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9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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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顾忌多产伤身。蓟王日夜宠溺,公孙王后,恐一年一孕。饶是诸多避孕,仍未得免。虽脉象不显,然观王后慵妆妩媚,风姿华浓。华贵妃私欲相告,恐已暗结珠胎。
避怀而孕,此乃天意。蓟王自是欣慰。
“香灺(xiè香灰)满炉人未寝,花弄月,竹摇风。”
“一夜露华浓。香销兰菊丛。”
并蒂花开,方为“丛”。
翌日晨。三后残情未消,浓睡不醒。蓟王轻轻抽身下榻。顺下一重寝宫,晨浴更衣。稍后,由华贵妃亲为三后打理。活血化瘀,消肿退红。
稍后洗漱梳妆,早膳已送入寝宫一重,琉璃花厅。四季花卉,南海奇珍,繁花似锦,盎然春意。待三后抵达,蓟王亦晨浴毕。夫妇促膝落座,对案同食。何需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濡沫交颈,岂能如宾。
餐毕。稍作休息。待车船署备好王驾。蓟王遂携三后,移驾楼桑演武场。
王驾出北郭。
冰封北国,银装素裹。岁末终年,风雪渐大。蓟人采暖足备,尚不觉寒。然大河上下,井中冰冻三尺,已是常态。一年寒过一年。皮毛冬装,风靡北地,供不应求。,西域毛织物早已盛行。传闻已有千年之久。时下西域居民冬装,内中外三层:丝绸贴身、羊毛居中,皮毛蔽体。另有帛叠(棉布),亦颇为柔软,可贴身穿着。
比起西域。蓟人冬装,更加华丽。蓟式素纱襌衣(裏衣),早已风靡。次披毳裘(羽绒、皮裘)中禪(衣)、外罩皮毛大氅,亦或是蓟锦袍裙。羊毛织物,多与毳裘,互为中禪。男子弃素纱,裏衣直为绸衣、绸裤。余下与妇人类同。唯样式各异耳。
毳裘胜在轻便。然价格高昂。不若羊毛,老少咸宜。西林、安次等地,羊毛盛行。楼桑、临乡,则毳裘大兴。
时下羊毛织物,非后世那般,线毛裸露,直接披身。皆需外罩绸缎或细麻布,避免贴身。更有胡人,包裹软革,充当外衣。
细羽称毳,集腋成裘。轻薄柔软,保暖防寒。羽绒去梗,称碎绒,亦叫飞丝。轻盈如云朵,充填中禪,昂贵可想而知。
年终腊赐,“飞丝云禪”,亦是“八珍八宝,八馐八馔”之一。足见珍贵。为比二千石及以上,国之重臣独享。便是蓟王后宫,美人以降,需得王太后赏赐,方可得享。除飞丝云禪,今季还有“七香宝车”,入列“九九归原”。凡国老,皆得“画轮四望通幰(xiǎn)七香车一乘”,并“青牸(zì,雌)牛二头”。
画轮,不难理解,清钢涂搪车轮也。四望通幰七香车,简称四望车。四面有窗可供观望之车也。“(四望车)制如安车,青油纁,朱里通幰,朱丝络网。”
通幰车,车厢遍覆帷幔。“通幰车,驾牛,犹如今犊车制,但举其幰通覆车上也。诸王三公并乘之。”
七香车,乃用多种香木所造,最早现于商周,时为西岐三宝之一。传说,能逢凶化吉,听命自行。伯邑考为救父,献车与纣王。后泛指华美之车。
蓟王将四望车、通幰车、七香车,三合为一。弥足珍贵。
国老上表称谢。卢少保谏言,何不另造四望、通幰、七香,三车,分赐百官。
蓟王从谏如流。命将作寺,另造四望、通幰、七香三车,分赐六百至二千石。
仪程如旧。蓟王携百官登台入阁。王旗高升,包间、雅座、看台,凭票入场。
四战,演武双方。赵云、陈到,张辽、华雄。已先入演武堂。一重东南西北,四座演武堂,以四方神兽命名。亦是常理。为便于观瞻,双方东西对垒。南北高台,一览无余。端坐东西看台,必是双方拥趸无疑。
昨日,蓟王已下敕令。次战出场,首座演武新器免费。
果如先前所料。
赵云、陈到,得演武新器十一、十二、并十五。
张辽、华雄,得演武新器十三、十四、并十五。
双方皆有霹雳翻斗车、雷霆破壁车,并浑天灯车楼。
如前所言。牙门将,张云、陈到,张辽、华雄,皆势在必得。于赵子龙而言,守卫蓟王周全,便是守护天下楼桑。胜负倒是其次。
观众入场,对号入座,颇费时辰。待三通鼓起,已上天光大亮。
飞雪稍减,气温回升。
帐下暖炉,温润如春。久坐亦不觉寒。
万众期盼,鸣镝射空。
双方人马,齐头并进。大战一触即发。
1。275 怒马扬鬃
稍后再看。
…………………………
演武十器,倾巢而出。
不料雷霆破壁车,先发制人。
破壁球呼啸而出,斜轰边渠,斗舰尚未能冲至中渠,舰上先锋,悉被轰击落水。渠水如血染,累及看台墙壁,劣迹斑斑。
双方如法炮制。皆先击一侧斗舰。
“若足重八百斤,摧枯折腐矣。”今日再观,蔡少师仍不免心生慨叹。
说话间,斗舰与舫车,中渠相撞,迎头互抵。不等短兵相接,分出胜负。已升回吊臂尾的破壁球,如同钟摆,轰然下落。
嘭!
