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第5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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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征高句丽以来,高句丽人倒也没有以前那么嚣张了,这些年来退守辽河东岸,不敢再轻易越过辽河,但是也绝不会轻易放弃辽东的,辽河就是最后的底线。
当年硬扛了隋军三征,虽说元气大伤,可隋乱以来,也是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现在还算是又续上命了,甚至都有余力去找新罗的麻烦。
大唐现在也根本没有在东线再起战事之意,一切都还需要时间。
秦琅计划从辽河口巡视,也只是去瞧一瞧那边的情况而已。
皇帝给秦琅的这次巡视任务,东部和南部沿海一带,俱在他巡视范围之内。
正月里天寒地冻,战马铁蹄敲在硬梆梆的路面上,发出脆响。从长安到太原再到幽州的这条路线,是大唐的一条国道主干道,道路很宽,沿途都是密集的城镇乡村,每隔二十里就有一座驿站。
过蒲津桥的时候,秦琅看着黄河两岸拉起铁索的一头头大铁牛,很是惊叹。为了保证这座贯通关中、河东要道的蒲津桥安全,朝廷在这里两岸各立铁牛四头,前后铁柱三十六,两岸还各有铁山四座。
此前,在号为盛世的开皇年间,这重要的河津上也只是浮舟相连,以竹索相连。这样的浮桥并不稳定,甚至在冰棱期还得拆除,通道中断。
贞观初,秦琅任转运使司平章国计时,同意推动了这个项目,把竹索浮桥,改成了铁索悬桥,成为永久固定桥梁。
为保证桥梁的安全,调集了许多铁料,征召了许多工具,浇铸铁山、铁牛、铁柱为地锚,八头大铁牛,对拽八条大铁索,铁索桥上再铺上木板,可以直接通车马。
贞观三年,蒲津大桥落成,八牛锁蒲津,一桥连三城,黄河铁牛成为此地一景,更加让关中河东这两地畅通无限。
从关中到河北,尤其是去幽燕一带,基本上都是走蒲津大桥了。
几年了,巨大的铁牛依然纹丝不动的立在两岸,更为难得的是居然浑身光溜溜的锃光发亮,一点绣迹也没。
秦琅询问缘原。
“秦相有所不知,自铁牛铸成,蒲津桥通,从此东西畅通,方便了无数百姓商旅,甚至连带着这里水患都减少了,百姓都称为牛为神牛呢,说这些牛是河伯派来镇水的大将。这四时八节啊,百姓都会赶来拜河伯祭黄河,也给神牛上供。”
“甚至百姓若有灾病,来拜一拜,摸一摸,都能治病去灾,十分灵验。”
按这当地官员所说,这八头大牛简直无所不能,镇水患,驱瘟疫,还能治病驱邪,所以不管是附近的还是路过的,都会拜一拜,摸一摸。
秦琅看着那大铁牛屁股下明显摸的更亮一点的牛卵,“难不成这铁牛还有送子的神通?”
“有,而且很灵验呢,比以前的送子观音菩萨还厉害!”
这就是扯淡了,铁牛是秦琅铸的,他会不知道,这铁牛别看不起眼,可其冶炼铸造的工艺却是极其先进的,仅其重量,每头就重达六万八千斤,这个重量再配上三十六铁柱、八铁山,就能保证能拉起八条大铁链,稳如磐石。
当然,当初选用铁牛而不是铁虎铁熊啥的,也确实有点讲究,易经上说牛象坤,坤为土,土胜水,确实有用铁牛镇水这样的美好希望。
但说其它的种种神通,就是扯淡了。
甚至这几年蒲津这里风调雨患,尤其是黄河水患不再,其实跟铁牛没啥关系,而是这几年朝廷拔了许多钱兴修了防洪工程,治理黄河,拥有了更强的抗洪能力,自然就不容易受灾了。
当初修铁桥的时候,甚至抬高加固河堤,垒成了石堤,上下百里的河堤也都整修了一遍。
黄河天堑变成了通衢大道,也将两岸的同州城和蒲州城经济大为促走,尤其是蒲州城,因为这座铁桥的修成,仅三年时间,现在蒲州城已经成为大唐最大的冶铁中心和铁制品中心。
其经济规模,更是在长安洛阳扬州益州四大中心外,与广州、郑州、陕州、汴州、怀州、怀州、绛州、登州,并称九大雄池,仅论经济实力,甚至已经排到了并州、幽州、凉州、荆州、兰州等之上了,连江南的杭州、润州都比不上,可知道蒲州的了得。
依靠着位于两京中间,并沟通太原幽州这样的地利,再加上蒲州还有着整个中原最大的盐池解池,以这宝贵的盐业资源,使的这里成为供应关中、河东、河南诸地食盐的中心。
