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俗人-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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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俩在那里一唱一和的,倒跟讲相声一样。
“老师,实在不行,你看换个菜单,至于浪费的食材,还有浪费的人工这些,老师折算下多少钱,孤为卢直学士出了。”
“这哪行啊,别人出风头,最后却让太子殿下买单,没这道理啊。”
“实在不行,那今天就算孤请客,正好孤也十分敬仰天下人士子们,这顿孤请了!就借此机会,也认识一下大家!”
秦琅却还假装一脸为难的样子。
“这只怕别人也不领情啊,今天可是人家要名耀长安的时刻呢。”
卢承宗肺都要气炸了,却又不敢轻易接话,真要是秦琅耍起无赖来,非要他付这一万贯,他岂不冤,卢家有钱不假,可也没有钱到一万贯请一顿客的程度。
今天他把整个平康坊的酒楼妓馆包了请客,原本也只是预算花个几百贯钱而已的。
“卢公,怎么的,你是何打算?”
秦琅笑问。
卢承宗打量着秦琅,当初秦琅在幽州禁走私设边市时,卢家也吃过亏,想不到这次又栽秦琅手里了。
“卢学士,今天就借你的场子,借你的客人,孤也会会长安人士子们,如何?”承乾道。
话到这个地步,卢承宗发现自己确实进退不得。
良久,他叹声气。
“多谢太子殿下相助,卢某恭敬不如从命。”
卢承宗暗暗打量着年轻的太子殿下,看他一脸纯良的样子,也一时猜不到今天这个坑,究竟是秦琅和太子一起挖的,还是说太子殿下真的是要帮他解围。
真猜不透。
于是只好认下太子这个人情了。
“请太子殿下随臣下楼,臣为殿下介绍大家!”
太极宫。
两仪殿中,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在下棋,夫妻二人玩握槊游戏,这是一种投色子出棋的棋戏,有点类似飞行棋,倒是挺轻松的游戏。
“想不到啊!”
李世民一边摇色子一边叹声。
“你说这究竟是因缘际会,还是秦琅早就提前预谋的?”
“臣妾觉得,这事可能也只是正好撞上了,然后秦琅便顺水推舟出了把力。”
“好一个顺水推舟,不过这推的也太用力了点。”
“这样难道不好吗?原本卢氏搞出这么大个噱头,吸引了整个长安的目光,还遍邀长安的人士子以及好热闹之人,说是以诗会友,其实还是想借此抨击朝廷的新科举制。可是现在,秦琅这么一弄,卢氏的讨伐科举的大会,却成了承乾宴请人士子的酒会。”
这一晚上本来无数人期待的大瓜,临了却来他个大反转。
卢氏包了平康坊的所有酒楼妓家,邀请了长安有名的士族才俊齐聚醉仙楼,结果最后出来的却是太子殿下和翼国公秦琅。
做东的改成了皇太子殿下,醉仙楼的山珍海味在秦家厨师手里做出了花,成了艺术,让人惊叹。
但更重要的是,太子在当晚表现落落大方,豪爽聪慧。
酒宴过程中,大家赋诗唱和,太子更是作出了几首佳作,翰林学士秦琅也连写了三首名作,就连越王李泰、蜀王李恪、燕王李佑、长乐公主李丽质还有千牛备身程处默也都做出了上佳诗作。
最后连秦琅的马夫阿黄,居然都出口成诗。
这场五姓七家的才艺展示会,最后居然成了皇太子和秦琅他们的赛诗会。
卢承宗从头到尾,都是垂头丧气的。
五姓四十四家的俊杰们,也都霜打的茄子一般发蔫。
心有不服,可人家的诗确实好。
这让前来的长安人士子和吃瓜群众们,都对皇太子惊为天人,对秦琅也赞叹不已。
酒宴末尾,掌柜的不经意间透露了这次酒宴费钱千万,而买单之人为东宫太子。
卢承宗请客,太子买单。五姓才俊以诗会友,太子殿下诗震长安。
这个反转,卢家和五姓七宗都不高兴,但长安的群众却极为高兴,尤其以京兆韦杜,关西杨氏,河东薛柳裴,江南萧王谢等,更是乐于看到五姓子们的受挫吃憋。
酒宴结束,卢承宗脸色灰败的离开,临走前还得感谢太子殿下的好心解围,凭白的欠了太子一个万贯的人情。
坐上马车,卢承宗甚至恨恨的说道,“早知这个结果,还不如一咬牙出了这一万贯!”
马车里,卢承宗的儿子卢大郎道,“想不到太子殿下居然如此才!”
“你难道相信那几首诗真是太子殿下所作?”
