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9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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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心有灵犀。庞德、张辽,打马出阵。对面中渠。
二将所乘千里驹,正是榆雁、惊帆。
“陇右庞德。”
“雁门张辽。”
看台人声鼎沸,众说纷纭。
百官席列,亦无有定论。
可想而知,陈琳心痒难耐。不得已、唯有故技重施,传书东孝西直。之所以急于求成。只因,明日朝闻,今夜刊印。需乘车驾回程,提前打好腹稿。演武战报,不似锦绣文章,一气呵成。需晓胜负,方能撰写详情。此便是纪实。亦或是记录。
东孝西直,乃出门下。与陈琳上官下属。平时多有交集。求之不难。不然,唯舍近求问许子远。
少顷,东孝西直,传语入耳:尺寸之间。
言下之意,二人武力接近。胜负毫厘之间。
“的卢稍逊白龙,惊帆又次之。”真二千石列,家马令苏双言道:“若论马力,庞德居上。”
大厩令张和,亦言道:“庞令明与张文远,皆是上将之才。”
话说。
张辽,年少坎坷,中年成名。白狼山之战,率先锋大破乌桓,阵斩单于蹋顿。后进军江淮,坐镇合肥。率八百壮士,破东吴十万大军。直冲大旗,险活捉孙权。令敌军披靡溃败,闻风丧胆。经此一役,张辽“威震江东”。
“张辽止啼”遂成为典故,千古流传。
庞德,辗转各地,少不得志。后与“威震华夏”关云长交战,箭中关羽前额。常乘白马,谓之“白马将军”,颇惮之。汉水暴溢,平地水数丈,七军皆没。力战被俘,立而不跪。陨身徇节,蹈难成名。
蓟王将跃马檀溪。救己一命之的卢神驹,赐予庞德。应白马将军之名,亦为救其一命也。
此亦是与史呼应。
1。286 力大伏虎
“擂鼓助威。”蓟王一声令下。
“喏。”中书令起身领命。
西林烽鼓,隆隆再起。
斗将双方,捉刀提缰,屏气凝神。鼓点急促,鼓声高亢。人山人海,悉数化去。便是振聋发聩之声,亦充耳不闻。天地忽变纯粹,如雪落般静美。
鼓槌落定,二马齐奔。
人马直撞眼帘,长刀迎面相击。
残影突分,一合过去。
提缰拨马,呵成一气。舟桥相遇,再拼一记。
二将往来。战罢三合,不见高低。场中内外,各色人等,皆半松一口气。三合不分胜负,必有一战之力。张辽、许褚,此时皆少壮。风发意气。“两膀一晃,千斤之力”。
不由分说,战至十合。不过热身而已。
知难速胜。各自收拢傲气,小心应对。战至三十合。势均力敌。此时,体温血暖,尽除寒气。通体舒泰,横生战意。热血奔流,正当放手一搏。
骐骥奔冲,上将搏击。
张辽、许褚,你来我往,战至百合,仍不见高低。
“国之上将矣。”庞德公慨叹。
“三百合恐亦难分高下。”水镜先生已有虑及。
“如此,当言和。”闻慈明无双言道:“再战已非演武决胜,乃以命相搏也。”
“气血冲冠,断难自持,杀心四起,不辨六亲。”华国老以医言武,字字珠玑:“以命相搏,至死方休。”
若果如国老所料。二将鏖战三百合,必有蓟王言和。
闻蓟王,金口玉言。张辽,庞德,当勒马收兵,各自回阵。
诚然。连战连平。究其原因,便在扬长避短。演武十五器,各方人马,皆操练纯熟。演武场中,环渠田轨,地势优劣,亦心得颇具。且蓟王早有先言,败将拔旗,方为制胜之道。如许定、许褚,屡战屡败,必痛定思痛。苦思如何以强击弱。
今若能凭“斗将择人,器发任势”,战和强敌,立不败之地。演武新器,悉数得存。待下次出场,兵器俱全,占得先机矣。
“如何?”百官席列,必有人问。
“皆精演武矣。”自有同僚慨叹。只叹双方演武决胜,越发得心应手。
“毋论胜败,皆不失名誉。”另有人言。
“正是如此。”百官心有戚戚。
说话间。二将已战至百五十合开外。许褚膂力过人,张辽人马合一。眼看难分胜负,忽听身后一声大喝:“文远且让,华雄来也!”
张辽不及拨马,华雄已自身旁,飞驰而过。
满场惊呼声中。斑豹驹冲过中渠。千牛与斩龙,硬拼一记。
本以为。张辽、许褚,二将相争。岂料华雄,半道杀出。许褚抖擞精神,再战五十合。华雄渐处下风,张辽又拍马杀到:“元长且避!”
