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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刘备的日常-第9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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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非,蓟王竟用赤米,为国老贺寿。

    心念至此,便是国老,亦不淡定。急忙离席围观。

    见粒粒分明,香气浓郁。不似腐坏之相。

    蔡少师言道:“何不分食。”

    “一试便知。”司马徽这便亲盛。

    一众万石国老,分食一釜米饭,可还行。与会大儒,各个瞠目结舌。

    “好饭。”众目相对,异口同声。

    “此米何来。”刘宠慈眉善目,名师风范。

    女官乖巧答曰:“乃出主公象林苑。”

    “原来如此。”无怪众国老,皆不识此米。

    不料宫女又道:“此稻亦为寿礼。”

    “速速取来。”

    “喏。”

    少顷,便有宫中四健妇,合力搬上堂来。

    只见,赤金琉璃罩下,一株巨禾,通高一丈。引来惊呼无数。

    “此便是赤稻?”众国老仰望巨禾,将信将疑。

    “正是。”女官答曰。

    “此禾何来?”蔡少师追问。

    女官这便娓娓道来。

    数月前。将作寺良匠,于兰沧苑,金瓯半岛南端红树林。偶然发现一株看似芦苇,却结着穗的海水稻。

    据信,“海稻”乃为一年生禾本。晚种早熟,生育期极短。自立夏种下,到霜降收割的五个月中,甚至无需田间管理。涨潮后的盐卤海水,便会自行锄草、杀虫。只需汲取海水养料,便可旺盛生长。

    灌浆期的海稻,稻穗青白,远望如芦苇荡。稻谷具芒刺,稻米呈红色。稻苗长势快、再生力强。株高根深,不易倒伏。即便涨潮,海水倒灌。高达一丈的海稻穗,亦难被海水淹没,退潮后仍是青苗如栩。

    且海稻根系发达,极利滩涂扎根。又因好似芦苇,故常被错认。若非将作寺良匠,偶然得见。需二千年后,才被国人发现。

    “竟是海水稻!”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蔡少师忙问:“莫非,当真生于海中?”

    “非海中,而是岸边浅沼水泽。”女官如实答曰。

    “盐卤之地,寸草不生。”蔡少师又问:“此禾可独活乎?”

    “然也。”女官答曰。

    闻此言,与会众人,无不称奇。蔡少师又命人揭去赤金琉璃罩。取根下土壤一观,果是不毛咸土。

    “天佑我主。”众国老,竟冲南海巨禾,肃容下拜。再起身,皆老泪纵横。

    此乃无上祥瑞也。

    东境,安昌、辽海诸郡,海岸绵长。无从辟为盐田之滩涂泥沼,若遍植海稻。其利之大,可想而知。不论产量如何。若能足食,无需贩粮。亦是大功一件。更有甚者,海外荒洲,如州胡岛、对马岛、中山洲、郁洲山等,环岛滩涂,若皆遍植海稻,可补耕地不足之困。

    蓟王取海稻赤米,为国老祝寿。粒粒贵如金珠。“南海寿米”,遂遍传天下。

    正忙于东境盐田的大夏令刘晔,闻讯入宫。求见蓟王当面。

    刘晔乃蓟王同门师弟。自掌盐府,已历数载。学以致用,知行倍增。各式盐作机关器,不断脱颖而出。反哺蓟国机关术,刘晔功不可没。

    刘晔所求,蓟王焉能不知。环渤海滩泽,盐田不足一半。余下近海泥沼,因昼夜潮汐交替,起起伏伏,潮涨潮落,不宜晒盐。然若遍植海稻。盐府百五十牢城,三百万口盐户,足可自食。再无需贩粮。尤其蓟国九河下梢,入海处水质稍咸,地稍盐碱。正宜海稻生长。更加海岸漫长,地利尽显,获利之丰,无可计数。

