,恐怕难再增加一个卫所。”
朱以海轻启嘴唇道:“越国公多虑了,孤心里有数。况且,就算朝廷再拮据,孤身为监国,总不能只让臣子毁家纾难,孤却无动于衷吧?好在孤承嗣鲁王爵位,内宅多少也有些余钱,总不至于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为国尽忠。”
王之仁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见张国维脚步一移,“监国殿下,臣以为,不论金山卫还是嘉兴府北官道杀敌军功真假,单就论毁家纾难之义举,也足以证明其人品。朝廷正是用人之计,须天下英才同心同德,方可共襄大业。臣愿意为吴争作保。”
张国维是兵部尚书,资格够老,官位够高。
他一言而决,朱以海随即道:“既然诸公都愿意替吴争作保,孤自然可能采信。吴争,孤晋升你为副……咳,晋升你为百户。”
此话音未落,没等吴争谢恩,方国安一声怒哼,竟拂袖而去。
王之仁嘿嘿冷笑两声,追方国安去了。
吴争目瞪口呆,看向两边诸臣,竟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不仅心中暗叹。
朱以海的手停在空中,半晌“呯”地一声拍在案上。
竟也顾自离开了。
朱以海一走,所有官员都退去了。
一时间,堂内就剩下吴争一人。
半了半晌,吴争郁闷地走出大堂。
仰头看着天空中飘浮的云彩,吴争心中哀叹,说好的把总、千总呢?说好的百户、千户呢?
刚刚朱以海说的百户,是算数呢还是不算数啊?
左右四顾,除了府衙门前的警卫,吴争找不到一人可以问问。
没有印信,没有文书,说啥都不算数吧?
在这一刻,吴争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语的失望和郁闷。
他们,上位者,无非是将自己当作了相互较量的一颗棋子。
如今胜负已分,棋子就被舍弃。
吴争苦笑一声,自语道,身为棋子,就得有棋子的觉悟。
第二十二章 升百户
无奈之下,吴争决定,先回去码头。
不管怎么说,今日堂内至少没有人再反对自己带来的难民上岸了吧?
先把他们带回吴庄再说吧。
想到此处,吴争拔腿向码头方向而去。
“吴大人且慢。”
吴争闻听,先是左右看看,见左右无人,再往后看去。
只见张煌言匆匆而来。
“张大人……是在呼喊卑职吗?”吴争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于张煌言,他总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感觉,就象是子侄见到了长辈,幼弟见到了兄长一般。
话问出口,吴争无由的鼻子一酸,感到无限的委屈。
张煌言急步而来,笑斥道:“除了你,这附近还有人吗?”
“咦,吴大人可不能再称卑职了,你如今可是殿下晋升的正六品百户,说起来,该下官向吴大人称卑职才是。”
吴争愣愣问道:“难道殿下方才说的,还算数不成?”
张煌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荒唐。堂堂监国殿下,当着文武诸臣的面,说的话岂会不作数?念你年少,不知利害,往后可不敢再质疑殿下,这可是辱上之罪。”
看着吴争眼中的湿意,张煌言收敛起笑容,“怎么?觉得很委屈?一个杀了一百多鞑子的少年英雄,竟也会哭鼻子?”
吴争吸了下鼻子,闷声答道:“我就是想杀鞑子,没想到……这么难!”
张煌言有些被吴争的话震动,他抿着嘴,仰头看天空,竟也如吴争般吸了下鼻子,“确实难!可若非如此,泱泱大明岂会被数十万鞑子占了江山?你我身为明臣,但尽心力,忠于王事,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说到此处,张煌言用近乎于溺爱般的眼神看着吴争,如同兄长在注视自己的幼弟。
心灵的共鸣,并非天生,或许只是在于一瞬间的感觉。
很多时候,就凭着就一瞬间,就足以引为知己,生死相托。
张煌言一把拉住吴争的手,道:“快跟我走,殿下还在等着见你。”
吴争惊愕,“殿下见我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
二十八岁的朱以海,有着皇室天生的敏锐。
权力的倾轧,让他早已深谙察言观色之道。
仅一眼,朱以海就已经判断出吴争流过泪,只是朱以海不明白,张煌言为何流泪?