迸溅斑斓。
破壁一击,空无一人。威力之大,瞠目结舌。
“如何破之?”看台便有人怯生发问。
“且看翻斗车。”忽听看客惊呼
只见赵云、陈到阵地。演武器十一,翻斗呼啸。送观天女仙,御风而上。藏于宫装下的鸾铩翼,迎风舒展。女仙绕行演武场天际,冲破壁车吊臂,飞掠而去。
观者无不近乎失声,不愧女仙之名。
正欲降落。不料被悬楼内工师窥见。搬动手柄,吊臂随之横移。眼见脚底一空,便要失足下坠。女仙掷出飞仙索,缠上吊臂。凌空摆荡,直扑悬楼。见观天女仙,只身悬空,无从借力。随风摆荡,如无根柳絮,生死一线之间。观者,无不惊心动魄。暗自捏汗。
待女仙飞降悬楼,掷草丸入室。浓烟呛鼻,工师无奈自出。演武大杀器,无人操纵,再无威力可言。
因是演武,故掷烟丸。若是实战,机关袖箭,见血封喉。亦或是投掷油瓶,工师一命呜呼。正如先前所言,兵器需操控,方能发挥威力。
百官席列。报馆丞陈琳看得真切,终是心安。
张辽、华雄,雷霆破壁车被毁。浑天火鸦灯发威。譬如神火飞鸦,流星火雨。赵云、陈到,前沿阵地,斑斓尽染。所幸,浑天火鸦灯,将将飞越中渠。破壁球,轰然砸下。
车楼内兵卒,仰见避不可避。唯抢先点燃千丝万缕,焚毁半幅敌阵。然却自身难保。被破壁球,连人带车,“砸成肉泥”。
此消彼长。战况渐偏向赵云、陈到。
眼看己方兵器,逐被破壁车击毁。张辽、华雄阵地,浓烟弥漫,呛人口鼻。余下兵器,皆没于浓烟之下,兵卒纷纷上楼、上墙躲避。
与张辽四目相对,华雄这便打马出阵,直奔中渠。欲求斗将决胜。
赵云、陈到,阵中演武器十二,霹雳翻斗车,虽不若天外飞仙,可专刺悬楼工师。然所掷子母雷,群伤无敌。
只需稍加忍耐,此战必胜。
“关西华雄。”
闻敌将隔渠搦战,赵云正欲打马出阵。不料却被陈到所阻。
“子龙连战,此战换某。”
“也好。”赵云不与相争。
但见一道乌影冲真而出。正是先前小长安帅,汝南陈叔至。
“汝南陈到。”
时甘后携麟子南下,与华雄邓城相见。华雄见取角端弓、狼牙箭,并全套楼桑兵甲相赠二人。又自取备马,赠与陈到。三人意气相投,英雄相契。今日对垒,全力一战,毋论胜败。
趁二将通名。
落水兵卒,齐力推斗舰入中渠。翻转船翼,架起舟桥。
“陈到以忠勇称,名位亚于赵云。”慈明无双言道:“却不知与华雄相较,胜负几何。”
“四方馆长朱建平,言‘统时选士,猛将之烈’。”水镜先生言道:“猛将之烈者,犹万人敌也。料想,豪勇当在华雄之上。”
猛将之烈,言指猛将中的猛将。能有此评,可见一斑。
胯下相风乌,通体如墨乌黑。唯鬃、尾,略青灰。蹄至背高八尺,头至尾长丈二。又唤“风骊驹”。
手捉七星镰,身披吞光黑龙鳞,涂搪五凤纹。人马具装,正是国之上将。
不见赵云出阵,观者甚是可惜。然转念一想。得见陈到斗将,亦不虚此行。于是看台,先抑后扬,欢声雷动。
比起赵云,少年厚重,大将之风。陈到颇多江湖侠气。
陈到出阵,亦出蓟王所料。
“长姐以为,何人当胜?”
“必是陈叔至。”长姐号称剑绝,越女剑击,已入化境。普天之下,罕有敌手。自有识人之明。正如先前义赛。赵云、张飞,并驾齐驱,难分良泰。然电光石火,长姐已知,赵云略胜一筹。绝世高手,意动心随。
秦后又问:“长姐可知,胜负几何?”