朝廷实行盐专卖之后,盐价大增,可不但没对蒲州的盐业和经济打击,反而更加繁荣了蒲州的盐池盐业。
蒲州又还有优良肥沃的耕地,是两京谷仓,除了解盐,冶铁两大顶级经济外,薄州还有造纸、酿酒也是名满天下。
蒲州的士族也很强大,裴薛柳三姓,那是关陇六大姓,三相张氏和吕氏,也都是名门。
当初秦琅力主要花大价钱造蒲津铁桥,也正是看中了蒲州的重要性,军事地理上,工商经济上,居于两京之间的蒲津,地理位置太得天独厚了,这样的位置,想不发展起来都难。
而因为蒲州地理的重要性,朝廷武德以来派到蒲州的官员,也都是精挑细选,都是比较能干的官吏,甚至李建成、李世民都曾经亲自出镇管理过蒲州。
裴薛柳三大河东名门,对于蒲州的经营更是不遗余力。
秦琅过了铁桥,在蒲州城逗留了几日,跟着裴薛柳张吕等名门应酬了几番,还住进了裴矩家族的庄园。
裴氏折了裴寂,死了裴矩,这几年沉寂了许多,但也仅是在长安。到了蒲州,才会发现,这里最大的势力依然是裴家。
蒲州的方方面面,到处都是裴家的影子,就连柳薛两家,都远不如裴家的影响力。
裴家现任当家人是裴矩的儿子裴宣机,如今在京城秘书省任个闲职,品级不低,实权没有,蒲州这边由裴宣机的一位族叔打理,这人做事倒是滴水不漏,把秦琅招待的很是满意。
呆了几天,仔细的考察了下薄州的产业,他发现这里的几大产业,盐、铁、纸、酒,基本上被几大家族把持了,而且后面还有长安的贵族豪门,比如长孙无忌就在盐铁里面都占了不少份子。
宰相高士廉家在酒里有不少份子,房玄龄在纸里有产业,甚至李渊的那些女婿驸马们,居然在这边都有份子。
看着蒲州城新建起的一座城楼,居然全是用炼铁的废弃坩锅垒成的,那真是相当气派,真正的铜墙铁壁,展示着他们冶铁中心的霸气。
舜帝曾经立都之地,东西二百五十里,南北一百七十里,还没有秦琅的封地武安州大,可人家却是块山河环绕的盆地平原,有黄河之险,有中条山之屏,还有解池之盐利,平原的沃土,还居于两都中心,处于关中、中原、河东三大版块的居中点,这是秦琅那封地永远赶不上的。
其户口从武德初年的一万九千六百多户,到贞观五年已经达到七万九千多户,现在贞观六年估计破八万了。而做为一座经济雄城,蒲州还有大量非本地户籍的工匠、商人,流口人口数量巨大,实际人口已破十万户,当之无愧的雄城。
中唐后,蒲州曾两立为中都,也不是没原因的。
可就是这么猛的一座雄城,他平康坊秦家居然在这边没什么产业,这么多赚钱的买卖,根本就插不上手。
这不得不说,还是让人不免有几分唏嘘的。
连马周都在老丈人蒲州刺史杜楚客的帮助下,已经于这边的盐铁酒纸几大产业,都开始进入了,他秦家却连门边都没摸到,这太打击人了。
蒲州人很排外啊!
第755章 拦路贼
蒲州刺史府。
秦琅替马周给老杜捎了点东西来,老杜热情招待。做为京兆杜氏子,又是前宰相杜淹之侄,杜如晦之弟,杜楚客终南山隐居多年,如今出来做官,却是当的非常好。
蒲州在他治下三年,治安一年比一年好,人口一年比一年多,经济一年比一年强盛,税赋也一年比一年好。
“这酒不错。”
看着老杜拿来招待的蒲中酒,秦琅品尝之后表示了肯定。
“蒲州酿酒的历史可是非常悠久的,早在魏晋时就名扬天下,在隋朝时甚至已经是进贡宫廷的御酒了。”
秦琅细细品味,蒲中酒是比较传统的米酒的一种,选用的是糯米为原料酿造,也叫白酒。不过不是后世的白酒,叫白酒是因为蒲州酒酿成后酒色清白不浊,相对于此时大多数米酒很浊的情况,所以称为白酒。
口感很醇厚,不辣嗓也不苦不冲,各方面来讲,确实属于酒中佳酿了。秦琅最早也是酿酒赚第一桶金的,他从最早的国公酒起,一步步到如今,虽然说秦家的酿酒业不是主要的赚钱产业,但也一直在做,而且从最早单一的国公酒,到如今名下酒牌都有几十个,尤其是在蒸馏白酒这一块,更是形成了垄断的独家产业,别人都没这技术。
唐人传统酒一般有三类,米酒、果酒和配制酒,米酒细分的话也分为糯米酒,一般的麦酒、粟谷酒等等粮食酒,果酒则是各种水果发酵的,如现在长安很风行的葡萄酒,甚至波斯传来的三勒浆,本质上也是一种果酒。
至于配制酒,是以米酒为基酒,再加入药材、香料等,用浸泡、蒸煮等方式做成,什么苏合香酒啊鹿血酒啊虎骨酒啊艾酒等等。
甚至长安人喜欢吃的羊羔酒,其实也算是一种配制酒。