“可先前太子殿下悯农诗就相当惊人了。”
卢承宗摇头,“他是太子殿下,所以有的是诗人愿意把自己的好诗献给太子,明白吗?”
“不可能吧?”
“我今天在醉仙楼听掌柜的说了一句话,聚仙楼,一切皆有可能。”
“长安,一切皆有可能啊。”
“我终究还是小瞧了长安,我也小瞧了秦琅,只是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秦琅之意,还是太极宫那位之意了。”
这一刻,卢承宗既恼又恨,更生出了几丝惊惧之心来。
他谋划多时,结果被人家轻松破局,还如此反转,收为已用,这无数心思,倒反成了皇太子和秦琅的扬名场。
真是丢人丢到了外祖家。
“阿耶,你说这一切怎么这么巧呢,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诡计?”卢大郎问。
卢承宗一惊。
难道说不是秦琅太聪明,而是自己这边出了内奸?博陵崔氏还是荥阳郑氏?
卢承宗全身的毛孔一下子全张开来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汗毛尽竖。
第 311章 秦琅夜宴图
热闹的宴会结束了,将作少监阎立德立即回到了家中。
“丹青纸笔准备!”
他一声吩咐,府里的侍婢立即便知道阿郎又要做画了,于是都迅速行动起来。
书房里各种纸笔颜色已经备好,还有侍女焚起香炉。
阎母宇老夫人在丫环的陪同下过来,“又去喝酒了喝醉了?现在要作画?”
阎立本向母亲请安,“去参加了卢氏的以诗会友酒宴,不过倒没喝醉,只是今晚的宴会十分精彩,倒比酒还醉人。儿要将今晚酒宴上的事情画下来,画一幅长卷,这一定会是极精彩的。”
“卢氏诗礼传家,深通易经,子弟经诗书画皆通,做出些好诗来也不值得奇怪。”阎母宇氏乃是北周武帝宇邕之女,北周的清都公主,身份尊贵,也是一位丹青技艺高超者。她嫁给了石保县公阎毗,阎毗也是位丹青圣手,还是位建筑大师,北周、隋朝时任将作大匠、殿内少监。
阎家可谓是建筑、绘画界的世家,阎毗和清都公主都是此中高手,他们的长子阎立德也曾任尚衣奉御、将作少匠等职。
就连阎家的女儿,也是设计大师,为宫廷设计了不少服饰、舆伞仪仗等物。
阎家是工程世家,绘画、设计、营造方面一流,但阎家也是属于关陇贵族集团一员,跟山东士族其实是互相有些瞧不起的。比如这个范阳卢氏,他们家最有名的是易经研究,然后是诗和书画方面了得。
因为两家都长于书画,所以互相看轻。
卢家邀请阎立德阎立本兄弟去赴宴,其实兄弟俩不想去,但李世民却特意传了道谕旨给兄弟俩,让他们前去赴宴,并要求他们仔细记下宴会时的景象,然后绘制一趟夜宴图呈交皇帝御览。
若不是带着这任务,阎立本根本不想去。
他不想去捧卢氏的臭脚,谁知道这次去了倒是有意外之喜。
原本是卢家显摆炫耀的一个酒宴,最后硬生生被秦琅横插一脚,喧宾夺主,反成了太子殿下拉拢士人,甚至展示才艺的场面。
那诗是真好,这场面也是真刺激。
看到五姓子们吃憋,阎立本可是觉得比喝三勒浆还爽,唯有秦家的国公酒五粮液的火辣才相称。
阎立本有些兴奋的向母亲描述了卢家今晚尴尬的场面,又说那位九岁的太子殿下和他那十七岁的太子少师老师是如何的反客为主的名场面。
“阿娘,我给你吟诵一下太子的一首诗作啊,诗名是送大将军秦琼重出塞,忽闻天上将,关塞重横行。始返楼兰国,还向朔方城。黄金装战马,白羽集神兵。星月开天阵,山川列地营,晚风吹画角,春色耀飞旌”
“阿娘不知,当时太子口诵其诗,把原本还想要炫耀的卢家众人,全都震住了。卢家子弟的那些浮夸艳丽的词藻与之一比,真是相差太远,太远!”
清都公主有些惊讶。
“黄金装战马,白羽集神兵,这诗确实大气磅礴!”
“是啊,这首诗是太子写他与秦琅一起送秦琼出京的送别诗,把大将军秦琼这种勇武豪迈,英雄之气全都跃然纸上,生动形像万分。”
清都公主也是位才女,岂品不出诗的好,她能想象到,当时这诗一出,震到了多少所谓的天下名士了。
“这诗真是太子殿下所作?”