“百合必见分晓。”长姐答曰。
蓟王轻轻颔首:“擂鼓助威。”
“喏。”
战鼓擂响,热血沸腾。
鼓点急促,二将策马。
风骊驹对冲斑豹驹,七星镰硬撼千牛刀。
电光石火,人马交错。
待看台胆小者,再睁眼。二将已拨马反冲。
又力拼一记。
人马交错,陈到舌绽春雷:“小心。”
音犹在耳,后颈生风。华雄猛伏身马背,躲过刀镰反割。待华雄起身拨马,便慢了半拍。虽然毫厘之间,然均势已悄然打破。
三合之后,不分胜负。
风骊驹迅捷,斑豹驹载重。两匹千里马,各有所长。战至十合,难解难分。此消彼长,战线肉眼可见,向对岸偏移。战至三十合。二将对垒,已过中渠。
如此一来。风骊驹每次折返,提速更长。反观斑豹驹,加速越短。人借马势,雷霆一击。咣!声如洪钟大吕。
火星迸射,怒马扬鬃。
巨力破体,华雄半身微晃,捉刀不稳。
陈到顺势转腕,七星镰反勾千牛刀。
1。276 机不可失
落马即负。
三十合开外,华雄落败。
风骊驹下穿当先。挡在斑豹驹身前。
斑豹驹亦通人性。落地后,任由陈到捉缰止步。华雄合甲坠马,并无大碍。演武沙场,皆是筛选细河沙层层铺设。一马平川,坦荡如砥。并无砾石等尖锐凸起。且拄刀落地。更加内穿毳裘卫衣,可为内衬缓冲。饶是如此,亦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战至无卒,赵云、陈到,胜。”
闻边裁高声唱报。一众看客这才惊觉。张辽、华雄,本阵陷落。浓烟呛鼻,阵中无从立足,唯上墙躲避。被破壁车,雷霆一击,团灭。
饶是张辽,亦未能幸免。
可惜,不能见陈到再战张辽。
“此战胜。赵云、陈到,十五器俱全。余下诸将,恐难与敌。”华国老慨叹。
“然也。”国老欣然点头。
“孟起如何?”慈明无双问蔡伯喈。
“孟起亦是猛将之烈。”门下千里驹,蔡少师如数家珍:“张郃较赵云、陈到,恐略有参差。”言下之意,能入赵云、陈到这般,同为猛将之烈。天下屈指可数。尤其二人肝胆相照。长坂坡时,赵云单骑护阿斗,陈到孤身护甘后。同为孤胆英雄。一战成名。
首战,赵云、陈到对许定、许褚。次战,庞硕、庞德对张辽、华雄。张郃、马超轮空。
三战,张郃、马超对许定,许褚。四战,赵云、陈到对张辽、华雄。庞硕、庞德轮空。
以此类推。
五战,庞硕、庞德对许定,许褚。六战,赵云、陈到对张郃、马超。张辽、华雄轮空。
五战,事关牙门将末席之争。然论及焦点之战。
必是六战无疑。
个人勇武暂且不提。赵云、陈到,连战连胜,十五器俱全。然反观张郃、马超,先前一战,与许定,许褚,皆得演武器十五。换言之,虽胜战,亦只得十五一器。六战,即便有人豪掷万金,贩得二器,仍比赵云、陈到,少二新器。开局便弱势,难度可想而知。
诚然,此战大略已无关席位之争。不过排名优劣。孰胜孰负,无关痛痒。一众看客,只可心安理得。不妨,坐观云舒云卷,静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人生如斯,当浮一大白。
自古无酒不成席。凡有宴请,必少不了蓟王三弟,张翼德。赵云、陈到、张郃、马超、并张辽、华雄俱在。另有蓟王义弟,太史慈、黄叙,作陪。
张飞此宴,除去杯酒化干戈。亦为六战对垒双方,先礼而后兵。场上对敌,场下为友。公私分明,真英雄。豪杰自当如此。
“闻羌身毒道,多雪山谷道。兵车尚且难行,兵器又当如何?”陈到席间问道。赵云、陈到,已锁定牙门将席位。来年远征,自当在列。
“此又何难。”张飞笑道:“楼船校尉郭祖,当携兵器绕行顿逊海崎,泊于殑伽港。身毒列国之黄支国,其州广大,户口多,多异物,自武帝以来皆献见。大哥已命使者入黄支。且看黄支国主,如何应答。再做计较不迟。”
黄支国,又称建志补罗。乃身毒七圣城之一。
“黄支之南,另有已程不国。”张飞又道:“大哥亦遣使往之。二国只需有一国,羁縻内附,何愁兵器无从输往。”
“闻已程不国,独居一洲,与身毒列国,并不相连。不知然否。”赵云问道。
“然也。”张飞答曰:“海商言,已程不国所居之洲,终年如夏,形如梨。或与珠崖洲大小相若。”
“何人为王?”赵云追问。
“未可知也。”张飞答曰。
蓟王都,北宫瑞麟阁。
蓟王早归,登阁理政。
“永和五年,至延熹七年(140—164年),已程不国主,跋帝迦·帝沙,在位二十四载。后禅位于兄弟,迦尼多·帝沙。今闻,迦尼多·帝沙,身染沉疴,恐不久于人世。或言,若迦尼多·帝沙薨后,已程不国,必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