多不过五十合,少不足三十合。二将连番斗许褚。杀得难解难分。
三百合已过,却不见蓟王言和。
“如此,又当如何。”华国老,忧心忡忡。唯恐有失。
“仲康且退,为兄来矣!”许定亦拍马杀到。
四将接力,又战百合。许定被华雄一击落马。倒栽中渠。
“兄长!”许褚策马来助。救之不及,怒从心起。
猛夹马腹,骙啸吃痛,腾空四蹄。
凶将怒马,裹挟风雷。长刀斩龙,破空一击。
一刀之威,有我无敌。如被轰雷所击。华雄飞身落马,亦入中渠。
铁蹄崩火落地。场中只剩张辽、许褚二人。许褚浑身雾气腾腾,弥漫杀气。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凤有虚颈,犯者必亡。手足兄弟,如十指连心。
许褚杀至性起。再战便是性命相搏。
“以一敌二,此战可休矣。”长姐言道。
“可。”蓟王轻轻颔首。
许褚气势凶猛无匹,张辽勇者无惧。正欲打马上前,再分高低。
忽听中书仆射,高声唱报:“主公言和——”
“主公有令。仲康,切莫再战。”许定已与华雄,浮出水面。
“喏!”许褚这便散去千钧膂力,冲华雄言道:“情急手重,元长伤否。”
“无碍。”华雄亦是猛将。甲胄齐备,并无大碍。
张辽走马近前,抱拳言道:“仲康勿罪(怪)。”
许褚嘿声一笑:“演武决胜,何罪之有。”
四人皆豪杰,毫无芥蒂。
华雄只手把臂,笑问道:“先前一击,用几分气力。”
“实不知也。”情急出手,许褚心无旁骛,如何能知晓。
四人有说有笑,并肩离场。男儿本该,这般模样。
谓“旁观者清”。
百官席列,尤其王傅所辖,蓟国将校,各有心得。
“许褚膂力过人,不在典韦之下。”关羽言道。
张飞亦点头道:“如二哥所言。许仲康不愧‘伏虣’之名。”
“若使锤斧等重器,华雄必折一臂。”太史慈自有定论。
“重器利破甲。”黄叙亦有主见:“长刀斩龙,何其快哉。”言下之意,能如蓟国这般,不惜工本,人马具装者,天下罕见。外战弱旅,何须重兵器。
“大哥此去身毒,当无忧矣。”张飞嘿声一笑。
众兄弟,皆如此想。
稍后,蓟王移驾。百官同行,观众退场。话说,演武决胜,临近尾声。众人心中,各有排名。不出意外,赵云、陈到,无双之烈。锦马超,一骑当先。许仲康,力能伏虣。张辽、庞德,不败上将。张郃、华雄,常胜名将,余下诸将,各有千秋。
牙门八将,实至名归。且看王上,如何择选。
八战,庞硕、庞德对张郃、马超。
庞硕、庞德本就势孤。战平许定、许褚,只得十五一器。更加张郃、马超,十五器俱全。此战,危矣。
“若战败,庞硕、庞德,当居末席。”与许子远,同车而返,陈琳试言道。
许攸笑道:“孔璋不记六战乎?”
六战。赵云、陈到对张郃、马超。陈琳略作思量,这便醒悟:“子远之意。张郃、马超,亦赠兵器。”
“然也。”许攸答曰:“料想,皆有十五器。”
陈琳又道:“即便如此。庞硕、庞德,亦恐非张郃、马超之敌。”
“然也。”许子远心似明镜:“庞德可战张郃。庞硕难敌马超三合。”
“牙门八将,若无庞德一席。岂非不美。”陈琳慨叹。
许攸微微一笑,却不道破:“兵势如斯,无可奈何。”
引陈琳,一路长吁短叹。
此亦是好友间,趣味使然。凡事若早知,何来惊喜可言。
凝视窗外飞雪,许子远一时,神游天外。
多智亦为多智扰。
1。287 王者见王
蓟王宫,北宫瑞麟阁。
蓟王回宫,时辰尚早,遂入阁理政。
河海冰封,公卿罢朝。国事却不可断绝。左右国相,并门下署,皆有内政外交,书文呈报。南宫少府整理抄掠,由中书令亲送北宫。日日不缀。
因蓟王早出晚归,故八王子亦改在蓟王回宫后,前来拜见。
先前,蓟王谆谆教诲,学而无用。八王子各有心得。今日前来,亦为求问所学。
嫡长子刘封言道:“《庄子·列御寇》曰:‘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敢问阿父,若学而无用,当作何解。”
“我儿又何所思。”蓟王不答反问。
“我等,各有所思,并无定论。”刘封答曰。
“且说来。”蓟王笑问。
“喏。”刘封等八王子,遂将各自心得,娓娓道来。
听完,蓟王不置可否:“上古名篇,传至两汉。其意若何,各家皆有所说,谓之‘家法’。法者,术也。家法,各家之(学)术也。因此,百家林立,无有定论。故为父命国中大儒,集百家之长,修《大百科全书》,一统百家。”环视诸子,蓟王循循善诱:“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若为王者,又当如何?”