    蓟王这便与刘晔,同车前往楼桑将作寺。琉璃暖棚,试验田内,海稻密如芦苇,结满稻穗。原来,将作寺已着手栽培。

    将作令苏伯言,田中水、土,皆取自国中各县,滨海泥泽。如泉州、柳县、海阳、临渝、沓氏、金州,海水稻皆可茁壮成长。

    待育种成,盐府再无缺粮之困。

    刘晔大喜下拜。

    就蓟王所知。西域,如鄯善等“地沙卤,少田”诸国。海水稻皆可种植。

    不料天下,竟有此奇物。果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蓟国现“丈高海禾”,更令天下哗然。传闻乃南极老人(南极仙翁)点石成金,用芦苇所化。交由将作寺良工,转呈蓟王。并言,炎汉当可三兴。

    一时神乎其神。

    须知,汉人以高为贵,以高为极。且喜朱丹之色。“丈高海禾”,“赤玉珠米”,无不与汉人好恶相合。更有南极老人,化腐朽为神奇。重重利好,乃至天下皆信以为真。

    “当真一丈高乎?”甄都金銮殿中,董侯当有此问。

 1。184 羔羊之素

    “老臣亦为亲见。然既已遍传天下。料想,此言非虚。”太傅杨彪答曰。

    “一丈青禾,必是神物。”董侯慨叹。眉宇间,颇多落寞。盐卤之地,寸草不生。两汉之交,大海侵。环渤海,城邑俱废,良田皆没。二百年后,积威犹存。不料竟有,丈高海禾,可植根沿海滩涂泥沼。如此神奇,可证三兴炎汉乎?

    虑及此处,董侯乎轻声言道:“蓟王天生。”

    杨彪无言以对。天下大势既定。今汉恐难有,回天之力。

    自新莽篡权,光武中兴。再续今汉二百年国祚。于百姓而言,汉室宗亲,何人为帝,并无不同。

    二百年,当有帝王兴。

    世人皆知,蓟国因水而兴。蓟国东境环渤海弯曲,近海滩涂,不毛之地何其多也。更加另辟江表十港,寄田荒洲。今忽闻一丈巨禾,可向海而生。前后呼应,正应蓟王之德也。谶纬之术,玄而又玄。然汉人乐此不彼,皆信以为真。海水稻一事,可想而知。天下震动,远超蓟王续命珊瑚妇人。

    王子馆会后。众国老纷纷上表,歌功颂德。其中溢美之词,饶是蓟王,亦愧不敢当。此事更惊动王太后,并二宫太皇。由蓟王陪同,入楼桑将作寺,亲眼得见。震惊可想而知。

    “禾下避暑可乎?”董太皇慨叹。

    “泛舟或可行。”蓟王笑答:“此禾长于海边,潮大则没于水。根叶被鱼群啃食可再生。穗高一丈具刺芒,水鸟无从下口。更有甚者,海潮来袭,杂生虫、草俱亡,唯此禾独活。命似苇,坚如礁。”

    “果然天生。”窦太皇有感而发。

    “产谷几何?”王太后续问。

    “当有五石。”蓟王答曰。

    王太后笑道:“既得此稻,东境无忧矣。”

    二位义王太后,语透深意:“夫‘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语出《史记·越王句践世家》。上天赐予不取,则受天罚。时机到却不动,自己便会遭殃。

    言罢。三王太后并二宫太皇,皆目视蓟王刘备。

    “喏。”蓟王欣然称喏。

    “既来楼桑,何不去陆城侯府,小住一晚。”董太皇言道。

    “敢不从命。”太皇金口玉言,蓟王自当领命。

    要说天降祥瑞。莫过门前五丈桑。

    楼桑老宅依旧。卢少保手书,陆城侯府,匾额犹在。闻蓟王归乡,府中女婢,急忙大开中门相迎。女婢皆与楼桑刘氏,沾亲带故。自不是外人。后院家马寺、大厩寺,并少府籍田署,三官鼎立。家马令苏双,大厩令张和,籍田令刘菡。共入中庭觐见。稍后楼桑令何颙,携楼桑丞虞峻,亦来觐见。

