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第6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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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少女不怀春?
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少女,更是心中崇拜英雄,向往着外面。
而当她真的看到了卫国公本人时,甚至一下子就迷住了,如此年轻而又威武,特别是他身上有股子这山里的男子们没有的那种东西。
眼睛里写满故事,脸上却没半点沧桑。
比起她的那些兄长们、表亲们,差不多的年纪,却只知道好勇斗狠,逞强争胜,要么就是打喝酒。
两相对比,卫国公显得成熟而又睿智,优雅而又风趣。
曾祖母让她去服侍秦琅,开始她是拒绝的,可后来被秦琅拒绝后,生了几天的闷气后,这姑娘反而越发的觉得卫国公有原则,更添魅力了,马上又主动的开始来缠秦琅了。
秦琅对于这个山里的姑娘,没什么想法,这个年纪的姑娘,尤其还是在山里的,相比起长安的那些大家千金来,太单纯了。
单纯的跟张白纸一样。
沉浸在心动中的谢姜可不管秦琅喜不喜欢,一旦打定主意后,也大胆奔放起来,这是许多小姑娘们的通病,一旦爱上一个人,便会如飞蛾扑火,不管不顾。
相比起来,反倒是如阿姹、玉箫这样的女子,有丰富的人生阅历,所以知进退,懂深浅。
秦琅跟着谢姜来看茶山,也是想从这个谢氏蛮王之女的嘴里,旁敲侧击一些谢氏家族的态度。
可根本用不着费心思如何套话,谢姜对着他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她跟一只百灵鸟一样的,在茶园里蹦蹦跳跳,没有五姓七宗的大家千金那样的矜持,也没有勋戚豪门家小姐的飞扬。
很可爱且又天真。
她主动告诉秦琅,其实应州东谢对于山外的战争,都缺少热情。若不是那位张士贵都督领着大军来到应州,催她父亲领兵随征,他们根本都不想掺与进去。
中原朝廷也好,大唐天子也罢,他们都缺少足够的热情。
也谈不上什么忠诚。
只要不影响到他们这山里几百里地的日子,他们才不想管那么多那么远呢。
张都督催的紧,父亲没办法只好领着叔伯兄弟们从征,打到西面去了。
家里曾祖母当着家,日子依然如常,卫公领着兵东来,这让曾祖母很紧张,卫公提出来的那些计划,让曾祖母睡不着觉,甚至饭都吃不好。
不过谢姜却觉得没什么。
设都督府也罢,驻平南军也好,疏通河道开设驿路屯兵移民等等,那又怎么了,当年谢家祖上不也就是这样从中原来到黔地的吗?
曾祖母说她胳膊肘往外拐,被秦琅迷掉了魂,可谢姜乐意。
这是我们东谢的应州,老曾祖母如是说,可谢姜却仍然不以为然,她总是一大早就去找卫国公,有事没事就往那边凑。
从茶庄回来,刘仁轨便在等他。
“张士贵都督发来捷报,东爨叛乱大都已平定,附逆的乌蛮二十八部,也大多归降”
“大多归降,也就是还有乌蛮部在抵抗?”
“张都督已经带兵在围剿了,目前刚与爨弘达、爨归王父子等联兵一起,平定了乌撒部的叛乱。”
“说来这个乌撒部也是作死啊,他们原本是已经跟爨归王击掌盟誓,要效忠大唐,扫除叛逆的,可后面不知道怎么的,乌撒部却跟乌蒙部互相攻击起来,然后乌撒部说爨归王偏袒他丈人乌蒙部,于是乎便干脆反了投东爨,结果东爨兵败如山倒,乌撒部便干脆就撤回山里部落去,然后张士贵都督便拿他开刀,各路兵马围剿,杀的乌撒部落花流水丢盔弃甲,最后东谢的谢元深更是率先攻进到乌撒部的大寨,乌撒头领无路可逃,放火自焚了。”
“张都督这不还为谢元深请功呢!”
秦琅凑着地图看了一会。
乌蒙山是后世贵州四大山脉之一,与大娄山一北一南,是贵州西面的界山,但在此时,乌蒙山却是在乌蛮诸部的手里,一直都是归爨氏统领的。
所以先前划界,乌蒙山区是划到云南界的。
“以乌撒部地新置威宁州,取威镇安宁之义,改划属黔中道,便以谢元深首破乌撒蛮之功,特表奏其为威宁州刺史”
第989章 后主
南中捷报频传。
昆州刺史爨弘达、姚州刺史爨归王父子在朝廷压力下,不得不挥兵东进与东爨血拼。
而东宁州都督府长史张士贵领着黔中诸州刺史豪强们引兵西进,西宁州都督府长史段志玄又领着洱海六诏为首的河蛮诸部,和姚州都督府诸蛮东进。
通海都督程处默虽然正带着他新建的通海牙军四处出击,攻打和蛮,却也不忘记做出态势,于玉溪增兵。
西爨的爨弘达爷俩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上,段志玄和张士贵这两员大将,当然也不只是坐山观虎斗,两人都在紧要的时候,给了爨干福爨崇道崇崇圣等东爨诸刺史致命一击。
将东爨几位刺史全都干倒,攻占州县后,紧接着对那些负隅顽抗的乌蛮部也是穷追不舍。
“乌撒部属乌蛮三十七部之一,划到黔中道不好吧?”