阎立本笑道,“殿下之前做过几首诗流传出来,都是上佳,阿娘当记的那首悯农。”
“可听一些坊间传闻,都说二首悯都是秦琅所作啊。”
“没证据的风言风语而已。”阎立本狡猾的笑笑,虽然好多人都说太子的悯农诗是秦琅代写的,但这东西又没证据,他做为朝廷官员,当然不能跟着乱说。
“太子今晚做了几首诗,还有呢?”
“还有一首叫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这首五绝,也是非常不错,依然远超今天卢家子弟的那些诗了。”
“是挺不错的,不过比起刚才那首来,缺了一些气势,但却也更见功底。”阎母心中已经有数,“估计这两首非太子之作也。”
“这二首诗莫非也是秦琅代笔,不知道秦琅今晚又写了什么诗?”
“秦学士今晚做了几首,其中一首侠客行,非常了得。”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首侠客行一出,可以说当时就把卢承宗等所有五姓子们给震住了,就是其它前往的人士子们也都无不喝彩如雷。
长安城的许多人士子们,本身也是尚武任侠的,平时就喜欢佩把剑在身,所以秦琅这首侠客之歌一出,他们都非常喜欢,觉得这歌好像说的是自己一样。
侠客们的豪情壮志,被写燃了,宴会上的听众们,自然也就高潮了。
秦琅此诗一出,有人激动的连饮了几大杯,拍案叫绝。
大家拍着桌子要秦琅再来两首。
于是秦琅便也很装逼的把李白的将进酒也给吟诵出来。君不见黄河之不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霜暮成霜,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用尽还复来
清都公主听了都不由的面色发红,激动的嘴唇发抖,她拿手在桌案上拍打着,跟着儿子在那里吟诵着这诗。
“你不是说秦三郎做了三首诗吗,还有一首呢?”
“还有一首是词,念奴娇,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骇浪,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清都公主一把年纪了,可听到这些豪迈的诗句,也忍不住动容动情。
“这秦三郎还真是诗词惊艳,他说我若生三国当如周公瑾,我若为女子当嫁周公瑾。读着秦三郎的诗,我都恨我生的太早了,若是晚生个三四十年,只怕我会因此爱上他,非他不嫁。”
阎立本听着老娘这番话,不由的尴尬。
“太子先前那首为秦琼送行的诗,现在看来也是出自秦琅之手了。这个秦琅,还真是天生神才,小小年纪,做过多少惊人之事,玄武门激战,幽州平乱,豳州平乱,又改革税制,推动新法,主持科举,注重进士,现为太子之师,却又成了大诗人!”
阎立本突然有些嫉妒起这秦三郎来了,能让自己母亲都倾心仰慕,太了得了。
“阿娘,秦三郎才十七,这些诗会不会是他买别人的诗?”
清都公主摇头。
“那些诗,随便一首,都够名扬天下了,谁又舍得把这样的诗卖人?”
“可秦琅如此年轻,他如何写的出这样的诗来?”
“一般年轻人自然不行,就如卢家等五姓子弟一样,诗看似华丽,却空洞无神,就是他们缺少足够的阅历,没有相应的人生感悟,没有情感思想。可秦三郎虽年轻,但你看他做过的那些事,哪一件单拿出来,都极不得了了,镇抚使、幽州都督、转运使、宰相、太子少师,他做的那些事不是假的,他的经历是真实的,所以不能把他跟那些崔卢子弟并列,就如你看秦琅的诗,诗词里并不会有南北朝以来流行的那种华丽词藻堆彻,也不会刻意的去追求那些骈骊用法,秦琅的这些诗都是直抒胸臆,放弃了过份讲究的形式美,也不追求词藻华丽,不讲究声律、不讲究用典。”
清都公主指出的是南北朝以来流行的宫体诗的通病。
这就跟五姓七宗一样,过于注重外在的那点东西,内里反而空洞了。
而秦琅的这些诗恰相反,不注重那些外在的形式,注重的是内在,重在表达思想。
这就胜了千百倍了。
“秦琅之诗,有几分魏武之风也!”
清都惊叹,连连称若是自己还年轻,定要以秦琅为偶像,大胆去追逐爱慕他。
“去把你哥哥和姐妹们一起叫来,娘也跟你一起来绘制这幅秦琅夜宴图!”
本来阎立本打算绘的是卢承宗夜宴图,可谁知阎母却称为秦琅夜宴图,而且还要把阎家这些丹青高手全都叫来,明显是要绘一幅长卷,一副能名传千古的大作了。
“阿娘你要出手?”
“如此盛事,当值得我们阎家用丹青记录下来!”
阎立本之前只是打算完成皇帝的任务,可现在,阎母却要阎家全力以赴,是要把这盛事铭记,要为秦琅画卷留名。
阎母让阎立本开始详细的描述夜宴时的景象,包括当时醉仙楼的布局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