    先前“未坐先仕”何伯求,曾举同郡张仲景,出为象林苑令。如此大贤,岂能出为一苑之令。待南阳张仲景与庞德公同船抵达,遂拜为太医左令。象林(苑)令,则由董和担任。

    董和字幼宰,南郡枝江人。祖上本巴郡江州人。黄巾逆乱,董和率族北迁。入四方馆,升五重楼。出仕蓟国,拜为六百石象林令。象林苑中,多有后妃亲眷。时俗奢侈,货殖之家,侯服玉食;婚姻葬送,倾家竭产。(董)和躬率以俭,恶衣蔬食,防遏逾僭,为之轨制,所在皆移风变善,畏而不犯。自到任,象林三十六苑,笔笔出入,清楚明了。右相赞曰:“董幼宰,蹈‘羔羊之素’。”

    典出《诗经·周南·羔羊》:“羔羊之皮,素丝五陀,退食自公,委蛇委蛇。”

    后常以“素丝羔羊”赞誉官吏正直清廉。

    象林苑,乃王家产业。单兰沧苑二千万亩三熟美田,获利之丰,可想而知。得董和牧守,可谓正当其用。

    呈报北宫瑞阁,蓟王大为赞赏。加授王宫行人。秩双千石俸。

    二宫太皇,一路观瞻,兴趣盎然。貌似,此来楼桑,非为观禾,乃为住一晚老宅。说到底,终归是妇人。别有,兴致。对蓟王衣食住行,来历过往,一切皆无比好奇。

    老宅本前后二进院落。蓟王少复祖爵,遂扩后院。

    灵秀之木,灵秀之人。即便来沾一沾,门前五丈桑的灵气,亦是福缘。

    恭送二位太皇,入三楼寝宫。王太后眸中,似别有深意。

    “长姐何意?”二王太后,悄声问道。

    “董太皇,似有难言之隐。”王太后言出必有所指。

    “恐心牵甄都董侯,并侄董重。”三王太后答曰。

    “闻董重与公孙二雄,颇为亲近。董侯年岁渐长。恐难掩重用董氏外戚,与王太师并曹孟德,分庭伉礼之心。”二王太后断言:“此乃,取祸之道也。”

    “先前,洛阳三宫鼎立之祸,今日甄都,恐在所难免。”王太后慨叹:“明知,自取其祸。何必,纷争不休。”

    “‘一蛇吞象,厥大何如?’此,便是人心。”三王太后一语中的。

    言及此处,二王太后遂问:“若甄都朝廷不保,王上当何为?”

    “或另立阿斗为帝。”王太后答曰:“我儿当为太上皇。”

    “何不自立。”三王太后劝道。

    “未尝不可。”王太后答曰。换言之,究竟自立还是另立,不到最后一刻,尚不得而知。

    一夜无话。

    翌日,王驾重返临乡。

    楼桑宗人,颗粒归仓毕,皆忙于熏制禾鲤干。不便打扰。

    太皇銮驾内,董太皇悄问:“昨夜梦否?”

    “姐姐梦否?”窦太皇不答反问。

    “夜梦至醒。”董太皇答曰。

    “妹也梦醒。”窦太皇如实答曰。

    董太皇这便安心:“果是灵秀之地。”

    窦太皇言道:“日前,上元夫人来问。你我二人,可愿身入昆仑。”

    “投身西王母门下?”董太皇心思微动:“不妥。”

    “三兴之主,必为蓟王。你我姊妹,此生已无忧。”窦太皇劝道:“富贵浮云,皆可弃也。”

    董太皇眸中坚毅,一闪而逝:“时机未至也。”