应州都尚寨中,秦琅召开会议,一名参军道。
贾务本却是呵呵一笑,“年轻人终究是嫩了些,都没弄明白三郎的用意,正因为乌撒原是乌蛮三十七部之一,也向来归属东爨,所以三郎才要把乌撒部之地设为威宁州,并划入黔中道的,这里面用意可是很高深的,好好想想。”一把年纪的贾务本,眼光老辣,一眼就看穿了秦琅的用意。
这次对东爨用兵,数路齐出,可谓是痛打落水狗,东爨的爨干福等错误的预估了形势,结果倒是被群殴。
大唐朝廷确实没出动多少大军南下,可张士贵和段志玄一东一西,赶着黔中、洱海等地的诸部过来,程处默又逼着西爨进军,朝廷三面驱赶着诸蛮来围,偏偏乌蛮内部也有些部落投了西爨,这仗一打,东爨连一击都没挡住就败了。
也算是所有南中各部都料想不到的。
可既然这一击奏效,那么没理由再把东爨的地盘留给西爨,也不会留给乌蛮,先前秦琅已经对战败的东爨做出了处置,将东爨这些造反的各家直系的都杀了,其余的为奴。
剩下的东爨之地的那些大小豪强等等,但凡地主富户全都要迁走,迁到通海、交州、广州、西宁、东宁等地充实人口。
说白了,就是要彻底把东爨数百年经营起来的所有势力连根拔起,不给他们半点死灰复燃的机会。
这一动,绝对是伤筋动骨,甚至根本就彻底的把东爨这个族群势力给摧毁了,分散各地之后,也就再不复有东爨。
只留些一些普通的穷困小民,朝廷给他们分田授地,编户齐民,紧接着还能有许多土地,可供接纳安置移民过来,到时滇东地区的人口成分,都完全改变了,东爨怎么还可能再起来。
但也得防着东爨被连根拔起后,其它势力来抢占这个真空区。
最有可能的当然就是滇东北地区的乌蛮诸部了。
“谢元深是黔中土酋,酬功可以有其它安置,何必授他威宁州刺史?”
“小子说你嫩还不服,谢元深现在是应州刺史没错吧?三郎现在以他破乌撒首功,授他威宁州刺史,甚至可以提升威宁州为下都督府,直接授他个都督之职,这便算是升赏了。”
老贾很有耐心的对这些年轻的参军等讲解其中关键。
“谢元深本是应州刺史,虽说如今应州明面上改土归流了,他不再是世袭的土官了,可谢家毕竟在这根深蒂固的,所以借这机会,把他调到威宁州去当刺史,朝廷是不是就可以顺利的再安排个刺史来?”
明升实降,或者说叫调虎离山。
对调一下,谢元深从刺史到都督,升了。
可却被调离了老巢应州,这就有利于秦琅下一步正式提升应州为都督府,并置平南军,以及开路建堡等等了。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重要之处,便是以谢元深这个刺史为黔人为借口,把威宁划入黔中道。
这虽不是什么正当理由,但秦琅也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
威宁划入黔中道后,便将成为黔中道突入云南道的一个钉子,三面皆是云南道的州县。
而秦琅给这个威宁州划出的界线,是西以牛栏江为界,牛栏江是金沙江的支流,到了牛栏江畔,实际上就已经是控制了黔滇的一条重要门户通道。
把门安在黔中这边,对于进一步削弱乌蛮,并打压爨氏,有很好的作用。
从威宁州沿三岔河而下,汇入鸭池河,可直抵播州遵义,而威宁直抵牛栏江畔,可通过牛栏江汇入金沙江,直下曲靖昭通,也可南通南宁州曲靖。
这个位置可是精心考量过的,尤其是若细看这威宁的沙盘,还能发现,这里是一片难得的四面开阔平坦的坝子,完全能够筑城屯田的,且能供应的起很多兵马,筑一座城关,不仅能联通滇黔,而且有助于对滇东地区的控制,对乌蛮的威慑。
“既然这个威宁如此重要,那不是更应当派一位咱们自己人过去吗?”