八王子各有所思。少顷,刘封言道:“为人王者,当使巧者劳,使知者忧。使无能者饱食而无所求。”
蓟王眼露笑意:“我儿可知,何为‘无能者’?”
“老子曰:‘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无能者,无为者也。”刘封答曰。
蓟王欣然笑道:“我儿之意,无能便是无用。无用或可大用。‘有人之形,无人之情。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注①)’,所以称‘虚’。‘(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注②)’,所以称‘敖游’。‘虚而遨游者’,便是‘才全而德不形(注③)’也。”
“阿父以为然否?”刘封求问。
“王者见王。”蓟王笑道:“王者,受食于天,取食于民。故,无所求于人。而使‘能者多劳’也。”
“无求于人,能者多劳。”刘封眼中似有神光:“便是‘王者见王’。”
“然也。”蓟王轻轻颔首。
“儿等,谨受教。”八王子,异口同声。
待八王子告退。士贵妃笑问:“敢问夫君,所言何意?”
“无它。”蓟王答曰:“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王者见王也。”
“仁者、智者、巧者、知者、无能者、遨游者。”安贵妃佛道兼修,又出身宫闱,自有心得:“为人王者,使‘人尽其才,悉用其力’,是为‘能者多劳’也。”
“原来如此。”马贵妃亦有所悟。
蓟王所言,乃是立场。站在王者的立场,看待世间至理。才是八王子“学而无用”之正解。
众所周知。因国别、种族、阶级、地位、学识等诸多不同。故看待事物的角度,亦因人而异。好比时下学派林立,诸子百家,无有定论。不得已,先举后察,各试家法。亦是两汉察举制:“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之真谛。
蓟王天生。故顺天而为,从不逆天而行。就时下而言。科举制,完全没有生存的土壤。冒然栽下,不等揠苗助长,便一命呜呼。
或有人要,先前十里少年,如今一国之君,若仍力有未逮,待登基为帝,继位大统,当一言九鼎,无可阻挡也。
事实果真如此乎?
非也。今汉外戚、宦官、党人,争斗不休。主幼臣强,太后称制,乃是常态。如大将军梁冀,甚至一言不合,便毒杀幼帝。饶是贼臣董卓,亦擅自废立,鸩杀少帝。皇帝连自身性命,尚难保全。何言力排众议,一言九鼎。
不信且看,鸿都门学。
刘备窃以为。先帝创立鸿都门学之初衷,并非天下为公。乃欲培植亲信,而后安插朝堂、地方,逐步取代士大夫,尤其党人,进而夺取朝政大权,为一己之私也。
且为打破士族学术垄断。鸿都门学,所招学生,及开课业,皆与太学,截然相反。学生多出寒庶,以“尺牍辞赋”,用人取士。凡鸿都门生,皆受优待。多授高官厚禄。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封侯、赐爵,大有人在。诸多利好,令鸿都门学,一时兴盛,学生多达千人。
此举,有利有弊。
一方面,促进了文学,书法的发展,乃至两汉到魏晋的文风转变。另一方面,以“技艺入仕”,并无治政之才,更无忧国忧民之德。譬如益州刺史郄俭。横征暴敛,贪残放滥,为祸一方,荼毒之烈,可想而知。
蔡邕进言,对于鸿都门生,优养而不予权。蓟王以为,十分合理。
鸿都门学因先帝而兴,又因先帝而废。
可见皇权,亦深受掣肘。
事实上,历代皇朝,皇帝也从未一言九鼎。汉唐,自不必说。譬如明朝,亦是内阁制度。内阁票拟后,呈皇帝御览批红。故如嘉靖、万历等,数十年不朝,大明朝政,亦运转如常。
且问。汉家帝王,何时变得生杀予夺,一言九鼎。
窃以为,便是清朝。
“部落家长制”快速“封建君主制”的奴性残余。视国民如家奴。譬如牛马,皆是私产。故可予取予求。
乃至于,对上位者的卑躬屈膝,奴颜媚骨。皆是奴性未除。
奴性入骨,甘之如饴。又如何能想象,“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君以路人待我,我必路人报之;君以草芥待我,我必仇寇报之”的汉家风尚。
五胡乱华。余毒之烈,锥心刺骨。
倍思前后,蓟王不胜唏嘘。
天降大任。断不可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