    “姐姐心中,似别有隐情,可否实言相告。”窦太皇柔声问道。

    “非不愿,实不能也。”董太皇一声悲叹。

 1。185 王都扩建

    二位太皇,自上林苑内,歃血为盟,指天为誓:共扶贵子,继位大统。便同进退。彼此姐妹相称。董太皇心中究竟有何,不可告人之隐秘。时至今日,窦太皇仍不得而知。

    无妨。今汉气数将尽。前朝旧事,正如灵思何皇后,早已葬身西园火海。尸骨皆无存。身负汉宫恩怨情仇,亦随之烟消云散。情仇落幕,爱恨入土。说到底,再无利益瓜葛。二宫太皇生死,无足轻重。于是乎,那些原本看似权重的隐秘,皆成《破幽梦孤雁汉宫秋》。不过后人口中,茶余饭后之谈资。猎奇之心使然,博人一笑,罢了。

    失去权势傍身,再无颜色媚新主。于大汉宫廷之中,其下场早已注定。

    之所以滞留北国。亦是将自身利益最大。如前所言。“废立天子”,这项终极组合必杀技。需太后并大将军同时发动,缺一不可。

    然若深究。当朝大将军,只剩刘备一人。而太皇太后,却有二人。换言之,二位太皇之所以时刻绑定,相约共进退。只因二宫太皇,皆心如明镜。“废立天子”,只需长信、永乐,二选其一。二宫太皇,并非不可替代。

    毕竟,一个就够了。

    背后的利益羁绊,无需明言。叔侄三人,皆心知肚明。董太皇年近五旬,窦太皇已满四旬。董太皇扪心自问。若我为蓟王,为长远计,当力保窦太皇。毕竟,寿长十年。用后世话说,年轻便是本钱。正因年岁渐长,美人迟暮。故窦太皇,无事不离西宫。养尊处优,万勿轻动。

    王太后慨叹,董太后已知天命。

    试想,若此时移驾甄都。裹入朝廷纷争。刀光剑影,兵乱不休。短则一年半载,长不过三年五载。必惊怖而亡。哪如蓟王宫这般,坐享太平,了此残生。

    二人各想心事,不觉已近蓟王都。

    忽见天空飘雪,北国先寒。

    “埋骨于此,此生之幸也。”董太皇有感而发。

    窦太皇感同身受。

    “王上命大通守,重修前燕王都。必为嫡长子封。易县甘泉宫,为甘后并麟子阿斗行宫。临渝碣石宫,为甯贵妃所居。何不求造新宫,为你我姐妹容身。亦或西迁范阳长安宫。”董太皇忽道。

    窦太皇谏言道:“一里之回蓟王宫,固若金汤。若出宫别居,恐为人所乘。”

    “妹妹言之有理。”董太皇遂消此念。

    王驾入城,风雪渐大。两侧街肆,人来人往,热闹不减。蓟国士农工商,一视同仁。经商亦不为人所鄙。爵民中亦多商贾。如豪商田韶,为显爵者,比比皆是。且多有爵民,将临街前院,改为商肆。家中既有美田,又建商肆,再有子女入学,夫君为吏。士农工商于一门,不可分割也。

    王都并南港,呈‘吕’字形。南港七轨路,各距一里,与临乡相接。早已扩为七街列肆。称“通街”。俗称北斗七街。今与王城,唯一阻隔,便是临乡城南护城河道。南港桥头堡与临乡瓮城,隔河相望。同落吊桥,便可南北通连。

    王城横长五里。南港横长六里。蓟都尹娄圭,先前上疏。欲扩王城与南港同,分六十街衢。蓟王虑及僭越,故束之高阁。今蓟都人满为患。扩地之声,此起彼伏。再加朝廷东迁,洛阳旧都已弃。六九之城,无从类比。更加蓟北前燕旧都,足有六十三衢。如今再看,扩建临乡,未尝不可。

    蓟王回宫后,觐见二宫太皇。遂言及此事。

    董太皇言道:“王上多虑。六九洛阳,乃是王城。郭外闾里,又何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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