老贾笑笑。
“谢元深在应州,那是呼风唤雨一呼百应,毕竟家族几百年经营了。可他到了威宁州还能如何吗?他拿什么来号令威宁,你们可别忘记了,就算乌撒蛮首领自焚而死,可这边依然是以乌撒为主的各乌蛮部落聚居区,除了乌撒,还有卢鹿部等大小诸部。”
谢元深就算从应州带些人马过去,也必须得依靠着朝廷授予的官职威信才能号令的了乌蛮各部,甚至光靠自己也不行,他肯定也需要朝廷在威宁设军屯兵驻守,这才有可能震慑的住那些蛮部。
“谢元深是第一个攻入乌撒大寨的,也逼死了乌撒首领,所以这仇是结下了的,让谢来做刺史,可利用他谢家在南中的名声和实力,也正好削弱应州的谢氏实力,朝廷一石二鸟,拿下两州,岂不正好?”
这番分析很透彻,几位年轻的参军们恍然大悟,齐叹姜还是老的辣。
秦琅指着地图,“威宁州划入黔中道,西以牛栏江为界。北面的播州也应当重新调整一下与滇地的边界,便以曲水为界赤水河,曲水河以东划属黔中道,归播州。”
这一划,又把好大一块地划出去了。
“剑南道与云南道便以泸水为界,南北划分!”
泸水,便是金沙江,上游称为磨些江。
秦琅的这个划分,基本上与后世的川滇黔的界线差不多。
“何不干脆把乌蒙山全都划入黔地?”一名年轻参军问。
秦琅道,“乌蒙山实际上并不是一座山脉,他跟秦岭、大娄山等不同,乌蒙山实际上是三座大山,凑的很近,北到南并列的。”
乌蒙山区很大,所以才有了乌蒙三十七蛮部,北起昭通、镇雄,南到威宁、宣威,横跨滇东黔西诸地,地域广阔,蛮族林立。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片大山区分开来,分别由云南和黔中各管一座,然后再以中间的为界,分管两面。
这样一来,也是让乌蛮诸蛮以后很难再整合成一个势力。
甚至原本北面的一些乌蛮,以后也归剑南道的卢、戎、嘉几州管辖,通过这样重新调整区划,把原来一个完整的乌蒙山区诸蛮部,打散,分属三道的七八个州来管。
一道管一片,一州管几蛮,相对来说,肯定控制能力要强许多。
有些强迫症的一位参军,看着新调整后的蜀滇黔三道的界线,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十分难受。
他指着蜀滇的界线,“要不把西宁州划给云南道,要么就把曲靖二州划归剑南道啊,这样多别扭?”
老贾瞪了他一眼。
“贾老,难道我又说错了?”
“当然,大错特错矣。”
“可曲靖等州,原本不就是由戎州所领吗?如今直接划入剑南道也没错吧?”
“哼,你以为这道州界线划立,岂是随心所欲的,划分州郡界线,只按两条来,一是考虑山川形胜,所以一般以大江大河大山为天然界线,就比如这蜀滇两道的边界,便以这沪水为界,沪水从西南向东北走向,曲折蜿蜒,所以边界自然也蜿蜒。”
“再者一个,划分界线,尤其是在一些关键的形胜之地,便需要把一些完整的形胜之地,拆分开来,这样有助于军事需求。就比如说巴蜀本来一体,但为了避免蜀地拥有汉中后所有的完整地理形胜,所以要把汉中从蜀地分出来,特设山南道以治。”
“所以三郎划分滇蜀界线,以泸水为界,既符合山川形胜的原则,而在这条边界线导致两道各有一块突入对方的情况,根本没必要调整,反而更符合第二条分界的精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看这边境线上,西宁州和曲靖咬合,就如犬牙交错,也像是隼卯一样固定在一起。”
对于如今还不太平静的蜀滇之地,尤其是滇地来说,朝廷更加需要加强控制,而以泸水为界,使的剑南道的西宁州从东面深入滇地,距离滇地核心昆州和洱海很近。
而又让滇东北的曲州靖州处于剑南、黔中的包围中。
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这就使的云南道的战略空间很差,这也正是朝廷所需要的,西昌和威宁两个突出部嵌入云南东西,再加上被半包围的曲靖二州,整个云南道已经没有了半点军事防守上的立足之地。
别忘了,通海都督府如今又占了玉溪两个坝子,由镇南大都督府代管,这就使的立足滇地称雄四百年的爨氏,现在真的已经没有半点反抗的本钱了,被肢解了。
“年轻人,多看多听多学!”
经过秦琅这么一番分割,整个云南道,如今大致分为了五个版块。
东北角被三面包围的曲州靖州,刚被攻灭的东爨控制的滇东地区,以及如今全面倒向朝廷的滇西洱海六诏为首的河蛮诸部,以及如今划给镇南大都督府代管的通海都督府的滇南地区。
最后便是仍为西爨控制的滇池一带的昆州、威州等地,但如今只剩下了很小的一块地方,四面被围,朝廷接下来要修路要筑城要屯兵要移民,西爨都毫无反抗之力了。
“唇亡齿寒,乌蛮诸部估计也不会就这样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