秦家的酒里,有一种就是加肥肉制成,把蒸出的米酒导入大瓮中,然后浸入二百斤肥猪肉,经过大缸陈藏,精心勾兑,最后酒体玉洁冰清,滋味特别醇和,一经推出便深受酒客们喜欢的玉冰烧。
当然,唐人也有烧酒,比如剑南烧春,不过这个烧不是白酒,而是专指红色的酒,这种琥珀暗红色的酒叫烧酒,是相对于黄酒来说的。而蒲州白酒,其实也是黄酒的一种。
另外唐人倒是也有另一种烧酒,把酒酿成后,装入坛里,拿泥封实,放到火上烧烤一遍,据说这是为方便保存,烧过后方熟,味道不同,但可能也只是一种特殊的发酵方式,并非蒸馏烧酒。
至于唐人喜欢用春给酒名命,什么富陵春啊剑南烧春啊荥阳土窟春啊,各种叫春的酒,其实本意都是指冬天酿造春天方成之意,所以春酒其实也叫冬酒,依然是属于黄酒。
大唐现在对酒是跟对盐一样,不再如武德时一样禁酿,但要征酒税,实行的是专卖制度,只是与茶盐等专卖又有些细微区别。
朝廷现在一年征收的酒税上百万贯,但没有半点抑制酿酒业和饮酒习俗,甚至反而让酒市场酒化更兴盛了,出现了大批国家级的名酒,各个地方上也有大量的地方酒品牌,甚至有不少国外酒进入,而不少百姓干脆自己酿造。
上到贵族王公,下到贩夫走卒,酒无处不在,市场巨大。
不过秦家的酒在蒲州没啥市场,这就让人纳闷了。
杜楚客做为刺史,倒是看的很清楚,秦家的酒既有垄断经营独一无二的白酒品类,也有米酒、果酒、配制酒,甚至秦家的配制保健酒还挺有名,近年推出的香料酒品牌,更是名闻长安,可在蒲州就是卖不动。
关键的原因还在于这里的酒商不卖。
酒也得通过酒商分销售卖的,如果蒲州的酒商不给你分销,你不可能靠自己卖,如果整个蒲州的酒商都抵制一家的酒,各种抹黑什么的也就是很正常的事,那在当地就更不可能有好销路了。
“不地道啊蒲州人。”秦琅笑着对杜楚客道,“杜公,你是蒲州父母官,要公平公正啊。”
“这是民间商业行为,我身为刺史也不可能管这么多的。”杜楚客笑盈盈道,却是明显不想管,或者说他杜家也肯定早在蒲州酿酒业里有一股了。
“我秦琅喜欢竞争,有竞争才有发展嘛。我打算在蒲州买些地盖酒楼,盖一座地标性大酒楼,要让蒲州人尝到真正的秦家好酒,而不是只听不实的传闻。”
杜楚客不以为然,“秦相连这小小的蒲州也惦记着?”
“蒲州可不小,人口十万户啊。”
杜楚客给秦琅倒酒,一时有些不明白秦琅的真正意图,堂堂卫国公,难道还真要跟蒲州酒商计较,要在这里买地皮建大酒楼卖酒?秦琅的诸多产业里,酒应当不算什么了啊,秦家这两年比较赚钱的产业应当是白糖,然后是茶叶,再是造纸印书以及造船这些啊。
“卫公有什么想法,不如直讲。”杜楚客想不明白,就干脆开门见山。
“我说了啊,想在蒲州建个大酒楼,要向蒲州人推广一下我秦家的酒,秦家酿了上百种好酒,我相信总有一种能让蒲州人喜欢的。就算赔本赚个吆喝,可我也想在蒲州交几个朋友。”
杜楚客不信。
“卫公想要蒲州酒市场的份额?还是说看上了蒲州盐铁之利?想要来分一杯羹?”
地盘是经过多年的经营划分下来的,总会有人半路退出,有人中途加入,但没有谁会轻易让出自己的地盘和份额的,现在蒲州各产业的现状不错,发展很好,也很稳定。
杜楚客其实不太愿意秦琅进来,蒲州并不缺资本,需要的是稳定发展。
他提醒了秦琅一句,他出京巡省风俗,河东蒲州并不在巡省范围之内。
“我秦琅也不是那种以势压人的人,商场上的事按商场规矩来嘛,我只是对蒲州很感兴趣,并不会坏了规矩的。”
接下来的几天,秦琅果然出手了。
他先是跟裴家谈了许久,然后从裴家手里买下了许多地,既有蒲州城外的,也有蒲州城内的。
接着秦琅便调人来建酒楼酒厂,甚至还开始成立铁器商行等,平静的蒲州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薛柳张吕等许多家族都开始往裴家跑。
认为裴家坏了规矩,不该引秦家进来等。
可裴家当初在裴寂倒下,裴矩当家时,就已经达成默契,要跟秦琅结盟合作的,现在秦琅亲自跟裴家当家人谈,许诺了不少无法拒绝的好条件,裴家当然愿意放秦家进来。
至于其它人家同不同意,裴家也并不太在意。
而做为父母官的蒲州刺史杜楚客,却在那天招待过秦琅后,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