不过,这不要紧,在朱以海看来,吴争既然来见他,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吴百户,怎么,是心里觉得委屈吗?”
朱以海一语中的,只是他猜对了结果,却猜错了过程。
结局很重要。但,过程更重要。
“孤明白,以你的功劳,授副千户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你要明白,孤这是为你好啊。小小年纪,一步登天,必引来旁人非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对你而言,可不是好事。”
朱以海的话很有道理,吴争不过区区哨官,能连升三级至百户,已引人注目,若骤然提升至副千户,确实会引起旁人觊觎。
人言可畏,唾沫是能淹死人的。
吴争听得懂,他躬身应道:“臣杀鞑子,为得不是升官晋爵,只为被鞑子屠戮的冤魂和九泉之下无法瞑目的叔叔。微末之功,得殿下青睐赏识,已是于心不安,又怎会再觊觎非份呢?”
朱以海一听,击掌叫好,“听听,听听!这说得多好啊,难得小小年纪,竟能看破名利。张尚书、钱爱卿,这朝堂中啊,就有些人身居高位,却贪婪成性,不思为国尽忠,日日算计着眼前点滴蝇头小利。这话啊,就该让他们多听听。”
张国维、钱肃乐躬身应道:“监国所言极是。”
朱以海转向吴争,道:“吴争,孤征询过张尚书了,绍兴府八县,如今最合适你的是梁湖千户所,你就去那上任吧,一来离吴庄近,二来,孤也想让你办件差事。”
吴争闻听心中大喜,梁湖千户所离吴庄也就四、五十里路,若是骑马急驰,半个时辰就能到达,这确实是朱以海在照顾自己。
“臣谢殿下隆恩。殿下若有吩咐,臣一定效劳。”
“好!”朱以海大声道,“是这样,梁湖千户所在册六百户,七百二十兵(百户下辖一百二十人),只是一直未曾满编,由百户王一林代行副千户之职。孤听闻卫所中缺兵额严重,只是每派人去查看,都没有现异常。如今战事正急,万一清军南下,要用到卫所之兵,孤担心出现不测。”
说到这朱以海看着吴争的眼睛,郑重地说道:“你去后,明里还是归百户王一林统辖。但私下你要暗中核查卫所在册人员,查清是否有吃空饷之事,半个月之内,孤要听到回复。”
吴争应道:“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你虽为百户,但麾下有三百多人,可编三百户,除你之外两个百户……暂时空缺吧,也利于你统辖行事,百户以下军职孤就不多干涉了,人选你可自定,报于张尚书备案就行。孤要的是结果,只要你尽心替本王办事,孤绝不亏待于你。”
“谢殿下信任。”
“至于那数百百姓嘛,就按你的意思办就是了,不过孤身为监国,总也不好对此熟视无睹,这样……来人,将箱子抬上来。”
两个侍卫抬了老大一樟木箱子上来。
朱以海指着箱子对吴争道:“这一千……呃,还有一箱呢?”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朱以海大声喝道:“还不快去抬来?”
侍卫赶紧出去,又抬来一箱。
朱以海继续道:“这二千两,是孤的私产,你且收下,好好安置百姓。算是孤对安置百姓出的一番心意。”
吴争连忙推辞道:“臣可不敢要殿下的私产。”
朱以海佯怒道:“孤叫你收下就收下,哪来那么多废话。”
吴争只好应道:“那臣就替百姓收下了,臣回去之后会广而告之,朝廷度支拘紧,殿下动用私产救百姓燃眉之急。”
说实话,吴争并不是刻意要奉承朱以海。
吴争能听出来,原本朱以海只是准备了一千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